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良岁

50、端敏格格

　　“蝶为才子之化身，花乃美人之别号，蝶恋花，花蝶相伴才成完满，此话对否？”看着一边弹筝的流桢，我拈着手里的花，装作不在意地说道。

　　流桢微扬起嘴角，漫不经心的答道：“古往今来，才子佳人自然是相应而生的。格格说得没有错。”

　　话是这样说，我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淡淡的嘲讽。就好像在他心里，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些一样。

　　听出他加重了弹筝的力道，我知道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我选择放弃接下来的要问的问题。也许福全看错了吧。一个不相信爱情的人，怎么会对谁产生爱情呢？流桢，他是个不需要爱情的孤独旅者。我一早就知道，他的人生，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便放下手中的花，继续练习新的指法。而流桢，不再说话。

　　当一个人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一晃，已是晚上了。

　　流桢还有他自己要忙的事情，自然早已经走了。看着他放在旁边石桌上的半杯茶，我不自觉的叹了口气。三年的约定已经快要到期。想出宫，流桢是我唯一的机会。可这个踏板，会不会配合我的计划？现在看来，真的没什么希望。

　　让景兰去取了新的曲子。夜里，我反复练习着，却是将一首相思之曲弹成了苦闷之曲。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看着这样的词，我只觉有些讽刺。

　　“相思”，多么美好的一个词语。可端在我手里的这一碗相思汤，我又可以给谁呢？

　　相思，便只剩相思。

　　闷闷的关在园里几天，派人去和流桢说了我这几天身体不适，他也就真的没有再过来。

　　等终于打开门准备迎接新的一天的太阳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却是玄烨的姐姐端敏公主被流桢英雄救美这一“英勇事迹”。

　　转身问了景兰，才知道原来不过是端敏公主在上台阶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而流桢刚刚好在那里顺手扶了一把而已。

　　可这“而已”，这在我那个时代当作被小事一桩没什么大不了的顺手，在这里却足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粉色话题。

　　有点可笑，不过就是这样了。

　　于是我再次被人们从犄角旮旯里提拉出来。炒冷饭，唉……我已经习惯了，倒也没觉得怎么样。可端敏公主毕竟不像我这样的“身经百战”。经过了短暂的生气，害羞，躲避，注意这些阶段，很自然的，她过渡到了“喜欢”。也许换个扶她的对象她并不会如此，可那个人偏偏是流桢，结果便可想而知了。

　　所以，今日我有访客。

　　看着脸上还有两抹红霞的端敏公主，我笑着迎她进来，端茶倒水，只等她切入正题。果然，两杯茶后，她说明了这次来的用意，要和我一起学筝。

　　说是学筝，还不是借此来接近流桢么。女儿家的心事在我那个时代被研究的太过透彻，这种小计策，我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可我还是很快的点了头。

　　我的点头换来了她如花朵绽放般的笑容，她笑得纯洁。而我，却感觉到了自己笑的时候，那一丝冰冷。

　　冰冷，是因为我知道我的点头不代表我善良要成全面前这个女孩，要放弃我出宫的唯一机会。我点头，只是因为我知道这样的她对我来说不会有威胁。

　　是的，端敏是个公主，是个备受宠爱的公主。她的下嫁的确会对索家更为有利。增光添彩不说，还避免了娶进一个克夫格格的非议。我当然知道在这些方面上，我没有一点优势。

　　可我并不担心什么。因为毕竟我的手上还握着同流桢的婚约。而流桢，是个对任何人也不会有爱情的刺猬。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自然也不会喜欢端敏。而端敏，是个脸皮极薄的闺秀，如果流桢没有对她有所表示，我想她是不会自己要求嫁人的。

　　更何况，即便是那万分之一的几率她说了，掌握着我的一举一动的孝庄应该也不会放掉这个让我出门的机会。毕竟，她知道玄烨依旧放不下我，她自然会做出对玄烨最有利的决定。

　　再者，最不济的情况，流桢喜欢上了端敏。那现在和端敏打好关系对我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端敏和诺敏同属博尔济吉特氏，论起来还要算作姐妹的两个人，就是一起嫁过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反正这桩婚姻于我来说只是出宫的通行证，我不介意当廉价附属品。出的去宫去又成全一对小情人，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我本善良”，只是人们幻想中的人性美。我本来就是个自私的女孩，也许那时的我自私却还算的上善良。可现在呢？我真的不敢这样说。

　　善良，在这宫里能换来什么呢？自保，才是最重要的吧。

　　当我微笑着同流桢说端敏要来学筝的时候，我看到他眼底的那一闪，我想，他应是也作出了什么决定了吧。

　　我猜测过流桢的那个闪念是什么，却没有想过，那一闪，也许代表了他喜欢端敏。

　　可当我不自觉地去略过那个可能的时候，那个可能，却在被一件一件的事情证实着。

　　一日弹筝，我和端敏都练习的有些过头了，手指同样红肿起来。可当流桢发现的时候，他的关心，却只属于端敏。取药，上药，好像完全忽略掉了还在一旁的我。

　　那时看着他送端敏去太医院，看那根本就没有必要让太医看的小伤。我用手背关上门，笑笑想，也罢。毕竟她是公主，本就应该比我贵重的多。我不在意。

　　又一日解释筝曲。流桢一改往日对我的三言两语，耐心的一点一点向端敏说明着哪怕只有芝麻大的细节。我不该在意的，可那些问题，我明明也才问过他的，但刚刚的他，却只用一句两句便解答完毕。

　　看着他认真指着书上句子对她慢慢说着曲子典故的样子。我微笑着想，也许他如此区别的对待我们，只是因为端敏公主他更得罪不起，而他又过高的估计了我的领悟力。

　　可是今天，现在，当我摔在地上揉着摔疼的手臂看着他们亲密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不得不怀疑，他是否喜欢上了端敏。

　　就在刚刚，当端敏拿书时不小心碰了我脚下正蹬着的梯子，我毫无准备的掉了下来，手胡乱一挥拨倒了一排书，书朝站在书架下的端敏散落过去。

　　短暂混乱后，我看到端敏毫发无伤的被流桢护在一旁，而我，却浑身疼痛的歪在地上。

　　看着流桢眼底满满的心疼，我不能再自认为他对端敏没有感觉，他明明已经喜欢上了端敏。

　　可我却笑了。

　　总有些爱情来得太快。你想不到又如何？注定好的事情，由不得你说怎样就是怎样。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闪电般天雷勾动地火的爱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也许我面前的这一对，就是这样也说不定。

　　便忍着痛爬了起来。

　　看着小心检查端敏有没有受伤的流桢，我终于认识到，那最不济的可能发生了。流桢这个我以为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刺猬，喜欢上了端敏。

　　没什么好说的，我笑笑行礼离开了他们。现在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和端敏混到亲密无间让她把我捎带嫁过去就好。现在的我，应该是很轻松的。可不知道是不是摔得有些重了，只觉得，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