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语》CY咸鱼姬

1、第 1 章 每一次

　　每一次宿醉过后的剧烈头痛，并不能全部归咎于酒精，还有脑海里支离破碎的记忆。不属于白泽的，却使他疼痛的记忆。
　　“我梦见我很喜欢一个人，可是我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是谁。”有一天桃太郎突然想起鬼灯曾提起过一个擅长解梦的人——周公，在被白泽闹到不胜其烦的时候，才终于鼓起勇气去求鬼灯带他见见周公。
　　“就算看清了脸，白泽大人你万花丛中过又怎么可能记得谁是谁。”这句话桃太郎已经听的腻了，就算不承认自己酗酒过度，也不该找这么不着边际的借口，白泽的花心可是在六界都出了名的。
　　“他是个男人。”白泽说的煞有其事，桃太郎却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旁边的鬼灯一直摆着那张瞪谁谁怀孕的面瘫脸，周公好不容易抬起头看了白泽几秒，就又低下头，摆弄着他的卦文，时不时掐掐手指，活像个算命先生。
　　因为桃太郎说的神乎其神，先是把鬼灯一通海夸，又是对周公胡乱炫耀，白泽才信了他，在周公面前说出难以启齿的事实，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完全就是被耍了嘛！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就在白泽快要掀了周公的摊子时，他突然开口说起了话：“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故人入我梦，明我常相忆。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白泽哪里听得懂这番言语，只当白来一趟，反正就是个梦罢了。
　　而且，那个人在这儿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从第一眼见到鬼灯，就发自肺腑的不爽，白泽悻悻的喊了桃太郎回去。桃太郎还在跟鬼灯恭恭敬敬的告辞，这让他更加火冒三丈。嘴里念叨着晚上去找妲己姐姐寻欢，心里却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有机会要好好的整整鬼灯。
　　正在路上的鬼灯打了个喷嚏，突然不记得刚才自己在想什么。好像从见到那个人，就开始想一件事，似曾相识？不不不，在鬼灯的辞典里没有这四个字，他是那种把过目不忘发挥到极致的人，常常有一些脑残的女性因此而自作多情的以为鬼灯对她们感兴趣，照这么说恐怕鬼灯才是全天下最花心的人了，因为只要是他见过的脸，就没有想不起来是谁的。
　　可是真的像认识那个人一样，直觉他是个很麻烦的人，又讨厌不起来。他一回去就查了那人的记录，没想到竟是上古神兽之身，曾经还得道当过神仙，可惜不到两年就被剔去仙骨，坠入地狱。他现在可以肯定他认识白泽，因为他脑海中浮现出白泽还是神兽时的样子，以及他得道成仙的样子，有棱有角，没差了，这一定是他现世的记忆。
　　记忆里自己一直都是阎魔的辅佐官，无欲无求的模样，阎魔曾试探他到底对什么感兴趣，最后问到：“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前世吗？”鬼灯顿了顿，阎魔瞬间就后悔了，他是一切的知情人，说到底会这么问只是一时冲动，他并不希望鬼灯想起那段并不美好的过去。所幸鬼灯只是回了一句“为什么要知道前世？”
　　鬼灯站在净琉璃前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开了。平生第一次感到了些许紧张，这种感觉很不好，他突然就不想去面对那所谓的前世的记忆了。
　　是夜，鬼灯也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很讨厌一个人，可是我却很心痛。”
　　“平生忆念消磨尽，昨夜因何入梦来？”这一次周公既没摆卦，也没掐指，只静静听他说完，就反问了这么一句。
　　　　他还是去看了净琉璃。
　　“鬼灯大人，鬼灯大人……”那人总这样不厌其烦的跟在身后喊他，那时候他还不能总是化成人形。
　　鬼灯第一次憎恨自己对生灵的怜悯也是因为白泽，出手救下被围攻的白泽完全是出于路见不平，白泽却赖上了他，当时只想反正是只畜生，跟着就跟着吧。
