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良岁

31、陌生人

　　到了新的地方，见到了新的面孔，陌生感充斥的房间，我一个人，发呆。

　　我想见玄烨，可每当我有了这个念头，我都会产生浓浓的罪恶感。

　　我该拿这份爱情怎么办？

　　我问自己，可没有答案。

　　也许，我应该先放下这个问题，好好的，考虑一下我的未来。

　　想起孝庄说的，玄烨马上订婚，而我，准备择偶。

　　我不禁头痛起来，是啊，先想想怎样留下才是最重要的吧。可恨这古代女人的婚姻，这可怜的无自主的婚姻，让我陷入这样的困境中。

　　三天后。

　　有人订婚了。呵呵，这生平第一次身边的人的订婚。

　　大红的喜字贴起来，大红的灯笼挂起来，大红的新衣穿起来，吉祥的话儿说起来。

　　一切进行顺利。

　　他没有来，我也没有去。只是，在梦里遇见，他离我很远，表情模糊。醒来，脸上却有他手心的温度，再一摸，却是满手的泪水。

　　想问他，你把我留下，以后呢；你现在不见我，以后呢；你什么话都没有对我说，那我们的，以后呢。

　　只好躲出去，躲开这里。

　　可却依旧没有办法躲开这处处的欢声笑语。

　　从早到晚，我像个逃难的孩子，没有方向，不知往何处走才能安全。

　　傍晚的时候，我摸着宫墙慢慢的往回走。正碰到来找我的福全，身为玄烨最重要的哥哥，他这两天也很忙，几乎见不到人。

　　“怎么，不去么。”福全问我。

　　他多少是知道我的。

　　“去那里，又要做什么呢？让他对我有愧疚，还是有同情。不过是让彼此都不舒服罢了。我去了又能如何，增添不了一分喜悦，只会破坏气氛。与其如此，不如不去。”我靠着墙，如实地说。

　　福全看着这样的我，无奈道：“他也不想的。”

　　我听他这样说，倒像是听到了个笑话，“他也不想。这句话我好像听过很多次了呢。他不想，我想怎么样？怎么，还要我去献上祝福吗？今天，可不可以就放过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敏儿。你要体谅他，他是皇上，可即使是皇上也有很多做不了的事，相信我，三弟他不会放你不管的。”

　　是啊，他会管我，孝庄会管我，他们都会管我，可为什么，不能让我自己管我呢。

　　我看着一脸笃信的福全，把这些话咽下，道：“我体谅他，好吗？可你也体谅我一下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去。”

　　福全拍拍我的肩说，“那好，你就一个人静一静吧，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也够多的了。不要乱跑，我尽量早些过来找你。”

　　我微笑着点点头，目送他几步一回头的、不放心的走掉。

　　送走福全，回到房里。见景兰正同几个相熟的宫女在一起，那些宫女在劝说些什么，而景兰在推辞着。想是她们要和景兰一起去看热闹吧，可怜了景兰，跟了我，没有遇到过一件好事。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看皇上订婚，也因为要照顾我而不能去，想来真是对不住她。

　　就上前，说：“你们是要找景兰一起去看订婚么？”

　　几个宫女立刻安静不敢说话，景兰有些不安的说：“回格格的话，她们不过是碎嘴说些闲话，没有什么别的事。”

　　几个宫女频频点头。看来，我和玄烨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看她们害怕我迁怒的样子，觉得说越多就越会让她们觉得我是笑里藏刀，便笑笑走开，进了里屋。景兰随我进来，说：“格格，累了么，要不要我去拿些吃的来。”

　　我拍拍旁边的座位，示意她坐下，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景兰心疼的握着我的手说：“格格，您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担心啊。景兰知道您心里不好受，皇上，我一直以为格格会和皇上在一起。可现在，唉……”

　　我反握住她的手，说：“有这样一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意思就是，好的事情不一定是好，坏的事情也不一定是坏。这皇后的位子也不是人人坐都合适的。你瞧我这稀里糊涂又闲散懒惰的样儿，当了皇后才是受罪呢。现在不是更好，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用不着母仪天下，也不用整天板着个膀子，随便找个地儿都能窝着。”

