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簇》璃尸尸

13、变动 再见 还是

　　林雅裴唱歌的短短三分半钟时间里，每个人都沉浸在她的歌声里。一首很不合时宜的伤感的歌，在生日派对上唱出来竟然格外令人动容。尤其是林雅裴用几近嘶吼的唱腔唱出“你一定要幸福”那几个字的时候，在场的女生大多都泪光闪动。尤其是安然，这何尝不是她的心声：她的女王大人，一定要幸福啊。能不能在你身边都无所谓，只要你幸福就好。
　　苏家几位公子却是各怀心思。苏一宇何许精明的商人，而且毫不夸张地说是看着苏一世和林雅裴长大的人，两个人感情有多气密他不是不知道。林雅裴动情的演唱和眼泪代表什么，真的只是单纯的友谊而已吗？他该不该在事态发展严重之前出面制止？
　　苏一城却打起了林雅裴的主意：这么个摇钱树签到他公司去，唱而优则演，他有足够的信心把她包装成大荧幕界大放异彩的国际影星。不过那丫头片子跟妹妹一样犟，怕是不好说服啊。从一世那里下手会不会要容易一点？
　　苏一诺则有些幽怨，漾漾姐有多久没正眼看过他了啊？不管怎样都他是没长大的弟弟，还跑来跟三姐大玩暧昧，打击啊打击。
　　派对在十一点的时候草草结束，原因是不能吵到别墅区内其他住户。

　　周一，安然搭女王大人的顺风车去上班。Cooper被林大歌手开走了，苏一世只有选择开跑车，苏一宇送的亮黄色兰博基尼。线条犀利充满力量，不甘示弱极具攻击性的车子。某方面跟苏一世绝配。
　　安然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惴惴不安咬着嘴唇思考：女王大人住的地方是近郊别墅区，没有公交车。只好搭她的顺风车去上班，方便是方便，但是太招摇了啊。最关键的如果被公司同事看到了不知道又会被八卦成什么样子呢。自己小菜鸟一枚，倒是无所谓，但是女王大人不一样啊，她高高在上的，不能被这些流言蜚语伤害的。而且，不想，再也不想听到上次在餐厅里听到的关于她的不好的传闻。不管自己的力量有多么薄弱，都想尽全力去保护她。
　　“不舒服？”苏一世自镜子里看到她咬唇的模样。
　　“没有……只是担心，公司的人看到我们一起上班，会说你。”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又不是没说过。有什么好担心的。”五年的时间里，外婆的有心栽培和提拔，秦白的推波助澜，让她从最初的位置到今天的行销总监，流言蜚语，恶意中伤还少了吗？她早免疫了。再说了嘴巴长在别人脸色，她可控制不了。
　　“可是……”比起自己的焦虑，苏一世倒是一副神态自若，无所谓的模样。让安然错觉，或者自己的担忧真的是多余的？
　　“没什么好可是的。”话音刚落，转念又想：我是无所谓，但安然有所谓吧。于是又开了口：“我会提前一个路口让你下车。”
　　看似是个最完美的解决方法，但安然听了，感觉心脏的部分一阵难以承受的钝痛：这就是我和一世之间的距离吧，看似只有短短的一个路口，实则却是无垠的银河，终究无法逾越？
　　安然表面上娴静淡然，内心里其实是自卑的。尤其在身边那么多优秀的人面前，她的自卑更是被她发挥到了极致，随时处在对自我的否定当中。
　　到了公司，工作了一会之后，安然才想起来，今天要把体检报告交给人事部的总是微笑的白苏。本来想拿了报告直接去人事部的，但转念想，人事部跟销售部的距离不近，万一那人不在，那岂不是白跑一趟？多不划算啊。
　　于是用公司内部的通讯录给白苏发消息，配上微笑的表情：“白苏，现在可以来交体检报告吗？”
　　哪知道对方瞬间就回给她一个更大的灿烂笑容：“太好了！安然，正好我有事要去你们部门一趟，我马上过来拿，等我哦。”
　　安然汗颜，回了个“好的”。
　　点击阅读完几条群发信息之后，白苏的身影就出现了，绝对是个超级行动派，脚程快的没话说。安然小小感叹了下，又去看往这边移动的白苏，干净清爽的OL风，配上脸上永远挂着的微笑，也算是养眼的美女一枚。
　　微笑着正准备将手上的报告递过去，哪知人家只是挑挑眉略过她，径直去了涂妍的位置。安然尴尬的笑笑，讪讪的坐下。
　　白苏来到涂妍面前，也是微笑，只是在涂妍面前的微笑却显得更加真实。涂妍抬头，迎上她的笑意，有点怔愣，疯狂的进行头脑风暴，无果：除了工作上的，自己和白苏几乎无任何交集。
　　虽然不懂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涂妍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开口：“小白来了啊，有事吗？”口气平淡，不逢迎也不刻意疏离。
