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天使》乙七

129、第一二九章

　　在经历很多很多之后，我发觉，一切都在我眼前模糊了，所以所谓的真心就更无从说起了。这样的我，活着索然无味，好像，只有仇恨才令我感到自己有呼吸，有心跳，只有想到某人时，那种传遍全身的令人窒息的疼痛，才让我有真实活着的感觉。

　　可是这样一切对他又算什么呢？什么也不是，若知道我现在依旧有人爱恋，有人舍命维护，他会怎么想呢？是不是后悔了，把我放在手掌里折磨，是不是更解恨呢？我不知，哼，多可笑，周遭所有人大概还是把我当做一枚棋子，一个可以掌控他的砝码，却不知，那人，早已将我丢弃。我成了他愤恨的源头。哎！

　　这多么令人悲哀！

　　拉姆回来后，我本以为自己的处境会有所改善，至少，锁在脚上的链子会还给伊利丹，但也许是真的想伊娃所说的那样，拉姆很喜欢那条链子，所以他为了让链子留在这里，对我的处境视而不见，一如既往笑眯眯的没心没肺的过着他逍遥自在的日子。

　　他不说，我也不提，免得他为难，人家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想想之前皮尔的所作所为，这点儿本就不算事儿。

　　我目前实质上是彻底被囚禁了，每天就在楼上的套间里，吃喝拉撒睡，他们倍感小心谨慎的伺候着，既然人家不嫌麻烦，我也没什么意见了。

　　过着像个被软禁的‘少爷’，哎！关键是，自己不知可以何种方式面对这三位‘主人’。

　　可我所不愿面对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被拉进了拍卖场。

　　脚上的那条珍贵的链子被解除了。来人把我衣服都脱掉，让我□□，然后给我过一块白布。

　　走在一条长长的回廊里，这个样子我感觉十分别扭，不知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总觉得接下来会有令人难堪的是发生。

　　我很不安，不住的问身边这个大个子，这是要去哪儿，拉姆呢？

　　大个子不理我，我更紧张了，似乎自己正在向自己所猜测的一步步迈进…其实不管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我都无所谓，可是，他们应该让我穿上衣服。狗有一身皮毛遮体，人就需要衣服遮羞，给我一块白布，到时候，一扯，那成什么了。这让我很快连想到了书上所记载的，古时候某朝代，妃子就是这样被带去陪帝王睡觉的。

　　呸！

　　反正他们必须给我衣服，哪怕到了，衣服再脱一次，我是不嫌麻烦的。

　　于是我仰头，对着空荡荡的回廊大喊，拉姆！如果，你就让我这样子见人，那之前的一切都一笔勾销，我不欠你什么了！

　　就在这条回廊快要走到尽头，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大个子停下了。

　　我有衣服穿了。黑色的。

　　穿过回廊的门一个大厅，然后，还有一个大个子，在那里站着，似乎是在等我。他手里托着一个东西，被一块黑布蒙着，看不到。

　　哼，我忍不住气恼，如果不是这身衣服，一黑一白，我和他手里托着的倒是很对称。

　　大厅的门被打开，走进去，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随着大厅的门被关上，一束光交聚在一个面前的一张巨大的原形桌子上。刚才那大个子将手里托的东西放上去，然后，我身边的大个子，拉着我的胳膊，上前，接着一下把我也抱上桌子。

　　我还有那个被蒙着的东西一起被放置在聚光灯下。

　　大个子将蒙着的黑布解开，一个精致的玻璃盒子了一块星光闪动的红宝石，有我拳头那么大，即便是在强烈的灯光照射之下，它的光灿依旧夺目。

　　两个大个子随机隐没入黑暗，消失不见了。

　　那我呢？双眼望去，四周，如同死神的卧房，沉寂冰冷。似乎有无数双鬼魅的眼睛在投向我们，我下意识将自己和那枚宝石归于一类。

　　我将宝石拿起，握在掌心，凉凉的。

　　很快我就适应黑暗与光照，开始隐隐感到四周人的声息。衣服的簌簌索索，呼吸的唏嘘。

　　渐渐的耳边的这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应该是很多人，在我们周围。

　　可是过了很久，我就只是在这样呆呆傻傻的站着，周围每一个人发声。

　　交易就是在这黑暗里进行吗？可我怎么听不到喊价，加码的声音？这和电视上，和我想象的拍卖很不一样。

　　一只大手出现，将我手里那枚宝石拿走重新放回到盒子里。那个大个子又重新出现，连同那枚红宝石一同没入黑暗，消失了。

　　我的‘同伴’解脱了。而我变成孤零零一个，站在这里。

　　我顿时感到很孤独。

　　最终，我也被带下去了。不知是哪个倒霉蛋把我买了。

　　会是贝洛吗？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突然发觉，自己还是很渴望他。

　　只是这样的过场持续了有很多天，我猜想自己的买卖不是很顺利，看来竞争十分激烈。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想自己比那块宝石值钱多了。

