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天使》乙七

86、归来

　　我拼尽全力想要挣脱，但却感到浑身软软的像棉花。

　　……

　　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那团火热的东西却瞬间化作一片温暖的汪洋，在望不到尽头那一端，隐隐看到了，白色飘渺的身影，…身影慢慢靠近，竟然是我的母亲，李曦，

　　我知道她已经死了，但还是情不自禁双手伸过去，但她却不再上前，像是要和我保持一段距离。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我问，心里满满的委屈。

　　“…”

　　“留下我一个人，我…很难过，你不爱我了吗？”我问，心口闷闷，满是苦苦的味道。

　　“…”

　　李曦一直默默看着我，一脸温柔的笑，却不肯开口说话。

　　“…我做的好不好，你会为我骄傲吗？…我…”我像个讨奖撒娇的小孩子，但当我重新坦视母亲温暖的脸庞时，

　　愕然，母亲眼角竟然闪动着一滴泪！

　　“你一定像我想你一样想念我，是吗？…用不了多久，…”我想说，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见面了，在一切完结之后。

　　但这一刻，李曦的身影渐渐模糊向远处飘去，我强忍着泪水，知道自己无力留住她，但又不能紧随她离开，只能恋恋不舍，大喊，妈妈……

　　====

　　我一直都为自己无比孱弱的神经和身体感到懊恼愤慨，总是暗暗自问，为什么？为什么！很不甘心。

　　但正因此，我也为自己有着坚毅的意志力感到自傲。

　　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就算在我身心备受病痛煎熬，神智彻底混沌不清的时候，仍旧没有将自己的秘密暴露出去。

　　李雨的秘密可是很多很大的呀！就凭着点，我算不算是不是很了不起呢？

　　那事实是否真的如此呢？哼，当然不是了。

　　不是我意志坚强将一切秘密保守的好，而是，每次我犯病，总是很病态的沉默，就算偶尔开口也是说中文，而且，思维跳跃，异于常人，满口都是妖魔鬼怪。这些就连张文都无从猜想，更不要说，贝洛，瑞克他们了。

　　所以，我只是侥幸，漏网而已。

　　李雨命大。

　　====

　　很长时间里，我已经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但当那烧灼的滚烫离开后，我便不想再说话了，当然，是在我意识比较可控的状态下，至于，不可控的情况下我是怎样的，那就不好说了，反正，厨房内，所有锐利的东西都被收起来了，但即便如此，哈利还是受不了了，第一个，跑了。

　　而且，有几次当我意识稍稍清明时，却发觉自己被一条细细的铁链拴在脚踝处。

　　也有醒来时躺在床上，像是刚刚睡醒。

　　那条拴在脚踝处的铁链应该是一直都在，只是，我偶尔才会意识到而已。

　　这一切超乎寻常情况让我回忆起来在监狱里和狱警打架的事。

　　瑞克定是苦不堪言…

　　自己的意识有时是很模糊的，有时将面前的一切完全颠倒。但，还好，瑞克一直都在，他的意志力似乎超乎寻常，就如他的喜好一般，很另类。

　　如此癫狂的状况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大概，接近一周的时候，瑞克不得不让我开始吃药了。

　　其间，瑞克偶尔闪过忧伤的眼光，这眼光，总会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微微触动我凉薄的歉疚。

　　但事情还是按照一定轨迹慢慢运行…

　　在时癫时清的状态下，

　　我在某一个凉爽宜人的夜晚失眠了，没有闹，很安静，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卧室里的灯一直开着，这点瑞克就要比贝洛和善很多，虽然，他也不习惯开灯入睡，但为了我，他还是妥协了。

　　只是今天，瑞克没有和我在一起，哼，大概是怕我会杀了他。

　　我在床上静静坐着，我在等着，却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是在等什么。

　　脚踝处的铁链子在灯光的照耀下闪动着刺目的光，但我快要习惯了。

　　…很久，很久…

　　我自认一直是醒着的，但却还是做起了梦来。

　　梦里没有声音，非常安静，但却可以听到自己突，突，突的心跳声。

　　梦里有光，但又幽暗静谧。突然，

　　有几个周身镀了一层淡淡幽光的幽灵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里。他们是从窗户飞进来的。

　　幽灵也是没有一点儿声音，他们迈着漂浮的步子来到我床前。

　　幽灵们都是黑衣黑甲，蒙着脸的？

　　其中一个像是隔着面纱冲我微笑，我感觉到的。

　　我也笑了。

　　然后，这个幽灵将我抱了起来。

　　砰，一声，房门被打开了，我看到了瑞克仇视的眼神，还有满脸的愤怒。

　　声音也随着瑞克开门的那一刹进入我的耳朵。

　　瑞克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点，像是能把人定住一样。瑞克竟然一动也不再动了。

　　幽灵对他使用魔法了！

　　“哼…”我听到了自己轻轻的嘲笑声。

　　抱着我的幽灵也笑了，只是没出声，但我还是感觉到了。

　　但就在他准备将我抱离那张床时，脚踝上的铁链露出来了…

　　明显感到幽灵的身体一僵，然后将我再次慢慢放下，…回身，一个箭步到瑞克面前，矫健的身形似乎将瑞克笼罩在阴影里。

　　视线被遮住了….