　　“涂妍姐，瞧你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了吗？”白苏的口气则是得瑟，脸上挂着娇俏的笑。
　　涂妍暗啐了一口：白苏你嚣张，你敢明目张胆的偷懒，我可不敢。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况且小白你又是个大忙人。放心吧，任何事情我这边都会全力配合的。”涂妍微笑着打太极。
　　“嘿嘿，我是来拿几份资料的。顺便有件事想给涂妍姐八卦一下。”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嗓音，脑袋更极其暧昧地往涂妍的方向靠近。
　　涂妍心里冷笑着避开她的靠近，脸上也开始冷然：“白苏，现在是工作时间，你要八卦可以，但别找我。”她向来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最厌恶八卦，也从不跟任何人谈论任何八卦。
　　白苏涂妍虽然不是同部门，但职位上却比涂妍低了一级，论资格，涂妍还是有的。厉声警告着面前这个行为在涂妍看来有点乖张的白苏。
　　白苏立刻挂上讨好的微笑，声音还是压的低低的抱怨：“涂妍姐，今天一早夏总就收到了设计部秦总的辞职报告，我觉得是个大新闻，你一定会感兴趣的，所以人家冒着生命危险好心来给你提醒一下嘛。哼，被你骂成这样，好心当成驴肝肺了。我先走了！”
　　嘟着嘴，白苏有点不满，觉得委屈。来到安然面前，闷闷地接过安然递来的体检报告，旋风般飘走。
　　涂妍看着白苏渐渐消失的背影，觉得有点内疚：错怪了小白的一番好意，她好心好意来给我提个醒的，刚才我确实太过严厉了。发布会在即，首席设计师辞职，这无疑……提前知道，也好提前做好应对准备。看来，改天还真的必须得兑现“诺言”请小白喝咖啡算是赔罪了。
　　秦白的身影是时候的出现，依旧挺拔，耀眼却也清爽的青苹果色衬衫，裁剪合身的白色西装，搭配同色系西装裤。干净帅气儒雅，吸引了不少的眼球。
　　他右手上拿了两个淡蓝色的文件夹，颊上挂着惯有的淡笑，看不出任何具体的情绪。太平静了，平静地让涂妍怀疑白苏情报的可靠性。
　　秦白直接推门进了苏一世的办公室。苏一世抬眸看了一眼，算是对他的欢迎。秦白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苏一世正在看的文件上面，打开。
　　苏一世抬手翻了翻，一份是这次发布会的最终设计稿。另外一份是一份设计师名单，上面写了每个设计师的联系方式，所在公司以及整个的设计理念。苏一世扬了扬眉，斜了秦白一眼。
　　凉凉开了口：“辞职了？”
　　“嗯。”秦白平静无波澜。声音和表情都是。
　　苏一世倒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淡定疏离的秦白，有些怒气，觉得这家伙是在无理取闹，不过是妄想用辞职的方式引起自己的注意罢了：“为什么辞职，辞职之后有什么打算？”
　　秦白直直地望进苏一世的眸子，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开口：“这几年走得太快，很累，辞职之后会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找个愿意陪我的人，一起周游世界。”为了她，他错过许多风景，甚至感情。从现在起，他会慢下来。学会放弃，学会驻足欣赏，学会接受新的美景。
　　苏一世闻言腾地一声站起来：“秦白，你辞职的时间选的刚刚好，发布会在即，你作为花簇的首席设计师，这个时候走，的确是个不错的报复手段。秦白，不错，你长进了。”说完，苏一世带着怒意自嘲一笑。是，她是负了秦白，但想不到会得到他如此的报复。明明知道她有多重视这次发布会，却毅然选择这个时候离开，给她巨大的打击，看来他所谓的爱也不过虚情假意罢了。
　　秦白听了也不辩驳，只是笑。
　　两个人对望着笑了一会儿，秦白率先败下阵来，“苏小乖，相信我，我不是为了报复。”说话的同时见她有要插话的动作，加快了语速：“你放心，设计稿我不会带走。还有那份设计师名单，是我整理出来的，都是我的朋友，你若有需要，我会帮你联系。”他在这个圈子呆了十多年的时间，积累了不少的人脉。如果她愿，他也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苏一世听了却一点也不感激，反而怒气更盛，抓起两个文件夹狠狠地砸向秦白：“把你的东西带走！我不需要。要走就走的干脆一点，别拖泥带水的。”她不需要任何施舍。