　　谁知道没过几天，家中就突然冒出一个白衣少年，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他：“鬼灯大人，我叫白泽，就是神兽白泽的那个白泽哦～”鬼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敢情那还不是一只普通的畜生，是只神兽。再看眼前的少年，化成人形倒是挺好看的，一笑不知道要颠倒多少众生，该有几千年的修为了吧。
　　他走到哪白泽就跟到哪。“鬼灯大人，我变回神兽你抱着我走好不好？”走得累了就这样对鬼灯撒娇，当初第一眼的惊艳早已被他的各种无理纠缠消磨殆尽，鬼灯不是个耳根子软的男人，可以说是软硬不吃，当然世界上还没有人敢跟他来硬的，倾国倾城貌美如花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浮云。完全就是个恶鬼嘛，白泽在心里悄悄的抱怨着，脸上却依旧挂着魅惑众生的笑。
　　这一跟就不知跟了多少年，说没有依赖是骗人的，可是鬼灯偏偏就是那最傲娇最不坦率的类型。不管白泽说什么，他都总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鬼灯大人陪我去看桃花好不好？”
　　“不好。”
　　“鬼灯大人你喜欢金鱼草比较多还是喜欢我比较多呢？”
　　“当然是金鱼草。”
　　“鬼灯大人明天吃早饭要等我起床啊。”
　　“不要。”
　　“鬼灯大人，如果我下次再遇到危险你还会救我吗？”
　　“不会。”
　　“鬼灯大人等你当了神仙，要记得我，要等我啊，我也会很快修成仙的。”
　　“不要。”
　　白泽在想，是不是不管我问什么鬼灯大人的回答都会是否定呢？然后他就问鬼灯：“鬼灯大人，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条件反射的说了不，却在看到白泽得逞的笑脸时瞬间反应过来，“你闹够了没！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鬼灯不是个会说气话的人，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因为那个家伙失控的时候，已经说出了不可挽回的话。
　　白泽只是纯良无害，又不是傻的可爱，头一次见鬼灯发这么大火，他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目光始终没有从鬼灯身上移开。
　　鬼灯以为他多少会有点委屈的，如果他现在再撒娇就破例不推开他好了，可是他却笑了，被他望的心虚，鬼灯只想逃离。
　　“鬼灯大人你去哪里？等等我。”
　　不顾白泽在后面喊，他一下子就消失在夜幕中。估摸着白泽追不上来的时候，他走到一棵树前坐了下来，不禁自嘲“嘁，这么容易就能甩掉他啊，那这么多年一直嫌他烦又一直为他放慢脚步究竟是为什么？”
　　追着追着发现不对劲的白泽，回过头就看见一张放大了的脸。“你是谁？”
　　“哼！连我都不认识，该说你天真呢还是无知呢？……”
　　后面的话被白泽打断了，“你是谁与我无关。”说罢就要转身离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被类似于蛇的东西缠绕着，动弹不得。
　　“我就是八歧大蛇”语气中是说不出的得意，“神兽白泽，我注意你很久了，可惜你一直黏着那个鬼灯害我无从下手，今日终于落单，还想往哪里跑？”血红的信子在白泽面前吞吐，发出嘶嘶的声音，白泽还没有无知到连八歧大蛇的名字都没听过，只是一直没见过所以认不出来而已。
　　“你不是只吃人类供奉的童女吗？抓我干什么？”
　　“看来你还是知道我的嘛，如你所见，我现在还有两个蛇尾不能修成人形，光靠吃人还不知道要吃多少年，要是能吃掉你就不一样了，我非但能修成人形，还能利用你的神兽体质掩盖妖气，简直是一石二鸟啊哈哈哈哈……”
　　白泽虽是神兽，却只是问天下鬼神之事，并不擅长打斗，而八歧大蛇本就是妖怪，凶残暴戾，白泽显然不是他的对手。
　　趁它还在得意，白泽化成神兽摆脱了蛇身的缠绕，也不知道跑不跑得过它，拔腿就开始飞奔。不得不说白泽的智商几乎没有，居然试图跟蛇赛跑，很快他就被包围了，八歧大蛇也露出了真身，顾名思义它其实就是一只有八个头八个尾巴的大蛇，此时他的蛇身从各个方位挡住了白泽的去路，蛇头高高在上，一起俯视着被围在中间的白泽。
　　“放弃吧！不要挣扎我会让你死个痛快。”
