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夏》程闻

80、削不了骨 景远站

　　景远站在阳台上，看渐渐暗下去的天边。他倒是从来没想过，他也会迁怒别人尖酸刻薄的一天。
　　“猫猫对吧？你酒醒了吗？”
　　“既然醒了，希望你能听清楚我说的话。”
　　“我感情美满稳定，二次元三次元都很满意，希望以后三次元我们不要再联系了，二次元没有必要也请不要相互打扰。”
　　“作为陌生人，我还是提醒你，不要随便买醉，总有人要为这个付出代价，不是你就是别人。”
　　“祝你幸福。”
　　挂了电话，景远紧紧攥着手机。僵硬笔直的身子立在高高的阳台上，透着倔强的孤独和脆弱。

　　夏天缓缓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立着的雕刻般的景远。夏天不由自主放缓了呼吸，看着他坚毅细致的侧脸，他挺直的背，他紧紧攥着的拳。
　　很久很久以后，夏天轻声叹气。景远这才发现她，转过身来，冰冷暗沉的眸子染上温度。
　　“醒了，饿了吗？”
　　夏天轻声叹气，扯了扯嘴角，又觉得自己的表情肯定很丑，干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轻轻踩着地毯，走向景远。夏天环上景远劲瘦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还不饿，想你了。”
　　“嗯，乖。”景远轻轻啄了啄她的发顶。
　　夏天靠在景远怀里。她没睡好，半梦半醒之间，总分不清真的假的。她恍恍惚惚感觉自己还是一年多前的自己，提着大包小包站在H大的西门前。她知道往前走是上海，是景远，是做梦般幸福美好的生活，也知道即将要面对的忐忑与痛苦。她攥紧手里的包，紧的整条手臂都在发抖。她站在高高大大密密麻麻的梧桐树下，她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但是她不敢往前走。
　　60年的H大给她一种鸟巢般的感觉，但是鸟儿总归要离巢的。夏天转身，看到身后笑着站着的小絮和田心，再眨眨眼，她们就背着包，笑着挥手离开了。夏天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空荡荡的发颤。
　　“天儿。”景远站在梧桐大街的另一头，微笑着看着她。
　　夏天傻傻看着他，想靠近，又胆怯。夏天深深看着景远，突然腹部一阵剧痛，她扔了手里的包，捂着肚子蹲下来。
　　然后她就醒了。
　　肚子有些疼，像来例假的那种，坠坠的疼痛，不是不能忍。但是心里空的可怕，她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景远压低声音说出那些尖酸的话。
　　他难过，但是还要把那些感情都隐藏起来。很多话不能说，很多情绪不能外露，不能说不怪她，更不能说怪她，连叹个气，都要考虑她的感受。
　　夏天心里狠狠揪起来，排山倒海的心疼与伤心让她连呼吸都困难。
　　夏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一会儿是景远深藏失望与心疼的眼睛，一会儿是他笑着抱住她坐在阳台，突然又变成他喘着粗气进入她，在她耳边呢喃她的名字，最后这些画面连在一起，生生拉扯出那个决定。

　　夏天把脸埋在景远怀里，糯糯的开口：“我……肚子疼。”
　　景远紧张起来，手忙脚乱伸手去给她揉肚子，又觉得不对，连忙去翻热水袋，那么英俊淡漠的人在屋子里像个青春期的男孩子，毛手毛脚，甚至撞上了茶几。
　　夏天心疼不已，走上去拉住他：“一点点，不要紧，你抱着我就好。”
　　“……嗯。”景远抱住夏天，两个人坐在阳台看夕阳。
　　“太阳要下山了。”夏天说。
　　“嗯。”景远圈住夏天，下巴轻轻搭在她肩上。瘦削略微尖细的下巴压着夏天，夏天觉得心底的空洞似乎就满了一些。
　　“玫瑰色的，很漂亮。”夏天轻声说。
　　“嗯，饿不饿？”
　　“噗……不饿，你刚问了。”
　　“鲫鱼汤？”
　　“好。”
　　“请个假，我们出去玩？”景远轻声问。
　　“……我想回江苏，你陪我回去吗？”
　　“好。”
　　“……景远……”夏天咬着嘴唇，嗫嚅着看着窗外。
　　“嗯？”
　　“我……我们谈谈吧。”
　　景远看着怀里的人，她扬着脖子看着窗外，脖颈划出漂亮的弧度，她表情淡淡的，但是眼神温柔又倔强。
　　“好。”景远抚上夏天的肩膀，心里心疼又骄傲。
　　“这次……是我不对。”夏天轻声说，声音软糯坚定，眼睛还是看着玫瑰色的天边。
　　“嗯。”景远轻声应她。
　　“你心疼、难过，我会难过，你忍着我会更难过，反正都是难过，你让我痛快的难过一下好不好？”
　　鼻子倏地一酸，景远盯着夏天苍白的脖颈，轻声应她：“……好。”
　　“是我不够好，不够坚强，不够强大。患得患失，又爱胡思乱想，我……我一直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我还是把你当阿仄，不是，我没有完全把你当成景远，所以我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自卑，辜负……辜负你对我的好。”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挂在脸侧，夏天觉得有些痒痒，又没抬手的力气去擦。
　　景远定定看着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接住了那滴摇摇欲坠的眼泪。
　　“我没准备好，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们的孩子。你说的对，我还小，不是年纪小……是、是我不够强大，我……没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夏天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伸在傍晚的夕阳下，中指的戒指反射出温柔的光。
　　手被大力抓住，然后裹紧。夏天转头，看见景远盯着自己，他精致的手包裹着她的，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他的眼角是湿的，狭长幽深的眸子里还泛着水光。
　　夏天怔怔看着他，更多的眼泪翻涌而出。
　　“安夏天，你想都别想！”景远凶狠的瞪着夏天。
　　越暴躁，越脆弱。
　　安夏天，你怎么把那样的一个男人变成这样？
　　夏天闭上眼睛，心口的钝痛让她说不出话。
　　再睁开眼的时候，景远湿润的眼睛盯着她，带着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惊恐与忐忑。
　　“老公……”夏天翻身圈住景远，苍白的唇贴上他的，“我不会离开你，我舍不得，我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