　　“嘶……”秦白下巴被文件夹的角划伤，渗出丝丝鲜血，皱了皱眉，拇指拭去血迹，叹口气，知道她误会自己了，也不愿再解释。认命地一张张捡起散落一地的设计稿，重新放进文件夹里固定好，固执地放在桌子上。
　　平静的嗓音终究起了波澜，轻颤着，眸子里染上赤红：“一世，你也得学会成长，没有人有义务一辈子不计回报的对你好。我秦白，自认为没那么伟大，只有付出没有回报的事做不了一辈子。我累了，现在抽身而出，于你于我甚至于安然都是好的。况且我也不是现在马上就能走，离职按程序来走，至少得要半个月。不会影响发布会的进度，你放心。”我曾经是爱你，爱到没了自尊。但是没了自尊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现在放弃，无非是想找回我丢掉的自尊罢了。一世，最后给我一丝怜悯吧，让我安心离开。
　　苏一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记忆里他的样子从来都是温润的，眸子里永远是无法熄灭的宠溺。此刻却一脸的无奈和落寞，下巴上有没有打理干净的新生的青色胡茬和一道刚刚被文件夹打伤的血色划痕，狼狈不堪。眼睛更是布满赤红的血丝，他此刻刻意隔着一段距离望着自己，眼睛里有着哀默。
　　说不心疼是假的，各种滋味夹杂袭来。背叛，抛弃，甚至不舍。这么些年的行为之所以能够这么肆无忌惮，完全是因为背后有一个信赖的秦白来善后。他对她的好，脸不红心不跳的照单全收，却吝啬任何回报，更不要说付出了，现在报应来了吧，她把他的耐心和自尊全部耗尽，又狠狠地伤了他，所以他可以这么义无反顾的离开。
　　坐回转椅上，身子轻轻陷进椅背里。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却始终无法聚焦，良久，开口：“好。你走。”眼睛却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秦白笑了，越笑越大声，甚至笑出眼泪来。这个结果是早就料到的，还指望这个狠心的女人挽留吗？
　　苏一世听到他越来越大声的笑，终于抬头，视线落在他脸上，被他笑着流泪的模样震慑住了。
　　起身，到他面前，伸手环住，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身子明显一僵，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拥住她，脸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吸一口气，不再流泪。耳朵里传来她近乎呢喃的细语，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奔涌而出。
　　他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一紧，然后慌乱松开她，抬手胡乱地用袖子抹掉脸上的眼泪。微笑。和煦如春日暖阳，一如从前。
　　“好了，你可是男人，别动不动就哭。不然怎么保护那个陪你环游世界的女人。”苏一世恶言吐槽。这样的气氛才更适合他们。
　　秦白止住眼泪，也笑开了，却是发自内心的。就这样吧，释怀吧，谁让自己爱上这么个人呢，她肯放下身段说出那么一句对不起，谢谢的话，于自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饶是这样，嘴巴上却还是在逞强，不愿落下风。
　　“苏小乖，就你嘴巴毒。”
　　“嗯哼。”
　　“言归正传，这份名单你看了没，不知道哪位设计师能入的了你的法眼？”秦白恢复状态，把话题扯到工作上。就算要走了，他也要安排好之后的事情，离开的步伐才能迈的坚决无后顾之忧。
　　苏一世只是把名单丢在一旁，看都懒得看一眼。见秦白皱着眉有点急了，才缓缓开了口：“我有人选了。雅培推荐给我的，林晗，不知道你认识不？”
　　“林晗？没有合作过。不过我看过她的一些设计，怎么说呢，到底是年轻的设计师，初生牛犊不怕虎，创意无限，又够大胆。很有前途的一个人。来花簇的话，可能风格上会有所改变。”跟苏一世的骄傲相比，秦白则是一个从来就不吝惜自己赞美的人。况且林晗的设计他看过，在年轻一辈的设计师里不折不扣的佼佼者。她的到来也许会给花簇一个崭新的风格，不过不知道这个风格消费者能不能承受就是了。
