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认亲 ...
-
贝洛,张文下意识相互一望,转向我,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状况。
中年人一下坐到我身边,看着我,五官以及脸上每个纹络都溢满笑意。
这是个带着强烈乐观感的人。笑声肆无忌惮,响彻大厅。
“怎么了?臭小子,把张叔忘记了?哎,”中年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摇头,充满宠溺,笑意将眼眯成一条弯细的逢。抬手不住的抚摸我的头,像极了,一位长辈。
可我仍旧一脸茫然,脑子也是。但却并不奇怪,因为我连自己都不记得了,还怎么会记得他呢?
=====
张叔,本名,张江,四十九岁,中餐厅老板。
张江祖籍天津,中医世家,但到他这一代,移民了,改行了。
张江家与李曦家算是世交。两人从小就相识,但自李曦随父母出国后,他们间就渐渐失去联络了,直到三年前,张江也移民到这里,他们才再次相遇。
他们相遇很偶然。李曦一次外出不下心伤到腰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还是隐隐作痛。一位朋友说认识一位会针灸的移民老板,于是两人就这样又一次相遇了。
张江虽然放弃行医,但那些从祖辈传承下来早已是渗透到骨子里,流淌在血液里的东西,怎么可能抹掉呢?
就这样,张江也见到了有些特别的李雨。很奇怪,一直有社交障碍的李雨却对初次见面的张江很是投缘,也许是张江那爽朗富有感染力的笑声,吸引了他。
====
张江对于李雨那副漠然的态度并不在意,似乎对李雨的性情很了解,眼神里是仍旧是难以掩饰的热情和关切。
“这是你认识的新朋友吗?”张江飘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贝洛和张文。
“嗯,”我点头,我喜欢这人对我真诚的笑,那笑渗到眼底,是发自内心的。
“你好,贝洛-柏肯,”贝洛很礼貌的起身。
“张文,”张文也跟着站了起来,
“哦,好,好,都坐吧,不要客气,”张江摆了摆手,坐着没动,但原本带着审视的目光瞬间眉眼展笑,对面前的年轻人很是赞许之色。
不管在这里生活多久,那骨子里的传统思想观点还是改不了的。
在我们当中,他内心仍旧以长辈自居,而且,因为李雨的特别,内心总带着很强烈的保护感,对出现在李雨身边的人心里总是有个点儿警戒心理。
也许刚才贝洛与张文谦逊有礼的举动让他很欣赏,第一印象,觉着,这俩青年还不错。
“哈哈,不错,都开始交朋友了,”张江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贝洛。
贝洛太过耀眼了,无法让人忽略。
“…”我还是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哎,我才离开几个月,怎么就不认得我了呢?…….你们坐着,今天让大厨亲自下厨,给你做你爱吃,糖醋,拔丝,”张江说着,便起身离开,向大厅后边走去,回头时,眼里充满疑惑带着一丝忧伤。
“你不记得了吗?”张文急切的问,
“嗯,我连自己都不记得了,你忘了吗?”我很不开心的瞥了他一眼。
贝洛沉默着,没有说什么。
一会儿,侍者先端上来贝洛点的炒饭,我只是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红红绿绿白白,好像很特别,淡淡幽幽清香,飘散开….口中有什么在控制不住的往外涌动。
张江挽了挽袖子,也坐了下来,说,其他的一会儿就上,中餐细致上菜慢。
贝洛从盘里剜起一勺子,递到我嘴边。
“尝尝……”他说,动作神态是那么自然。
“….”犹豫,纠结,对食物,或者说只要是吃的,我就没有太强的体抗力,我没打算就这样原谅他,当然也就没打算理会他的示好,可是,
贝洛这货绝对是在故意诱-惑。我心里狠狠的,但嘴巴却很不争气的凑了过去,张开..
“啊,真香,”禁不住赞叹,所有‘恩仇’都抛之九霄云外了!
“哼,对你来说,有不香的吗!”贝洛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讥嘲,眼神里却是宠溺的。
“…”
“….”
张江告诉我们,他回了一趟老家,把老父亲接了过来,一趟来回就是几个月。一个月前才回来,现在一直在忙于处理店里面积压一些事物。
“还没来得及去看你们,….你母亲还好吧?”张江问,一手握着茶杯,无意识的转着。
“我母亲….去世了,”我说,不知怎的,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愫竟然一下涌了上来,在我的眼睛里,在鼻子里,还开卡在咽喉处。可是在此之前,不是这样的,‘李曦’对于我来说就只是个人名而已,内心好像没有存在感,很陌生。
我想应该是因为面前的人吧,因为他给我一种亲人的疼痛感觉。
“是意外,事故,”我说,
“…”
我看到本来一直上扬着笑意的嘴,一直停顿在那里,还没来得及变换,五官已僵硬了。眼神也是变得很复杂。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绝不是一个简单‘悲伤’所能包含的。
这时一名侍者大声叫道,老板,电话。
侍者重复了几遍,直到走到近前。
张江才反应过来,慢慢起身,一句话也没说,是说不出来了吧。
“张文,我突然觉得也很难过,这里很不舒服,”看着张江离开的的背影,我右手按在心口处说,
“….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贝洛开口道,
“可是,很疼,…玛卡走了,罗卡也没有消息,他们都离开了,像李曦一样,”我说,真希望有人可以给我一个解释这究竟是为什么?