　　“我才不要死！我还没找到鬼灯大人。”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会尸骨无存的吧，好想再见鬼灯大人最后一面啊，不知道鬼灯大人找不到我会不会担心呢，白泽一急，竟唰唰的掉下了眼泪。
　　鬼灯没想到白泽居然为他哭过，而他却是通过一面镜子才知道。是谁说，爱一个人，至少要为他哭一次，然后用尽一生为他笑吧。最后，白泽还是笑着的，躺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的时候。
　　八歧大蛇对白泽说如果他真的想留一丝性命去找鬼灯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交出他的心脏。因为他是神兽，所以即使没有心他也不会死，白泽就那么相信了，心脏被取走的时候他没有觉得疼，只是一直想着要快点找到鬼灯。
　　鬼灯看着镜中白泽拖着血淋淋的躯体到处找他的样子，真想问“你不疼吗？没有心脏不会死，没有我会死吗？”可惜当时的他不在白泽身边，如果在，他会听到白泽回答他“没有你我会死。”
　　不知道走了多久，由于失血过多眼睛已经要开始看不清的时候看到了鬼灯，“太好了，终于可以见到鬼灯大人了。”鬼灯并没有听到这句话，但是他也看见了白泽，似乎有点不对劲，他走得很慢，突然身体就开始倾倒，鬼灯迅速起身过去接住了他。手上传来温热液体的触感让鬼灯皱起了眉头，他受伤了，血流不止。
　　鬼灯没有再看下去，后面的事情他都想起来了，他最后一次拒绝白泽的事情是白泽说“鬼灯大人，如果我死了，你就忘掉我吧。”回荡在整个山丘的不字到底是在说他不会死还是他不会忘记他，也许两者都是，起码就结果来看，鬼灯真的是用一个字就决定了两件事。
　　白泽就在那个时候绽放了他第一世的最后一个笑容，圆满了，他这样想着。如果说最初的跟随是因为他于他有恩，那最后的走不了是不是因为他拿走了他仅有的温柔？除了白泽大概没人会把温柔这个词用在鬼灯身上，所以鬼灯每每赶他走他都在心里好笑的想：“若有一天你既不能随我的回忆被倒叙，又不愿重新开始下一段故事，还有谁能真正的懂你？”而他最清楚的莫过于鬼灯的每一次拒绝都是口是心非，一如他说不会再救他，却一旦出手相救就是舍命，鬼灯是在那时候落入地狱的，他喝了孟婆汤，可是他的身体又怎么可能忘得掉当初安放在另一个人身上的灵魂？
　　白泽开始做那个梦不是在变成鬼之后，他只觉得从某天一觉醒来自己就变成了神仙，缺失的半生记忆一丁点线索都没有，所以才会那么执着于一个梦境，那个人是谁？让自己辗转转世都不能忘记？被剔去仙骨是因为他整日流连于酒池肉林之中，醉熏熏的就去缠着天帝要知道自己的前尘往事，“简直胡闹！”顿时酒醒了大半，总觉得曾经也有个人说自己胡闹，可是那语气哪像这个死老头这般严厉，白泽不服气，三番两次终于毁了自己，众仙皆不惋惜轻叹，他与鬼灯的孽缘，还没到尽头啊！
　　在往生石前，白泽终于找回了自己追寻两年的记忆，再想起鬼灯只觉得恍如隔世，他蹲下身捂住心口，那里空了两年又一夕之间全被填满，这是鬼灯的心脏，在他的胸腔中孤独跳动了七百多个日夜，也许每个莫名难受的时刻都是它在悲鸣，它的主人在想念着这个已经想不起他的白衣少年。
　　“鬼灯大人，我明明那么喜欢你，可是我却忘了你。”
　　“年轻人，既然已是前尘往事你又何必执念于此，喝了这碗汤重新开始吧。”
　　命运如此安排倘若是对他的眷顾，而遗忘的代价却是要他彷徨迷失。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在桃源乡的漫天飞花之中，地狱可没有人管他如何堕落，他便整日花天酒地，记不清有多少个早上是伴随着胃痛和头昏醒来的了，反正他也不会改。
　　至于那莫名其妙的梦，管他呢，他只要有漂亮姐姐就够了。
　　“你来做什么？”白泽的语气不善。
　　“听说桃源乡的花很美，我只是来看看。”
　　白泽，我不会告诉你了，我想陪你看桃花，我喜欢你比喜欢金鱼草还要多，我会救你，不管多少次，我喜欢你，我不会，忘记你。
　　这家伙说人话的时候也不是那么讨厌嘛，这样想着，白泽也静静的在鬼灯身边坐下，抬头看向漫天的飞花，美的像梦一样呢，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那个他在梦里一心喜欢的人迎面走来，跟他说：“白泽，我喜欢你。”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鬼灯已经走了，迎接他的，是再也没有梦与回忆的漫长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