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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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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躺着不能动的日子,总是觉得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更何况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还不宜说话。无花觉得这一躺仿佛比他前半生礼佛的日子还要漫长。不过,好在春花是个活泼的女孩子,秋月虽然沉静些,但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她们都很体贴一个既不能动又口不能言的病人,于是常常说些外面趣事给他听。从她们的口中他也得到不少消息,但其中没有一星半点是关于楚留香他们的,也没有听她们提起过那个名叫“阿紫”的女子,就像这个人从不曾在这里出现过。
这天,微风轻抚,浮云淡薄,万里长空,一碧如洗,是个大漠中难得的好天气。无花终于获准站起来,可以四处走动走动。他走出房门,看着大堂内旅人们毫无顾忌大声地交谈着,突然想起自己还没认真见过这里的主人,“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他轻轻扬了扬嘴角,救命之恩他总得有所表示,而且,他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有些事若现在不闻不问,将来难免引人怀疑。
当无花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朱藻正坐在桌旁,对着两张药方陷入了沉思,他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已经许久了。听到不同往常的脚步声,他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望,只见来者身着白衫宽袍,好似脚踏白云而来,动静皆宜,如洞箫中飘出的的一曲山水之音。他定睛仔细看看,笑道:“看来恢复得不错嘛!”话音刚落,就得到一个令整幅画面愈发生动的微笑。
无花此时终于真正看清楚自己救命恩人的模样,敢用如此大胆的方法救人的人果真不俗。他静静坐在桌旁,身着白布麻衣,披着一件天青色纱织披风,乌黑如缎头发用一枚精致的银环束于脑后。整个人如同一座置于流水环抱中的巍巍青山,他的笑,就是那清风拂过郁郁山林;他的声音,就是山间的泉水叮咚。英雄与英雄,总是惺惺相惜,那雅士遇见雅士呢?无花不由自主地笑了,他已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过。小皇子若不是性情高雅,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又怎对得起“夜帝之子”这四个字。
“对了,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朱藻道,却见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朱藻恍然又笑了:“噢,我忘了,阁下还不能说话。”这时,这人却动了,他来到桌边,伸手在朱藻手边的茶杯里蘸了蘸,以指代笔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个“紫”字。此字虽是手指写成,却铁画银钩,风骨天成,那茶水都似已有了生命,在笔画轮廓中奔流不息,足见其人妙在心手、笔下风雷。朱藻心中赞叹不已,果然自己没做赔本生意,如此妙人要是就这么任其毁了,岂不可惜,只是,他问的这个事。。。他沉吟半响,说道:“你问的可是当初照顾你的姑娘?”就见来人点了点头。朱藻清了清嗓子,道:“她家中出了变故,已经回家去了。”来人仍是笑着看着他,朱藻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中原。”也不再说话,又拿起那两张药方看了起来。但他的心思已不在药方之上。崂山接到指示已经半月有余,别说紫电的消息了,就连楚留香的动向也只知道到他离开这里后,曾经和胡铁花一起出现在离中原不远的小镇上,此后就再也没有他们的踪迹了。
无花看出来他的心思已经飘远,环视四周,当看到桌案上的围棋时,目光一闪,轻轻走过去将其拿过来,再伸手把桌上的茶具轻柔缓慢地推到一旁,将棋具放了上去,低头看着朱藻平静地笑着。朱藻回过神,大笑了起来:“好!好!难得今天风轻云净,阁下又有如此雅兴,我怎能不奉陪?!”遂接过白色棋子,随手在棋盘对星角处摆上二子,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起手便是最重实的“错小目”阵势。无花手执黑子,似是低眉思索,实则心思流转。回家?就是还没找到,好聪明的女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人都道你会跟着楚留香,你却反其道而行之!身为人子,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如今唯听天命而已。楚留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逃不逃得过此劫,就看你自己了!想着,信手往边角处落一子,竟是挂了个角。这边朱藻也是心中藏事,见无花已下,遂紧贴着落了子,收回手。他瞟了眼放在一旁的药方。只见一张上面写着:“川芎、党参、黄芪。。。”竟是张补血益气的方子。另一张上则隐约可见“金银花、枯芩、连翘。。。”枯芩啊。。。这种药材生长年限较长,现在从民间收集应该是来不及了,崂山密室里倒还有些。。。朱藻定了定神,看着对面气定神闲温柔似云的男子,想着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得尽快回中原一趟了。
而此时,楚留香他们已随着李玉函柳无眉夫妇前往位于苏州虎丘的拥翠山庄。他们不知道除了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已知的危险外,还有一个未知的敌人正在那里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