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夏》程闻

10、剩下的路，让我来走就好 景远摩挲着

　　一个人旅行的时候，最容易陷入两种情绪，一种是很自在快乐，还有一种是没办法形容的寂寞和虚脱。
　　夏天躺在床上，望着白白的天花板，突然有点懊恼，她忘记了她来J城是想做什么，除了感觉离他更近一点，还能做什么。

　　夏天翻了个身，想再睡会。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人们开始苏醒和忙碌，匆匆忙忙，吵吵闹闹，幸福美满。
　　夏天勾了勾嘴角，爬起来，挠挠头发，咬着牙刷走上了阳台。

　　景远也在。他坐在躺椅上看书，闲适慵懒。
　　与这繁忙的早晨格格不入。
　　他听到的响声，抬头看到咬着牙刷有点不知所措的夏天，轻轻笑了笑，“早。”

　　“……早。”夏天很囧，她怎么忘了，阳台对面就是景远的房间。这副乱糟糟的样子……夏天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还没换，头发也还乱着吧……
　　她居然衣衫不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咬着牙刷、含着满嘴泡沫……出现在一个刚认识一天的男人眼前……
　　唉……
　　夏天很挫败。

　　“你起的很早，”景远放下书，看着对面的女孩儿，“昨天坐了很久的火车，不累吗？”
　　“……”他兴致很好的样子，居然跟她聊起了天，乌黑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她，夏天更加囧了，她还含着满嘴的泡沫呢！
　　夏天示意她稍等，飞速跑去卫生间，战斗般的刷完牙洗了脸，换了条长裙跑回阳台。

　　景远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漂亮清秀的脸颊红红的，早晨的关系，眼睛亮闪闪的，像蓄着眼泪。
　　他低下头，重新打开腿上的书，嘴角上扬。

　　“刚到一个新地方，嗯，有点亢奋，睡不太好。”夏天解释。
　　“嗯。”景远抬头，静静看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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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安静了……
　　“……你不用上班吗？”夏天找话题。
　　“要，现在太早，我八点半出发。”他仍然静静看着她，“J城很少堵车，时间总是充足的。”
　　“嗯……这样很好呀……”
　　她说话软软的，总是带着一点轻轻上扬的尾音。
　　他突然觉得天气很好。早晨的风很凉爽，阳光也够温柔。风从树叶背后滑过来，吹着她还没来得及打理、自然垂落在肩头的长发。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景远问。
　　“……没有。”早先的情绪又渐渐渗透，夏天有点提不起精神，她垂下眼角，“临时决定过来的……随便转转吧。”

　　果然是……为了我？

　　景远起身，将刚刚看的书随意放在躺椅上，弯下腰，微笑着直视夏天：“转转也不错。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还以为他会给点建议呢……
　　夏天搔搔头，弯腰趴在栏杆上。

　　早晨的J城很明媚，带着些匆忙的小吵小闹，夏天踮起脚尖想看的更远点，却只看到景远干净冷清的房间。
　　叹口气，夏天转身回房，抓起包，离开民宿。

　　公交站台很拥挤，夏天犹豫半晌，慢慢走过去。
　　了解一个城市，最好的方法就是乘着公交转悠。
　　可是这么多急着上班的人……
　　夏天站在角落，歪着脑袋看了看公交线路图，决定先四处走走，过了上班高峰期再来。

　　上次来J城是学院安排的实习。夏天所在的班级比较特殊，是学院重点培养班级，所以大一刚考完最后一门高数，班主任就带领班上35个人浩浩荡荡来了J城。J城有一个很大的研究所，正是夏天所学专业的研究方向。当时也是安排住在民宿，夏天只记得那个夏天很热很热，J城的绿化真的做得很不怎么样，到哪都晒得不行。两周的实习结束，夏天黑了很多。

　　三年后的J市比起夏天初次来的时候漂亮整洁了不少，路边也移植了不少梧桐。恍恍惚惚间，夏天有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走在J市陌生的街头还是南京熟悉的街道。
　　很多情绪纷至沓来。
　　一个人的旅行，果然有点寂寞啊……

