《解夏》程闻

88、谈笑 盛夏的

　　盛夏的风轻轻吹着，头顶的柳叶哗啦啦的响。脚下的河面波光潋滟，温柔的泛起一圈一圈缱绻的涟漪。眼前的实物一点点虚化，分解成一个一个微不可见的圆点点，再一点一点汇聚，形成温柔不已的色块。
　　乡下的风景漂亮的让景远有些意外。不像他去过的婺源，不像他路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不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叹息的美，是淡淡的，亲切的，恬静的，有夏天的气味的地方，让人想眯起眼，伸伸懒腰，自在的躺着。这是夏天长大的地方，每个角落都陌生中透着他无法拒绝的亲切。
　　淡绿色的树影里，那个漂亮到不可思议的男人轻轻勾着嘴角，眼里闪着不可掩饰的温柔，举起右手的相机，灿若冬阳般笑道：“夏夏。”
　　夏天几乎是用跳的，慌不择路的跨过一旁坐着的景远，赤着脚跑向漂亮的男人，眼泪断线般的掉落。景远坐在树干上，淡淡看着两个穿着一样的年轻男女激动不已的相拥。
　　那是谈笑吧？
　　景远由衷的笑起来，他为夏天高兴，也为那个不曾见过的许芋欣慰。
　　只是……景远扬眉，摸了摸头上的柳帽，毫不犹豫的摘了下来。
　　实在不是什么好帽子，不遮阳，颜色更不好。
　　嗯。
　　把柳帽放在一旁，景远拍拍手，撑着树干慢条斯理坐起来，走回岸边，再慢条斯理掏出面纸擦了脚，慢条斯理穿上鞋子，慢条斯理捡起夏天乱七八糟丢在一边的鞋，轻悠悠拍了拍灰尘。景远专注的做着手里的事，花了一分钟调节了一下略微复杂的心理和表情，这才淡淡的走向河对岸的两个人。
　　夏天抱着男人不撒手，嘤嘤哭的像个孩子。男人上扬的桃花眼里也溢满水光，紧紧拥着夏天。景远走到跟前的时候，男人抬了抬头，眼睛通红，却不狼狈，冲着景远轻轻点头示意。
　　景远也点头，负手站在一边。
　　这一站就是老半天。
　　等三个人坐在河堤上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点了。谈笑笑着低头翻相机里的照片，夏天抱膝坐着，头埋在膝盖里，软软的靠在景远身上。景远轻轻拍着夏天的背脊，微微弯下腰，把夏天的脚抬起来，掏出纸巾细细擦了，帮她穿上了鞋。
　　谈笑微笑着看着两个人自然无边的互动。等夏天呼吸渐渐平稳了，又用湿漉漉的眼神再次小心翼翼看向他的时候，笑道：“夏夏，你不介绍下吗？”
　　夏天这才回神，愣了愣，回头看向景远，眼神相对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神情变成了淡淡的委屈和满满的依恋。眼睛还是红红的，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微微翘着，看着他的时候，带着足以让他沉溺的信任和爱意。
　　景远受用的不得了，心软成一片。
　　于是景大神到底没忍住，把夏天环进怀里，微笑迎向谈笑：“景远。”又瞥了瞥怀里的人，言简意赅道，“半个月后结婚的关系。”
　　谈笑眼角笑意加深，欣慰的看了夏天一眼，也抬头迎向景远：“谈笑。”
　　景远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他。
　　谈笑笑盈盈看了看夏天，低头继续摆弄相机。
　　天气很好，坐在树荫下的关系，即使是盛夏的中午，空气里也没有一丝难耐的燥热，微风带着清新的青草气味吹过来。谈笑对着柳树拍了几张照片，低头翻看，夏天在景远怀里埋够了，小心翼翼抬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谈笑。
　　谈笑回头，笑着看向她。
　　“谈笑……”
　　“嗯，我刚才给你们拍了几张照。”谈笑把相机递过去，示意夏天看。
　　夏天匆匆瞥了一眼，是她跟景远坐在柳树上的照片，她一个外行人看不懂，倒是一眼看上去挺小清新。
　　她心里惦记着别的事，有些焦虑的接着问：“芋……”
　　谈笑把相机递给一旁很感兴趣的景远，笑着揉揉夏天有点乱糟糟的刘海，接下夏天的话：“我刚回过，还没见过她。”
　　“……”夏天欲言又止。
　　一旁的景远对照片很满意，正琢磨着印出来，淡绿色的背景，放松自在的两个人，这个稍微修一修，可以当婚纱照用了吧？
　　谈笑看着两个人，忍不住笑了：“别担心我们。”
　　“可是芋……”
　　“她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我会去找她的。”
　　“你们……”
　　谈笑拍拍夏天的脑袋，忍俊不禁：“我会去找她领罚，只要她愿意，搓衣板键盘遥控器都没问题。”想了想，又笑了，“真的不用担心我们，我从来没变过。”
　　夏天很欣慰，笑眯了眼。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生气的瞪着谈笑。
　　“嗯？想起来讨伐我了？”谈笑笑了。
　　“你去哪儿了？芋肯定气死了，会打死你的。”
　　谈笑眯起眼，勾着的嘴角咧开了，闪亮的眼睛透着浓浓的眷恋：“是啊，肯定气死了，会打死我的。”
　　“……你去哪儿了？”
　　谈笑收回飘远的思绪，看向河面。
　　景远抬头，握住夏天有些微微发颤的手，包在手里。
　　良久，谈笑轻轻说：“这个事……有些复杂，说不清楚，主要是……涉密，没办法解释，抱歉。”
　　夏天被“抱歉”两个字气的要哭。这么陌生的字眼，四年的记挂和绝望，这家伙就用这么生疏的抱歉带过去了。周遭的空气陡然变了味，夏天有些难过的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景远拍拍她，看向谈笑，低沉的声音性感沉寂：“涉密？”
　　谈笑点头，有些故作委屈道：“是啊，死里逃生，就身不由己了。”然后可怜巴巴揉了揉夏天的脑袋，“夏夏，我怎么会故意不联系你们？实在是身不由己。”
　　夏天垂着脑袋点头。
　　景远背后抱住夏天，啄了啄夏天的耳朵，轻声道：“天儿，乖，不要钻牛角尖。”
　　夏天还是垂着脑袋点头。
　　景远有些无奈的笑，看向谈笑：“照片很不错，回头传给我们？”
　　谈笑笑眯眯：“没问题。”
　　“还走吗？”景远把相机递过去。
　　“不走了。”谈笑接过相机，举起来，挡住自己的眼睛，“再走，就真的要被打死了……说不定都懒得打我了。”
　　景远笑，听夏天和谈笑的画外音，许芋……好像挺厉害的。
　　“参加婚礼？”景远邀请。
　　“当然。”谈笑勾起嘴角，继续拍照，“什么时候？在哪？”
　　“7月28，在上海。”
　　“嗯，跟夏天生日一起啊……”谈笑快速按快门，“真好。”
　　“嗯。”景远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