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愁”缎》大天蝎

8、8、 家有舅妈凶

　　8、

　　接近下午五点半，凌罗才到站下车，学校到家的距离很远。在附近的公共厕所换下女装，拿掉假发再擦掉眼线，终于恢复了本来面貌。

　　镜子中的凌罗，齐耳的短发软软地贴在头上，皮肤白净，不合身的宽大长袖T恤和运动裤，最后是一双穿得很久但还算干净的球鞋。

　　凌罗没看几眼就收回了视线，脸上也不复先前的自信从容，眼神甚至有些瑟缩。把换下来的连衣裙和鞋塞进白色大包，拎塑料袋一样拎着包，一路上低着头地往家、不，往舅舅家走。

　　从十岁开始，他就过上了寄人篱下的日子，个中滋味无法言说。凌罗只知道，目前的自己有个最大的问题将要面临，妈妈当年留给他的钱快用完了。

　　还没打开门，凌罗就看见门口的鞋柜上，自己的那几双女鞋横七竖八地倒在上面，和自己走时的摆放不一样，应该又被舅妈拿去试穿过了。

　　凌罗默不作声地把这些鞋子一双一双在鞋柜里排整齐，才用钥匙打开门。

　　“哟，这么晚才回来。又穿裙子出去了？”舅妈曹敏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凌罗回来，难得主动出声询问，语气冷嘲热讽。

　　“嗯，是的舅妈。”凌罗愣了愣，礼貌地回应。

　　门口有舅舅的鞋，说明他在家，但现在应该是被赶回屋了。而且曹敏珍会主动开口和自己说话，多半没好事。凌罗心下奇怪，难道又要交饭钱了？可是算一算日期，明明还没到时候。

　　凌罗记得她上一次和自己说话，还是关于不允许自己在家里穿女装的事，所以现在他每次女装出门，都得带上一个大包，把衣服鞋子化妆品都带上。

　　“桌上饭菜大概还没冷，先去吃饭吧。”曹敏珍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随手一指饭桌。

　　“哦，好的。”轻手轻脚地回房放下包，凌罗走到饭桌旁坐下看看饭菜，开始悄无声息地吃。

　　凌罗边盘算边猜测，主动和自己搭话、荤菜比平时多、试了自己的鞋居然没索要，这一系列的迹象都是罕见的。也许每个月的饭钱又要涨了，他真的快没钱了，要不等考完美术考试，就出去打工吧。

　　电视机的声音停止了，房间里突然安静地只听得见筷子轻碰碗盘的声音。

　　曹敏珍起身走到凌罗身旁坐下，看了他一会儿，难得的展露笑脸，开口说话：“凌罗啊，我记得，你有十九岁了吧？”

　　凌罗点点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趁着还不用说话，迅速扒拉几口饭，抱着能多吃几口就多吃几口的心理，生怕待会儿等曹敏珍把要说的都说完了，自己也就吃不下了。

　　“我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才那么瘦小，现在都长成又高又大的小伙子了。说实话，你真的要感谢你舅舅心地善良，否则你早就流落街头了。哎，你知道吗，其实你在我们家住了这么多年，我也挺喜欢你的。”曹敏珍唉声叹气地说着。

　　凌罗听了，突然觉得食不下咽，放下碗筷，咽下嘴里的饭菜，擦擦嘴。接着双手放到桌上交握，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凌罗说道：“舅妈，有什么话您直接说吧。”别这么恶心我了。

　　曹敏珍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嗯，那我就直接说了，你看你表哥，今年也二十七了，女朋友谈了一年多，一直说要结婚结婚，但是被房子的事一直拖着。其实就是因为家里地方太小，人家不能嫁过来。凌罗，你说说，你表哥他平时对你那么好，看他这样，你忍心吗？”

　　凌罗垂着头，手指渐渐捏紧，他听出了曹敏珍的目的：这是要赶他走了。

　　凌罗心里恨恨地想，如果是白天的自己，一定会有勇气直视她，告诉她，你不就嫌老子在这儿占你们地方吗？不就是想赶我走吗？走就走，老子还不愿意一直打地铺呢！

　　可是现在的凌罗不敢，不管是心理上、还是实际条件，都不允许。如果不住这儿，自己能去哪儿？如果出去租房子，哪里来的钱付房租？账户里只剩下三位数，接下来还要参加考试，如果考完试再出去打工，最快也要一个月以后才能拿到工资，那样时间和钱根本衔接不上。

　　只好低着头默默不语。

　　“啧，你这孩子，又发愣了，问你话呢。”曹敏珍的语气渐渐不好起来。

　　“不、不忍心”凌罗只能尽量装无知，能拖就拖。

　　“嗯，不忍心就对了，还算你有良心。是这样的，我和你舅舅商量过了，你还是搬出去住比较好，但是我们也不能太绝情是不是，你舅舅怕你没钱找不到地方住。这不正好，我有个朋友的儿子刚刚创业，据说是在网上卖卖服装，正好想找个人当模特，你穿女人衣服不是挺好看的吗，而且男人女人衣服都能穿，我就跟他推荐了你。而且我问过了，他那里有地方可以住。你看，这样是不是钱的问题和住的地方都能解决了？”

　　“那舅舅想让我什么时候搬出去？”凌罗小声地问。

　　“哦，这你舅舅没说，但我觉得人家那里随时都可能找到别的模特，所以是不是越快越好？”

　　“可是，我马上就要考试了能不能等我考完试？几个星期就好”凌罗迅速看了曹敏珍一眼，表达的乞求也只有一瞬间。

　　“啪！”曹敏珍一掌拍到桌上，狠狠瞪着凌罗，“凌罗，你别不识好歹！几个星期几个星期！你还想不男不女地在我们家呆多久？把你养那么大已经不错了！你是不是就想一直赖在我们家？！啊？！”

　　“够了！”主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凌建安冲过来，指着曹敏珍鼻子说，“你别太过分！凌罗已经答应考完试搬走了你还想怎么样！”

　　头开始疼起来凌建安和曹敏珍就这样从客厅吵到卧室，把凌罗一个人留在了客厅里。

　　凌罗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听争吵的声音在门那边渐渐停息，终于知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再没有回转的余地。

　　叹一口气，默默地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回到房里，表哥凌巍和女朋友约会还没回家。

　　凌罗一个人坐在墙角，从包里翻出手机，来不及看未接电话，打开短信，飞快地把所有心里话输进去，点击发送，却迟迟没有听到包里本该响起的短信铃声。

　　可能什么时候被开了静音，凌罗正打算在包里翻找，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谁会打电话给自己？凌罗看了一眼号码，愣了。

　　是自己的另一个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