　　阿仄。
　　夏天轻轻念出他的名字。
　　我来了你在的城，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努力走近你，不管是网络上，还是现实中。
　　可是，你还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个我。

　　一阵风吹过来，头上巨大的草帽轻轻晃动，夏天按着帽子，抬头望向街道的远处。
　　J城不是南京，也不会是上海。这里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里。

　　摇摇头，夏天努力摆脱负面情绪。既然是来旅游的，那就好好旅游吧。
　　跺跺脚，原地跳几下，背好包，确定脚步能轻快了，夏天勾着嘴角往前走。

　　直到景远微微弯腰，带笑的黑眸与夏天直视，夏天才意识到，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在跟自己打招呼。
　　“……景远？” 夏天挠挠头，绽开笑脸，“你在这里上班吗？”
　　她惊讶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他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的笑。景远需要克制才能忍着不去戳戳她嘴角俏皮的米窝。
　　“算是吧。”景远仍旧认真的看着夏天。
　　夏天有点不好意思，脸蛋微红，她略微慌张的转身，装作认真在看店里的DIY饰品。景远站在原地，双眸仍旧不离开她。背后被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巨压之下，夏天只能硬着头皮研究店内的饰品。
　　看着看着，夏天发现，跟店内漂亮的DIY比起来，景远的注视还是很容易被忽略的。
　　“这个！”夏天笑着转身，眼眸闪亮，“这个我可以摸摸吗？”看着景远点头，夏天神采飞扬的转回去，小心翼翼的轻抚精致的吊坠。
　　这是个小半个手掌大的陶瓷吊坠，呈现自然优美的水波状，上面用淡灰色轻轻画了两条锦鲤，水波荡漾，水草轻扬，很是灵动精致。
　　“我想买这个，可以吗？”认真端详很久，夏天小心翼翼的问道。
　　“安夏天。”景远却答非所问，“你来了这里，不想自己做一个吗？”
　　“我还可以自己做吗？”夏天很是惊喜。
　　“嗯。不要担心不会，我会帮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是很有力量。
　　夏天开心的点头。
　　“表面想要什么图案？”景远带着夏天坐到工作台前，转身看向她。
　　还可以用自己的图案？夏天微愣，转过身去，从包里取出钱包，抽出毕业时和田心小絮合拍的大头照递给景远，“这个可以吗？”
　　照片上的女孩笑的飞扬。
　　景远抬头看向夏天，笑：“可以。”

　　景远坐在夏天旁边，耐心指导着手忙脚乱的夏天。他的话不多，语气也淡淡的，但每句话都说的很到位。景远就是能给人安心的感觉，夏天暗想。
　　夏天渐渐进入状态，景远轻笑，坐到了旁边的台子上。

　　四个小时后，夏天看着手里半残的成品，笑的像个小孩子，举在胸前笑的灿烂。波纹状的陶瓷饰品上，三个笑脸绽放，隐隐约约能从轮廓看出来是谁。
　　她笑的太灿烂，景远看着她，心跳微滞。

　　“这个多少钱？”夏天站起来。
　　“15块。”
　　“嗯，好。”
　　“你稍等，我给你串起来。方便携带。”景远也站起来。
　　“好的。谢谢你呀。”他真的很周到，夏天很感动。

　　三分钟后，景远把串好的饰品递给夏天。看着夏天爱不释手的拿在手上，他憋了一会儿，向自己的心投降：“安夏天。”
　　“嗯？”
　　“已经快两点了。”
　　“啊？”夏天手忙脚乱掏出手机，低头看了时间，“哎呀！对不起啊，害你到现在都没吃午饭。”
　　“我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好啊。”
　　“好，走吧。”

　　景远摩挲着手心里刚刚偷偷制作的另一个陶瓷饰品，饰品表面是眼前女孩儿的笑脸，灿烂迷人。

　　既然你已经走到了这里，剩下的路，让我来走吧。
　　安夏天，你在原地等着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