　　晚上，我又被拴上那条狗链子，一般拉姆都会让我下楼陪他进餐。他不是个沉闷的人，只要和他坐在一起，耳根就不会有片刻清静，真不知，他怎么有那么多话说，而且一点儿不管对方是否在意。

　　但关于拍卖的事，我们很默契的保持缄默。

　　只是这天，坐在对面，看着他，神色竟然显现一些沉郁，说话也像在大脑里慢慢过滤了似得，比以往慢了许多。

　　“你怎么了？”我问，但并没有抬头看他。

　　“哼，没什么啊，”他语气故作轻松。

　　“知道吗？‘思考’不太适合你，‘深沉’在你这里往往会呈现出一种很违和，很滑稽的效果，就像是现在。”我说，抬眼直视他。

　　他右手拿着汤勺轻轻的搅着面前的菜汤，没有回答，似乎还在斟酌。

　　“哼，不说算了，但你会闷死的，今晚，”我冷冷讥嘲道，自顾自吃饭，不再理会他。

　　“那，和我聊聊贝洛吧，”拉姆说。

　　“！”我心里咒骂这混蛋，该死！

　　“不想说吗？你不也是闷了很久了吗？会闷死的！”拉姆反击道。

　　“为什么，突然说起毫不相干的人呢，他找你麻烦了吗？”我心绪稍作调整，在经历了身心巨大创伤之后，我在提到那人时，已经可以慢慢呼吸了。

　　“如果，你被他买去，你会开心吗？你觉得我会开心吗？”拉姆不紧不慢的说，一面瞪着我，似乎在看我的反应。

　　“被人买卖，是件可以开心的事吗？”我咬牙切齿的问，心里的恨更多了，不自知的。

　　“听说，他有未婚妻了，”拉姆又抛来一枚炸弹。看来今晚他是不炸死我誓不罢休。

　　“新娘子很不错，两人很般配。”他又说。

　　拉姆的语气和表情，此时此刻在我眼里都是欠抽的。

　　“他带新娘子来了？”参加他旧情人的拍卖会！我要吐血了。

　　“恩。”拉姆沉默。

　　“你，是对贝洛感兴趣还是对那位新娘子感兴趣呢？应该是男的吧，你不要告诉我，你喜欢上贝洛了，他可不适合拴一条狗链子和你吃饭。”

　　我愤怒也已经达到了某种从有过的高度。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此时此刻的心情。”拉姆一副无关痛痒的说。

　　愤怒！

　　拉姆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该死。

　　我感到自己的怒火在胸腔内起起伏伏，已经开始疼了。

　　“你，……”拉姆欲言又止，微微有些沉痛的样子。

　　“此刻手里钥匙有一把锋利刀子就好了，我想应该可以很开心。”这是我心里的声音。

　　我放慢了呼吸，这样感觉舒服一点儿了。

　　拉姆瞪着我若有所思，他很少做出这样有气质的表情，陪着俊朗，深刻的五官，还是很迷人的，可惜，我不在状态。

　　不知为何，直到今天，对于皮尔，我的恨意一直都是浅浅的，甚至可以忽略，从落入皮尔手中，从刺入体内的第一根针开始，直至今天身体遗留下的针痛早已不经意间都流向了另一方，——贝洛。

　　哎，我挡都挡不住，汹涌无比。

　　身体的残留的疼痛还未消减，那边，却已经是怀抱伊人，让我情何以堪啊！

　　“伊利丹说，有些人是很固执的，很难改变，就像，我的父亲，你的母亲，…还有你，你们都是一样的。”

　　拉姆说，这孩子大概永远也不会懂得适可而止。

　　所以，才会从小到大挨鞭子。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命运是自己糟糕的性格决定的，像是拉姆，还有，我！

　　可是，干嘛要把我和他的畜生老爸放在一起评价呢？

　　“贝洛丢弃你了吗？是他把你送给皮尔的吗？”拉姆说。

　　“你不要再说了，你这蠢货！”我的心都要疼死了！这傻瓜看不出来吗！

　　曾经，在所有人眼里，贝洛可一直都是我‘后盾’的呀！现在却是刺伤我的利器。

　　“我一直奇怪，贝洛是怎么把你丢了的，他怎么那么不小心，把你丢给那样的家伙。”拉姆低着头说。

　　当然事实是一切是伊利丹促成的。

　　“你说够了没有，其实有些事，我并不想知道。”因为我已经知道，只是不想相信。

　　拉姆的率直真的很可恶。

　　“贝洛来岛上了，你知道吧，他应该是冲你来的，还有其他几个人也是，哼，伊利丹最近为了这几位客人头都大了。”拉姆微笑着说。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你的大哥早就让我知道了！我在他心里的分量也早就已经验证过了。

　　“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吗？”我忍不住祈求道，我再也听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