“说什么胡话呢!不是说,玛卡打电话来了吗,不是说这几天就回来了吗,…罗卡,罗卡也会回来的,….你不要瞎想了,”张文说,但语气也不是那么自信,像有心事,
张文失业了,他之所以这么快出狱,这么快有一份工作,这些都是背后有罗卡在安排,确切说,是为了李雨才安排的,但现在,他竟然被毫无理由的辞退了,这说明什么呢?‘罗卡那边出问题了,’这不是猜测,而是不言而喻的事实。
“不,自从他们离开后,我就感觉到了,他们是不会再出现了,至少是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不会出现在我生命里了!我一直带着很不好的预兆。
“李雨,….”
“…”
“或者当他们再次出现时,我已经是另一个样子了,”我说,情绪更加低落了。
他们给我的一切美好,安逸,亲情都将不复存在!
自己对以后很悲观。
“你怎么和个女人似的,这么多感慨,多愁善感啊!哎呦,我要吐了,”张文夸张的做出呕吐的样子,然后大笑。
“你不是失业了吗?怎么还笑得出来?”我说,多想无益,我也不想再纠结那些无能为力的事了。没用。
“这有什么呀,再找就是了,”张文满不在乎的说,
“为什么呀?你做错什么了?”我追问道,
“….没什么,不知道,谁知道那些老板在想些什么呢?”张文很沮丧的说。
贝洛那边一直沉默着,似乎并没有在意我们两之间的对话。
一会儿,张江再次出来,面色看不出什么,似乎很平静。
接着,我们其他菜也被陆续端上餐桌。
说不上名字,但色香诱-人,掠去了我的全部神智。
……几乎身上所有细胞都全部投入到面前的大餐上,本着严肃认真的态度进餐是对美食和做美食的人的一种应有的尊敬,当然我是含着十分崇敬心在吃的。
彻底将周遭的一切忽略了,甚至达到了一种忘我境地。
当然,我尽量保持姿势的幽雅,这也是礼貌。
偶尔抬眼,发觉张江的目光总是倾注在我身上。我报以礼貌的微笑。
当我对着大餐故作矜持的全身心投入时,张江和贝洛却似乎有了话题,
只是,偶尔传入耳朵几句,听着有点儿‘不寻常的味道’,…火药味?
一边的张文也是埋头,发扬对食物的无上‘敬仰’,极力降低在两人间的存在感。
这饭吃的怎么都感觉诡异…….
看我吃得差不多了。
张江才转向我,问了一些我近来的情况,我如实简单叙述了一下,但监狱那事我没提,不是刻意隐瞒,而是如说,那内容就多了,我想一下午也说不完的。
一时,气氛似乎轻松了许多。
“张先生,你会功夫?”贝洛问,一边双手握拳做架势挥舞了两下。
“嗯,会一点儿,”张江简短回答,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帘低垂,似乎不愿多说这个。中国的高人一般都是很低调的,‘深藏不露’。
“那李雨有没有跟您学?”贝洛追问道,不好打发,看来,他是很不了解中国国情,也不了解中国人的性情。
“怎么?李雨和人打架了吗?”张江突然有些惊讶,饶有兴致的转脸看着我说,
“嗯,”我轻轻点头,怎么感觉面前的人很喜欢我打架似的。
“哈哈,输了还是赢了?”张江兴致更高了,
“说不好,不知道,总是还没打出结果,就被别人插手拦住了,”我说,
“…”贝洛,
“…”张文,
两人同时在心里感叹,真要打出个结果来,那就‘完了!’
“哈哈,不吃亏就好,”张江完全是一副对自家孩子宠溺的心思。很有中国味道。
“真是您教的?”张文好奇心也涨起来了,忍不住问。
“我?呵呵,我会针灸,认穴位,理论的东西还是可以的,”张江说,
虽然是一起用餐,但我们用的餐具却是不一样的,我和张江用筷子,贝洛和张文用的刀叉。
张文对筷子的记忆和对曾经的故里一样都是有些模糊的。据说期初,为了让他更好的融入‘西方’人文生活,他叔叔自从他五岁来到这里以后,就不再让他用筷子吃饭了,多怪异的教导理论啊?一双筷子,一副餐具,真能就此左右一个人的属性了吗?
