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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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愈来愈坏了，做了次胸腔大手术。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日子。应该不会是什么好数目。
还有那么多的事啊……抗战艰难，□□那边更是麻烦，在加上七十六号①近来越发难办，气焰嚣张，前几日甚至绑去了祚麒。明晏很着急……这事蹊跷，祚麒向来低调，保护工作也到位，又有谁知道他替中统做事……
“咳咳咳……咳咳……”满嘴的腥味……我躺倒在大堆枕头上，看着磨砂玻璃拉门，朦朦胧胧的，怎么，今天阿兰没来抹门么？
“先生，南京的电报。”秘书敲门走了进来，递给我封好的电报。因为我的要求，工作总不能停。于我来说，工作还似乎是味好药，一天之中忘记生病的时间比记得的时间多总是好的。
竟是沈觉梁私人的，他那么个不问世事的家伙怎会和我联系？难道有麻烦？
电报只有两个字——
罗卒
……
“你先出去吧。”
“……是。”
门轻轻拉上。
我突然一阵眩晕，电报就在眼前，仅有的那两个字我却看不清了。
迷迷糊糊地，电报上的两个黑色方块似乎变大了，好大……我好象要被它们吞噬了……
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了，这一觉睡来，竟是久违的神清气爽。我本以为……不，我本该悲伤得不知所以，完全无法停止才对……可事实上，我刚刚的这一觉，却是这许多年来最安心的。或许我有做梦吧，不过我不记得的了。
有什么不一样吗？似乎很好啊……
又过了些天，明晏找我有事。
“哥，我要去上海一趟。”他的口气仿佛只是来知会我。
“……你多大啊？”这种时候，他的身份……他还真想的出。
“丁默村②终究不敢把我怎么……”
“放屁！”我截住他，“现在什么形势？反正打着呢！汪伪那帮会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动动脑子！……咳咳……”
“哥，你别激动……”
“你啊！你说……你选的那些人你还不放心？也找过周佛海③了，你还去凑什么热闹？”我抚额，靠在沙发上。
“……”
“说啊。”
“沈醉④去上海了。”
“……什么！”这事儿！“戴雨农⑤怎么会知道？”
“所以我才要去，你知道那个马脸⑥的……”
我没说话。
过了会儿，明晏起身要走，我叫住他：
“等等……你……你……值得么？你知道……那个危险……还有蒋叔那边……”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我只明白我得去，”他看着我，“我不能叫他有事……哥，你不懂的……以前释膺⑦兄就说，你在特殊的感情上不是一般的迟钝，真对啊……就这样吧，我今晚就走，反正教育部长也不会有十万火急的事嘛。”
我好像被什么尖东西刺了下，心里有什么流了出来，一下子好象我全身就都被浸在冰水里，动弹不得了。
看明晏要出去了，我急忙唤他——我还以为要说不出话呢——说：“记得和漓溶⑧联系，他很有用。”
明晏点点头，走了。
我想站起来走走，不过真站不了。
我……我好象想他……
想他。
在重庆偏安一隅，我近无多事，每日休息的时间较原来多不少。医生也总劝我务必多卧床，日子过得有些缓。心里的一小块黑影倒慢慢扩大，直大到我的每个指甲尖、每根头发梢都觉察到了那个黑影……我觉得遥远的某个地方有模糊的声音在叫嚣。
到了很安静的晚上，不知名的黑影、模糊的叫声就开始残忍地撕扯我，疼痛，无尽的疼痛……整个身体好象要一点一点地被腐蚀掉。
有人的时候，我自是和从前一样。接见拜访的人，厌烦时还是在名片背面给那些人画肖像。绿晴有时候会来看看我们，和宁儿一起聊天聊好长时间。孩子们也都贴心。
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在夜里，黑暗压面的时候，好象现在，我……真的……真的想他。狠狠地想他，用尽所有的力气，不能入睡。
我们从没有属于过彼此，谁也不属于任何人。但那些记忆却深深地嵌进了我的身体里，我想把它们揉碎，丢远了……可它们却乘机钻进了我的血管，并融进了血液里。怎么也析不出来，丢不出去了。
记得二十多年前第一次相遇，记得无数次的别离心伤，重逢的喜悦，记得……每一件微小的事情……所有的欢乐和悲伤，激情和缠绵，相拥的温暖和温柔的眼神……此刻它们纠结地爬到了一起，勒住了我，又好象勒住了我的整个生命。绝望的窒息……
我觉得我快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