　　看得出来，这一番话景兰是不信的，可她还是装作被我说服的点点头。

　　我也就像没看出她的“装作”一样，也对她点了点头。

　　是夜。

　　由于订婚是不能两家儿女相见的，所以只是由双方家长及一些亲属出席，自然，皇上的婚事要有所不同，就是说，玄烨也会在场。

　　下了聘，定了日子，接着就是一顿极其丰盛的晚宴。

　　虽说是夜，可热闹得很。

　　即使是在屋里，我也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歌舞声。

　　进行到了哪一个步骤了呢，下聘完了么，日子定了吧，是了，还要接受那么多的人的祝福吧。想着想着，心里就烦躁起来，由于劝了景兰去和那些小姐妹们一同去订婚宴伺候顺便观赏。我就独自一个，向御花园走去。

　　来到这熟悉的地方，那些声音像被隔离了一般，这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很适合独处，很适合孤独。

　　坐在湖边，夜晚的湖水，映着月亮，微波荡漾着月光，显得柔美无比。树叶被风轻轻吹动，发出沙沙的声音，柳枝也随风起舞，在湖面上画出她们的名字。偶尔，还会听到调皮的雏鸟，不想早睡的知知的撒娇声。

　　一切都是快乐而平和的。美好的月光下，一切悲伤都像被掩盖住了。

　　我脱下鞋子，将脚伸入湖中，享受这天然的恩赐。

　　好想变成一只小鸟，就慢慢长大，然后飞啊飞啊，飞的远远的，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

　　向后仰去，躺在草地上，看着黑色幕布一样典雅高贵的天，看到上面镶嵌着的一颗一颗明亮星星，我试图清空我的脑袋。

　　迷迷糊糊，像要睡着，却听嗒嗒嗒的脚步声传来，蓦地睁开眼睛，收回脚，没有穿鞋，便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朦胧中，有个硕长的人影款步而来。

　　“福全？”我疑惑的问。那个人影似乎停了几秒，而后没有应答的，继续向我走来。

　　不是他么，那会是谁？太监么，可也不会啊，若是太监，怎么可能不回话呢。我有些不安的想穿回鞋子，却已来不及，那个人已站在不远处，月白色的长褂，与周围契合的融为一体。

　　而后他走过来，像从那月白色画面淡出一般的，来到我的面前。

　　银色月光下，他的修长身形，光滑面容，深邃双眼，笔挺鼻子，以及那完美的嘴唇，都披上了一层薄纱。

　　这样的一个他，是谁？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却径自拿着两坛酒坐在了一边，旁若无人的喝起了酒。

　　这个侵占别人地盘的人，是谁！

　　他没礼貌的行为使我回过神来，我像护食的猫一样，瞪着眼底这个不知打哪来的家伙说：“喂！这是我的地方。”说完了这话，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这是御花园，可不是我家后花园。话虽如此，却又有种先到先得的理直气壮，便等着看他的反应。

　　可他只是不在意的瞟了瞟我，道：“想喝酒么。”好像我刚刚说的，是一句问候的话似的。又好像，我们不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而是朋友一样。

　　看着他举过来的酒坛，我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便接了过来，就着坛口喝了起来。

　　爽啊，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喝酒最痛快应景。

　　我豪爽的喝了几大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轻了许多的酒坛递回给他。他却没有再看我，更没有接回酒坛。

　　于是，我坐下来，两个陌生人对着一湖月光，像朋友似的，喝起了酒。

　　这样多好，安静的，却不是孤单的。我忽然很感谢他的到来。我们素不相识，互不了解，我们彼此不知道彼此是谁，也不知道大家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就这样，两个对对方来说，没有一丝威胁的灵魂相伴在这里。静静的，喝着酒。

　　有多久没有这样过了，不用想身边的人的动机，不用想身边的人的感觉，不用想随即而来的任何事情。

　　这样的日子，有多久没有过了。

　　想即此，我将沾上些许泥土的脚重新伸入湖水，划着湖水，划出了水花。

　　心，也在这莹亮的水花中，净了许多。

　　看着旁边的人的优美的侧脸，我想，上天应该是记起这世界上还有一个我吧，他送来一个天使给我，带领我渡过这眼前的难关，一步步的，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