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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原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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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好自己,不要给家人带来麻烦,乖乖的等着出嫁。
……
送别了“父亲”,我心中五味杂陈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消化着诺敏是养女的事实。
说不出来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诺敏,原来只是一个孤女。皇宫不是她的家,“家”,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她是个身世不明的孩子。
是因为故意的隐瞒,还是因为这是个禁忌的话题,这些年来没有人和我提过这些。
看起来,诺敏有个对她很冷淡的家庭。
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人来关心她。
想起刚来时大家对诺敏的反应,我突然明白这不是诺敏的娇纵,而是她想要得到一点点关注。
对这些,我自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的失落。
只是,我会淡淡的心疼,对这个带我来这里的女孩,心疼。
回去坐好,我继续欣赏大宴后的余兴节目。
远远看到玄烨,我看出他并没有浮躁的兴奋,他只是一如既往的端坐着,和孝庄谈着些什么。
忽然,他回过头去拍了拍福全的肩膀。我看到刚还出神的看着一处不动的福全,这时郑重对玄烨点了点头。
点头,也许代表了他的承诺。
可福全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们又知道多少呢?
又或许,没有人会在意这些吧。
那边,大臣们还在恭贺着。
那些所谓的皇室成员,看起来各有所想。
女人们,则通过自己特有的方式联络着感情。
我随意的拿了块点心,消化着。
一场旷世大宴终于画上了句点。
而同时,一场新的舞会,才正开场。
人们都说“多事之秋”,却不知,七月也如是。
刚刚亲政的玄烨第一次作的决定,竟是杀了苏克萨哈和苏克萨哈的儿子。
这不是玄烨所愿,不过他羽翼未丰,也只能妥协。
皇宫里处处是政治。
而大多数人,就是被利用的工具。
女人,更是如此。
孝庄召见了我。
已经几个月没有踏进这里了。对这里,我有些陌生。
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她,我心里很平静。
“坐下吧。”孝庄说。
“听皇上说,他安排你和阿郁锡见面了。”她指了指一边的果盘,示意我不用客气。
“恩。”我点点头。
“是额么个疏忽了,早该让你们见面的。”孝庄边说边让苏茉儿拿来一匹水蓝色绸缎。
“昨个他们送来了几匹好绸子。看看,喜欢么?”
我谢过,说:“额么个的眼光自然是好的。诺敏很喜欢。”
孝庄笑道:“听听这嘴甜的,倒显得咱们娘俩儿生分了。你阿爸额吉不在身边,额么个多疼着你点儿也是应该的。回去让人好好给你做件衣服,宫里正喜庆着,咱们也得有个新气象呀。”
我捧着绸缎答应着,却只想早点回去。
“听说你最近勤练着古筝?”孝庄随意的问我。
不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我回答说:“只是打发时间罢了。额么个还不知道诺敏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谈不上勤快。”
孝庄便说:“有个喜好也没有什么不好,读读书,弹弹筝,有事情做总是好的。好好练,过两天额么个给你找个老师,等过年的时候,也好让他们看看,咱们蒙古姑娘不只是马背上的功夫好,这坐下来也不比那汉人的女孩儿差。”
过几天我才知道,这老师,原来就是流桢。
未婚夫的身份,真是好用。
看着他拿着琴走过来,我对他挥了挥手。
架好琴桌,我笑着对他说:“看来,你终究是要做我老师的。”
流桢调着弦也笑着说:“没办法,躲不掉的也终究是躲不掉。”
“既然躲不掉,也就躲不掉吧。你呢,也接受现实吧。放心,我是个好学生,会乖乖的,不会给你惹事。”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故作轻松的说。
“我们开始吧。”他试弹了一下说。
接下来的时间,流桢听的时间居多。他一个一个地纠正着我的毛病,让我进行反复的练习,直到他说可以。
手指练得酸痛了,可是想起和玄烨的那次对话,我还是坚持着。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流桢突然说道。
“我还没有熟练。”我说。
流桢有些疑惑的看了我一眼,说:“今天就到此为止。过犹不及,凡事要适量适度。高楼平地起,点滴积累方能成事。格格切莫心急。”
切莫心急。可我还有多少时间呢。
我是这么的想让玄烨放下,放开对我的执著。
是的,也许即便是我做到了让他开口唤我一声伯牙,在他心里也依旧是不愿做我的子期的。
可是,这毕竟是个希望不是么?
一个可以去幻想的希望。
一个可以去努力的希望。
所以,我要坚持下去,我要在这不多的时间里去努力。
或许,这不仅仅是为了玄烨,或许这更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让我心中对他的抱歉能减少一些。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是啊,是这样的心情让我太急躁了。而我知道任何事情,都是急不来的。
将手指离开筝弦,我对他说:
“流桢你说得对。过犹不及,是我太着急了。”
他说:“弹筝看功夫也看天赋。格格资质很好,不用担心。”
谢过他的鼓励,我请他到亭子里,让景兰备好小菜,以此感谢他的指导。
天色已近黄昏,不过夏天天长,天依旧很亮。
没有什么风,也没有特别的热,这是很普通的夏季的一天。
我们安静的吃过了东西。我拿着酒杯靠着柱子上,看着一边树下蹦跳个不停的麻雀,想起菲儿说过,流桢不是被亲生母亲抚养起来的事情。
可能是有些醉了,想到这里,我看着他竟脱口道:“你知道吗,我阿爸来看我了。”
他不可置否的说:“然后呢?”
“然后呢?恩,我想想……呵呵,然后,我突然知道他不是我父亲。”我仔细研究着酒杯上的花纹笑笑说。
他停顿了下,然后问我:“你以前不知道么?”
“砰”的一下,我的头磕在了柱子上。
疼到流了眼泪,也驱散了酒意。
想了想,我黯然道:“太久没有见过他,我几乎忘记了这件事。我以为我是有家的。也许,是心里太想有个父亲了,我竟然忘了我是个养女。我想我是一直做着梦的……—直到昨天他来……挺可笑的是吧。”
这话里,有真实也有虚假,我自嘲的笑了笑。
流桢看着我没说什么,他喝了手上拿着的酒,看着远处,说:“有时候能做梦也是好的。没有什么可笑的。庄公梦蝶,也许我们现在反而才是在梦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听不出他是什么样的感情。
平淡的语气,疏离的气息,他的心,依旧是封闭着的。
是因为这些么,看着这样的他,我忽然很想去抱抱他。
不自觉地伸出了手,却在半路转了方向,越过他去拿了酒壶。
这样的男人,始终是不能靠太近的人。
正好没有酒了,我借口累了让他自便,他也就没有留下的拿着琴走了。
我晕晕乎乎的回到屋里,抚着筝的弦,勾指,回忆着他教我的那些要点。
“名指扎桩四指悬,勾摇剔套轻弄弦。”
他为什么没有提他的事情呢?他不想让我知道么?
他的出生,带走了他母亲的生命。他,在恨他自己么?
“须知左手无别法,按颤揉推自悠然。”
这么多年,他顺从着家人的意愿,他是为了报恩么?
他容忍他们的欺负,是为了惩罚自己么?
“筝”的一声,手指突然扎了一样的痛。
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竟一直在想流桢的事情。
难道,对于这个充满秘密的男人,我终究是在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