　　“是吗？听你这么说，倒是值得一试，我会抽个时间去见见她。”
　　“嗯。那我先回办公室了。”顿了顿，又道：“再见。”
　　“再见。”
　　说完这两个字，秦白淡笑，他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两个字，只不过再见，还能再见吗？还是再也不见呢？
　　秦白的身影一消失，办公室窸窸窣窣的八卦便开始了。由于苏一世的办公室是透明的玻璃墙面，水蓝色的百叶帘也忘了拉上，所以刚才发生的每一幕都被人看见了。虽然两人的对话没有人听到，但丰富的联想和看图说话功力却发挥到极致，一瞬间，各种版本的八卦就分享开来。
　　安然听着周围的八卦声，刺耳的很，有些不耐烦。偏偏身边的rose还很夸张的拽着她的胳膊八卦，指甲因为投入几乎快要陷入她的肉里，胳膊上生生地疼，几乎快要痛出眼泪来。连她也搞不清楚这个眼泪是因为胳膊上的疼痛，还是因为心上的。
　　“rose，你别拽着我了，很疼的。”用力将胳膊从魔爪中解放出来，忍不住用抱怨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Rose看着安然揉着胳膊，那上面有明显的的指甲印和红肿，意识到那个拜自己的指甲所赐，抱歉的笑了笑，继续八卦：“嘿嘿，我就说苏总和秦总是恋人吧，你们还非不信。看，这下事实摆在眼前了吧。”
　　“对啊对啊，要不是今天亲眼看到他们这个热烈的拥抱，还真没看出来耶。”
　　“这两个老总也真是的，我们公司又不反对办公室恋情，有什么好隐瞒的。”
　　“不过这个腹黑苏还真是泼辣啊，秦总的下巴都被她砸伤了呢。”
　　“得了吧，也用不着你来心疼，说不定人家秦总就喜欢这个调调的呢，没看被砸了还乖乖去捡资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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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然听着，越来越无语。只是那个拥抱确实热烈，热烈到她隔着一层玻璃都能感受到，都要被灼伤。
　　“诶，安然，你哭什么啊？真的很疼啊，抱歉啊，我刚才太投入了，抓伤你了。”沉浸在八卦中的rose终于发现了安然的异样，看着她的泪眼，误以为是她因为胳膊被自己抓伤，太疼了所以流泪。
　　安然接过rose递过来的纸巾，擦擦眼泪，没有搭腔，埋首电脑前，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苏一世从办公室出来，眼神扫射各自围成一个堆的八卦人群。人群感受到这个视线，一个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假装进行手上的工作。原本一片嘈杂的办公室瞬间恢复压抑的死寂。
　　苏一世瞥了眼安然，发现她头埋的低低的，只给她一个黑色柔亮的发顶。有些不悦，却不好发作。脸色不善地走到涂妍面前。
　　“苏总。”
　　“嗯，你打个电话给anna服装的设计师林晗，约个时间请她吃饭。”吩咐完，转身回办公室拿了包就出去了。她现在整个人烦躁的很，呆在公司也没心情处理事情，所以觉得干脆趁这时间去发布会会场检查看看。
　　苏一世离开，涂妍松了口气，自从知道秦白辞职的消息之后，她就暗自整理了一部分可能成为合作对象的设计师名单。不过，苏一世自己提出了一个林晗，倒是让她这份名单暂时用不上了。
　　林晗在时尚设计界是新人，知名度并不高，涂妍并没有听过。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了林晗的电话。
　　挂掉电话，涂妍却疑惑了：林晗在打太极，没有明确的拒绝，但也没有明言接受。说白了就是碰了个软钉子。
　　涂妍有点不甘，却又没办法。收拾下情绪打算明天继续打电话。她就不信了：林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设计师，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会拒绝。不过转念又想，苏一世钦定的人选，定是有两把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