此时,我正对着侍应刚端上来的一盘豆粒装的菜肴大显身手,筷子对我是再熟练再熟悉不过的了。但不知怎地就是着再自然不过举动却轻而易举的触动了贝洛。他一边似有意无意的听着张江的话,一边饶有兴致的关注着我用筷子夹豆子。眼里是连他自己都不自知的笑意。
=====
“中国人的身体特点是柔韧性很强,可塑性也强,特别是‘功夫’讲究技巧,身体条件很关键,但,一个真正的武者,悟性和天赋才是最至关重要的,”张江说,一手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下。
他也饶有兴致的注意到,贝洛此时正充满神采眸光关注李雨‘吃豆子’。
“李雨啊,是个特别的孩子,”张江又说道,他始终没从正面回答,总是很隐晦。
“哼,您是在说他有特别的悟性和天赋吗?”贝洛轻笑,眼睛始终意犹未尽的注视在李雨身上。
“哈,”张江大笑。眼神充满某种深远的智慧。
所以,直到最后,我们还是没有搞明白,他有没有教我!
哎,中国特色。
水总是深不见底啊!
总之整个用餐过程是很令人舒畅的。至少我是很心满意足的。
我和张江算不算是认亲了呢!
====
张江看着我的目光总是充满情意的,一种久别重逢的亲切欣喜,….和隐隐的悲悯。
但我总觉得,张江看贝洛的眼神总有很多东西,说话的内容也是不一样的东西。
临别,张江一再嘱咐我要常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餐厅。
出来后,
“你就不好奇吗?…对你的过去,你丢失的那些记忆,”张文问,
“不,”我简单明了的回答,
“哼,他好奇什么?我想李雨应该很多年都没有走出过家门,不用了解也知道,他一天天是怎么过的,一定是周而复始,千篇一律,没什么值得记忆的。”贝洛轻笑讥嘲道,
我的眼狠狠瞪过去,这人说话总让人发堵。
“我们是待业,歇业,你呢?”我看着贝洛问,他一副悠闲的样子。
“我,…工作很自由,不如…你们两个来为我工作吧,”贝洛突然建议说,
“不,”我冷脸毫不犹豫的拒绝。
我干嘛没事找事跑去给他做‘仆人’啊,在监狱那种地方他都能将犯人身份演变成‘霸王’,在外边,还指不定怎么嚣张跋扈呢。
我也必须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考虑,是否能承受他阴晴不定,暴躁无常的癖性。我可以很肯定的是,他绝不会想‘爱丽斯’老板夫妇那样包容和善。
而且,他的建议听着总带点儿居高临下的施舍的意味。
至少自己的自尊心无法接受。
“….”张文漠然抬眼看着他又看了看我,他还没有思想准备呢。
“不要这么快就拒绝,考虑一下,你们一起来,”贝洛说,眉眼笑着,无比和善,但应该是假象。
====
其实,贝洛自己也没多做考虑,只是临时想到了,就说了。
====
“我们能做什么呢?你的公司是做什么的?”张文问,
“广告公司,不要担心,你们来了就会有事做,我是不会养闲人的,”贝洛说,很恳切。
“张文可以考虑,我就不必了,”我语气仍旧断然。
“我说了,一起来,”贝洛语气沉重的重复,眼睛紧盯着我,眼里隐若着怒意。
威胁。
不知从何时起,
我与贝洛的相处模式就只有一种,‘针锋相对’。
“那个,……李雨,你女朋友是不是该下班了,….不去接吗?”张文说,声音很轻,很慢,什么时候,他对我说话变成这样了,一副话里有话的样子。
看着张文时刻带着那副十分小心谨慎样子。我就莫名来气。铁定是因为贝洛在跟前的缘故。
真是给我丢人,感觉张文像是我带出来的附属品。可这小子,自看到贝洛后,他就像换了一个人,言行举止总透着一股唯诺,像个活在过去的‘仆人’,可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都不是他的‘主人’。
他对贝洛的态度似乎总是带着很大的顾虑戒备。
我怀疑,在监狱里贝洛是不是做过什么很惊天动地的事,致使至今仍旧在张文内心留下不可抹灭的阴影。
“….”我无语,大踏步向前,不想再理会这俩人了。
“接我女朋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我说,没有回头。
“嗨,再见,”贝洛在我身后大声喊道,
“我也走了,”张文道别。
我独自向前走去。
站在十字路口,望着对面的教学楼,周围有一种过分的凝静。
一阵清脆的铃声从楼宇内传出来。下课了。
一会儿,萝丝步履轻盈的从楼内走出,抬眼,大概是看到我了,笑着朝我招手。
一头金发随意散着,给人一种活泼,飘逸质感,一身灰色职业套裙将凹凸有致的形体很好的展示,….这样的萝丝看着别有韵味。
但我最为之心动的却是萝丝那张有着美好五官,时刻散发清爽笑意的脸庞。
心里陡然生出许多莫名的心绪。
我们会不会一直这样呢?我们回走多远呢?她会不会在不久后,慢慢熟悉我,….习惯我,….接着厌烦我呢?似乎男女之间的爱恋都是这样开始有这样结束。我是对自己没自信的。若真有那么一天,她选择离开,我又会怎样呢?
哎,我是怎么了,难的是我的抑郁症又加重了?这可不好。
我试着将一切不好甩开,微微扬起唇角,笑着,看着向我疾步而来的萝丝。
萝丝一手怀抱着课本,一路小跑,穿越公路,
我也慢慢向她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