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钻石 ...
-
第二十三章
之后洛晖有点失了精神，恢复了问什么回答什么的模式，成致远敏锐地看了她一眼，以最近工作累为理由替她打了掩护。
成妈妈见状有些失望，无奈道：“这样啊，本来还想让你们顺便过去玩玩的。”
“下次吧，周末她还要看电视剧。”成致远笑道。“反正都在一个城市，有空就过去了。”
“行啊，那下回——端午的假期，行吧？”成妈妈拉着洛晖的手，“你回去问问你父母能不能过来，咱们也见一见，行不行？”
辞别了成致远父母，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地走向地铁站，却在周末热闹的街道上同时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怕黑，和母亲没有回来，是同时发生的。
那个被恐惧症纠缠的孩子，真正恐惧的不是黑暗，不是鬼怪，而是孤单，是被遗弃，是亲密缺失。
“真相大白了！”先缓过来的是当事人。“原来是这样啊，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见洛晖无动于衷，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成致远担心她的状态，只好倒退着向前走，一边发动自己掌握的全部语言策略吸引着洛晖注意。
“其实教育方法也没有问题，只是重点在于，你无法让一个三岁的孩子独自思考明白大人眼中所谓的对错。所以无论在当时的我心中，还是在现在的我的回忆里，打碎瓶子所发出的清脆声响，要远比那个深绿色二十元摆在茶几上的地摊货美妙更多。
“有些东西就是用来打破的。可以说，我更好地发挥了它的价值。是不是很聪明啊？”
见洛晖依旧沉默着看自己，甚至都不再走了，成致远只好也停下脚步，想了想，又换了个攻略角度。
“其实也不见得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怕黑的，毕竟第一次真正害怕都上高中了。可能就是我单纯地发现了，只要一使出‘哭’这项技能就能逃避惩罚，所以使用的小伎俩吧。毕竟我从小就聪明。”
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开着玩笑，洛晖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
“她到底哪句话惹到你了？”成致远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下意识觉得是别的原因，反应了一下才赶紧安慰道：“没事，我不是也没什么事吗？”
“人家在乎的才不是你小时候怎么样呢！”洛晖甩开他的手，“可是，可是她怎么能笑着说？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我都、都想揍她了！”
成致远有点想笑，可看着洛晖的眼泪掉下来，又心生缱绻。
他记得前女友甩门而去的那天难以抑制的恐惧，记得大学毕业最后一个离开寝室时候的茫然无措，记得从大学一直回溯到高中的寄宿生活中每一次细小的惊吓，记得第一次住校时面对其它还空荡荡的床铺，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助。
他想说，你是对的。
他又想说，谢谢你
他还想说，我三生有幸。
但最终他只是伸出双臂抱抱她，仿佛看清了自己一生的轨迹。
最后成致远还是哄笑了洛晖，原因是用了一句“你以后生气可别真揍她，她男人是当兵的，我被她男人揍了二|十|年，现在也打不过。”
二人各怀心思牵着手走了将近一站地，成致远看了看周围发现有点眼熟了。“正好来了，去逛超市吧，挺近的。”
“看得出来吗？”洛晖的眼眶还有点红，不想走到灯光下。但成致远是不会告诉她的，于是她欣然道：“那走吧。”
“看你心情不好的份上，虽然我不能为你清空淘宝购物车，但是超市的还是可以的。”成致远一边推了车一边说道。
“切，小气。”
“还不是因为你购物车里都没有东西？”
“那是因为我看上的东西都在收藏里啦！”
两个人恢复了平时的日常模式，说说笑笑地买完了东西。在收款台处洛晖大模大样地走了过去，守着购物袋等成致远刷卡结账。
她看着他。
他之前像开玩笑一样说起整件事情，洛晖却不能当玩笑一样听。可从他的态度里，洛晖判断不出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仅仅想让她自己不再在意。
正思考着，超市的广播中突然高音量放出Kelly Clarkson 的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这首歌是奔驰新款的广告曲，洛晖不止一遍的在成致远家里听到，但时至今日才突然听清楚了这句歌词。
她跟着默念了两遍，才想起来，这句歌词的原话来自于尼采：凡不能杀死你的，均使你更强。
她一直很喜欢尼采，觉得他的思想像科学一样，明快简洁而有力量；当然更可能是因为他对量子一物的天才预言。可是今日看着成致远，她方才领悟，这句话，有多么真理，就有多么残忍；有多么强力，就有多么绝望。
或许这句话，只适用于和尼采一样拥有碳原子正四面体结晶体一般心灵的人；而我们大多数人，并没有一颗钻石般或金子般的心，那么冰冷且坚硬。
我们的心灵，更像是皮肤柔软的表皮细胞，每当被损害，被划破或擦伤，痊愈的时候总会出现比原有皮肤更坚硬了一点的伤痕，甚至久而久之，在经常受到磨砺的地方还会出现茧子。
所以，有些人可能很坚强，那是因为他们的心灵布满伤茧，像是冲锋陷阵的战士身上的铠甲一般，让他们一往无前。
然而，疼痛确实是存在过的；哪怕忘记了，也曾对生命本身造成了伤害。
可是，洛晖转念又想，一定的坚硬也是必须的。
因为只有足够坚硬的心才会擦出火花，而柔软的心只会挤来挤去。
如果他不是这样的，又怎么会吸引自己呢？
她两厢权衡一阵，最终决定：如果可以恢复柔软，自己会去帮他；但是，如果他觉得这样也好，那至少在自己的角度上，只会让他轻松看待，绝不会再给他伤害。
等成致远签完名，迎接他的是洛晖终于调整回来的灿烂微笑。
成致远顿时感到有点不明所以的诚惶诚恐。
晚高峰过去地铁也相应空荡许多，二人找到空隙站好，把购物袋放在脚下。洛晖没有去够把手，而是半靠着成致远掏出手机开始刷新闻。
“有什么新鲜事？”成致远问道。
“唔，网上说，西安的地铁运行速度比别的城市要慢，才30公里每小时，知道为什么么？”
“为了安全？还是轨道不一样？人多超载——倒不至于，不可能比北京还多。”
听着成致远一本正经的猜测，洛晖的鬼点子立刻应|召而至。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叫‘陕西的黄土埋皇帝’？”见成致远点头，洛晖进一步解释道：“你说咱们在这地下挖地铁，每一车厢可不仅拉了这么一车人，这上面还有逃票的皇亲国戚孤魂野鬼——”
“闭嘴！”成致远一时忍无可忍，自暴自弃道：“我求求你了，要不咱们还是买车吧！”
洛晖顺着地铁刹车时的重心改变，拽着成致远胳膊笑到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钻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