　　有人呼吸失了节律，…接着，砰，一声，瑞克的身体从阴影中飞了出去…

　　幽灵又回到我身边，从腰间迅速抽出一把短刀，挥刀一下，将铁链弄断，再次将我抱起。

　　“他会杀了你，”瑞克冷冷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瑞克，眼神很是轻蔑，接着，没有在做迟疑，带着我轻轻的飞了起来。

　　对，是飞了起来，飞出了窗口。

　　我知道自己要离开这里了，是飞着离开的。

　　我将脸埋在幽灵的宽厚的胸膛里，希望这个梦可以真的带我离开，带我回到贝洛那里，永远不要醒来！

　　====

　　似乎上帝真的听到了我内心无比强烈的祈祷。

　　当我真正‘醒来’后，贝洛就坐在我身旁，微微笑着，眼里满是柔和的光。

　　“你醒了，”

　　他在对我说话，声音也是无比温柔。

　　“哼…”我忍不住笑了，样子很傻，接着，我伸出双臂一下抱住了他。

　　揽着我手在慢慢用力。

　　“我一定要杀了瑞克，”我伏在他肩头说，如此温馨的场景，我却说出如此冷森的话。

　　“…”

　　他没有回应，身体也没有任何起伏反应。但我猜想，他应该没有反对的理由。

　　=====

　　再回到他身边，发觉自己竟然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而且也见到了许久没见的张文。

　　在一个比较清醒的早晨，

　　张文一身休闲，风尘仆仆的来了。

　　贝洛说张文早已离开他的公司，成功被一家小报社应聘为一名小记者。

　　这是张文长久以来的理想，他喜欢干这个。

　　相见之下，我们都有点儿激动，很开心，但又一时无话。

　　贝洛坐在我身边，张文坐在我对面。

　　短短数日，却也是长长的岁月，世事变迁般，回首，心境历经百转，此刻，一切似乎回到原处，但骨子里早已是面目全非了。

　　我们都变了。

　　这种带着忧伤的会面沉寂的令人尴尬。

　　“你饿了吗？”贝洛贴到耳边说，再次回到他身边，他总是很小心的呵护我，就像我是个脆瓷似的，一碰就碎了。

　　“嗯，”

　　“想吃什么？”

　　“鸡蛋，拉面，”

　　“…”贝洛不语，

　　“怎么？没有吗？”

　　“…有，但，我可能做不出你喜欢的那种口味，”贝洛说，略带难色。

　　“好，我做，”煮个面有什么呀，全世界最简单的事了。

　　哎，真不知到底是谁‘有病’。

　　我做了很多，因为除了我们三人房子周围似乎还有几个大个子，他们也是要吃早餐的呀。

　　已经在这大房子里住了好几天了，可我仍旧不知身处何地，透过明净的窗户，外边一片高大茂密，遮天蔽日的树木，有种林径通幽处的感觉，四周除了各种鸟声鸣啾外，真的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我是不是又被人‘软禁’起来了呢？嗯，答案很明确，不容置疑。

　　偶尔，贝洛也会出门，我从不问。

　　张文似乎受某人之托，暂时留了下来。

　　一日，贝洛离开后，

　　张文陪着我默默的玩游戏，跳棋。

　　他似乎有心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当然，即便如此，他还是总赢，我总输。

　　他神色有些犹豫不定，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放到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似乎在思虑挣扎，慢慢将手机推到我面前，抬眼，环视了一下周遭，此时，房间内就我俩。

　　他将伏在手机上的手拿开。

　　“嗯，怎么？”我疑惑的问，

　　“给你的，”他声音有点儿异样，神色也是紧张的很。

　　“给我吗？你买给我？”

　　“…”

　　“干嘛这么神秘兮兮的？”

　　“是一个华人要我给你的，…我一直犹豫，不知这么做对不对，”看他的表情，就是现在他也没想明白，

　　“哼，当然是做对了，”我轻笑，终于有人和我联系了，不管是谁，都无所谓，都好！

　　“啊？”张文对我此时的反应很吃惊。

　　“贝洛知不知道？”我问，

　　“…不，…我没说，”张文声音很谨慎。

　　“哦，那就好，”

　　“其实，…是那个人不让我说的，我虽然很奇怪，但，…他说，交给你，一切由你做决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为什么，要瞒着贝洛，你….”张文说，神色更紧张，还有疑惑。

　　“不是要瞒着，…是以后，以后，再说，”暂且这样解释。

　　“这就是隐瞒，李雨…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曾经相依为命的那种，你明白，如果，需要，我一定会…”张文面色露出少有的郑重与坚定神色，刚才的恐慌淡了。

　　“…好，”我简单回答，阻止他再说下去，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也将他也彻底拖进来，脑子此时在不断闪现张江那血淋淋的样子，一直令我心悸。

　　可是，目前只有他在我身边，似乎可以帮助我也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