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夏》程闻

86、岁月长，记忆薄 时不时

　　时不时会恍若初见，陌生而熟悉的热爱着。其实这样真的很好。景远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深刻的理解。
　　岁月那么长，记忆却永远不能厚的与其匹配。但像夏天这样，偶尔会把自己抽离，欣喜而陌生的看着这样的一个节点，陌生与熟悉夹杂，轻轻的自卑着，深深地庆幸着与感恩着。
　　这样一个脆弱而又坚强的女孩儿，会一直认认真真的生活与热爱。
　　景远想，他是何等幸运。

　　怀里的夏天已经将话题转了十来个弯。景远轻轻笑着，看着她伏在他的膝上，全然信任与坦然的样子，兴致盎然的给他讲她在这个院子里度过的童年。
　　“我小时候有个很好的朋友，叫许芋。”夏天笑着，顿了顿，又强调了一下，“最好的朋友。”她指了指院墙的东面，眼睛里是毫不隐藏的怀念与幸福，“她住在那边。她很漂亮，很勇敢，很有个性，学习很好，”说到这里，夏天又笑了，贼兮兮的笑着，“她爸爸很帅，小时候我们特别花痴她爸爸。”
　　景远也笑了。
　　夏天又陷入回忆，她晃了晃腿，慢悠悠道：“小时候，我们天天腻在一块儿，有时候我去找她，她家里没人，被锁在家里，她就让我站在院墙下面等着，她翻墙出来。”夏天指着院墙，“咦？现在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高，小时候看着那么那么高，每次她翻过来，我都心惊胆战。”
　　景远想象着两个漂亮精致的小姑娘，一个勇敢果断，一个笑语盈盈，又心惊胆战的站在高高的院墙下面。
　　他低头亲了亲夏天，黝黑的眼睛看向她：“请她参加婚礼了吗？”
　　夏天顿了顿，笑着低头数手指，声音低了一个八度，软软糯糯的：“我刚给小絮和田心打了电话，其他人还没来得及……”
　　景远笑着看着她不说话。
　　夏天心虚坦白：“她……我们很久没联系了，高中的时候没能考到一所学校。本来约好一起去一中，但是她差了一分。查分数那天，她给我打电话，声音第一次支支吾吾的，我一下子就哭了……高中很忙很忙，一开始我们会相互写信，写着写着就少了，后来联系就更少了，高三她跟家里闹掰，一直就没再见了……不知道她跟谈笑怎么样了……”
　　“嗯。”景远抱紧夏天，等着怀里的人自己想清楚。
　　“现在想一想，都不确定一起那些特别快乐自在的日子是不是自己过的了，幸福的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想起来的时候，好像还能看到那个时候的颜色，闻到那种味道。”
　　夏天眯着眼睛看着星空，沉默。
　　景远轻轻吻着她的额头。
　　不一会儿，夏天坐起来，亮闪闪的眼睛看着景远：“我要给她打电话！”
　　景远笑了。
　　夏天红着脸推他：“快去快去，拿手机！”
　　景远笑着站起来，听老婆差遣，进屋拿手机。
　　夏天兴奋不已的接过手机以后，反倒又犹豫起来，可怜巴巴看着景远，红润的双唇微微嘟着：“真的好久好久没联系了，大学以后就没在联系了……我后来也搬家……”
　　景远低头吻上觊觎已久的红唇，轻声鼓励：“想打就打。”
　　其实他真的挺信任她的朋友。夏天的朋友。
　　夏天握着手机愣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抿着嘴，严肃不已翻号码，嘴里嘀咕：“也不知道这号码对不对，还是上次上人人偶然看到的……”
　　等了挺久，嘟嘟的声音连一旁的景远都听的清楚。20多秒后，电话被接听了。那头是熟悉又陌生的干净女声：
　　“喂，你好？”
　　夏天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试探：“许……芋吗？”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夏？”
　　夏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笑着点头：“嗯！”
　　许芋又沉默了一会儿，清爽的声音响起来：“再过一礼拜，你打这个号码就是空号了，安夏天，亏你还记得我。”
　　明明是带着抱怨的声音，但是谁都能听出眷恋与惊喜。
　　夏天笑着打哈哈：“芋，你在哪儿？”
　　“上海。”
　　“我也在上海。”夏天更开心了。
　　许芋在那头小小的切了一声。
　　夏天抬头看着院子东面，轻声说：“芋，我要结婚了。”
　　“……”又是沉默，好一会儿后，那边静静问，“在哪儿？”
　　“啊？上海。”
　　“……”又是一阵沉默，“我的位置呢？”
　　夏天的眼泪猛地滴在景远放在膝上的手背上，烫的他愣住了。夏天吸吸鼻子，哑着声音道：“给你留着呢。”
　　……
　　不知道两个人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夏天一直哭，又哭又笑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挂了电话，景远把夏天抱进怀里。夏天窝着，脸贴在他的胸口，低低抽泣不做声。滚烫的眼泪透过薄薄的睡衣，直直烫上他心脏部位的皮肤。
　　景远也不说话，就这样抱着夏天。
　　良久，很久很久以后。夜色更深了，乡下的夜晚更加静谧，虫鸣似乎更加幽长起来，景远听到夏天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
　　“要是他没走就好了。”
　　景远轻声问：“谁？”
　　“……孩子，我们的孩子。”夏天轻声呢喃，“要不是我不小心把他丢了，我现在该多圆满。”
　　景远心里骤然一疼，夏天的话像柔软的藤蔓，从脖子开始轻轻环住他，越来越紧，紧的心脏骤停。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吹散在夏夜的微风里。
　　“他会回来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