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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苦夏 错过的大雨 ...

  •   十五岁的夏天,她爱上了一个男孩。
      在温哥华的中学时代几乎没什么事情能让她记住。她做过的事情乏善可陈。那个时候,和同龄的学子一样,她盲目地渴望着外面的充满魔力的世界。谁人不知她是个热血少女?旁人常用惊叹和嘲笑的复杂眼光看她。
      多么矛盾的两个词。
      旁人看她的眼光经常饱含着艳羡和嫉妒。在这个青春可以被肆意挥霍的时代,人们羡慕你有一个目标可以追求。追求一个梦想通常需要极大勇气,燃烧生命的勇气。太大勇气,以至于不能。
      他们拒绝承认。
      走上了那条不归路后,她的性子发生了根本的转变。大部分异性朋友说,你还是回到以前那样的好,温和甚至懦弱些的好。
      可惜,她不可能回得去。她不能任她的青春就那样消失在纸醉金迷里。

      直到遇见他。
      那年,温哥华的夏天有些不同寻常的热,有点风雨欲来的感觉。
      所以,她迈进summer school的教室时,心情简直糟到了极点。
      她到得最早,教室里只有一个男生就座。她绕过去打了个招呼。然后,他抬起头来,对她微笑了下。
      她瞬间就愣在那里。
      其实他实在算不得俊朗。很多很多年以后,某些朋友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还说他的长相只属于中人之姿。后来她再回忆他,也仅仅模糊地记得他是一个一个白白净净的高挑的南方男留学生。
      但这其实就是缘分在作祟。无法预料到的。如同人生本身。
      无法回避地,毫无原因地,她对他一见钟情。
      如果他只是让她“一见钟情”的某个异性,那么强大的时间会让她逐渐淡忘他。更奇妙的事情还在后面。后来他不但转学成了她的同窗,知心朋友,还成了她的男友。
      在秋天即将到来的时候,他问了她第一次,她就同意了。那时,她的内心全是喜悦。漫天飘落的红枫叶就好像他们的爱情,轰轰烈烈,覆水难收。
      他们日日形影不离,难舍难分。
      自从有了他,她都已经变得不太像我自己了。原本乏味的学业仿佛也变得有趣起来。她甚至每天早上盼望着早点到学校,因为那样可以早点见到他。
      除去必要的事情,她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都和他在一起,把一切都忘在脑后。他是一个天生的音乐家。烦心的时候,他们会躲进学校的琴房。那个时候,他就会弹琴给她听---那真是她听过的最美丽的琴声。
      像世间所有的情侣一样,他们拥有许多又傻又甜蜜的回忆。暑假的夜晚,他们走到小湖边,吹着微凉的风,交握着双手,静静地谈心。那个时候,她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心。圣诞节的时候,她和他在雪地里滚成一团,没心没肺地对着天空大笑。
      她真的想过,他们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
      她觉得她简直爱死了这个男孩。
      那时,他们尽情享受着爱情带来的甜蜜,却还不知道爱情带来的哀愁。
      春点到来的时候,他们去了本地的一个古老的教堂。那个清晨,整个教堂空无一人。温柔却脆弱的阳光从五彩的绘着圣母圣子和圣灵的窗子里照射进来,让人觉得世间的一切反倒都可以被忘却。

      他们在基督像下虔诚祈祷。他回首笑看她,长长的睫毛清晰可见。
      在神像前,他们吻了很久很久,而那个笑,也如同镌刻在她心里一般,知道世界毁灭,仍然难以忘记。
      时光飞逝。
      当然,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们也常常有些意见不同的争吵。比如说,他一直对她的理想不以为然。这仅仅是人生观的不同而已。他们争论了几次无果之后,她也放弃让他接受她的想法了。她安慰自己,两个人偶尔有争执也没什么。甜蜜的争执。
      于是一年过去。
      他的转变几乎是突然的。
      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他的性情开始大变。像所有的坏男孩一样,逃学,通宵打游戏,终日活在浑浑噩噩中。他们之间失去了那种默契,变得整天吵架。她万分焦急,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改变他还是失败了……终于,那年的圣诞节,当他说出:我的事不要你多嘴之后,她就知道他们完了。
      那时他们都还太年轻,还不知道什么是珍惜,什么是缘份。只是觉得,一切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不如就这样结束了吧。他们都是一样的固执,面对伤害,谁也不肯低头。
      本来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单纯的遗忘了而已。那样的话除了失望,她什么也做不了。但是他的一个好朋友找她谈了一次,给她讲了一个故事。这其实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从前有个姑娘是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她爱上了一个贫穷的年轻人。他们私奔,许下了山盟海誓。姑娘勤俭持家,还生了个聪明的儿子。姑娘以为他们就会这样幸福的过一辈子。可是年轻人却没有遵守当年许下的承诺,在成功了以后抛弃了妻儿另娶。因着多年的辛劳,姑娘长年患有白血病……已经没有几年生命了。她盼望着再见到曾经的丈夫,可是现实总是让她一次次的失望。她的精神都恍惚了。朋友最后说,这个故事里的儿子,就是她曾经的爱人。而那位姑娘,就是他的母亲。她哭了。
      于是她回到了他的身边。她分外地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每分每秒都像是偷来的时光。她想,他们在一起一天,就要快乐一天。就这样一辈子。
      终于,更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他母亲,在苦熬了这么多年后,终于去世了。这件事成为了压垮了他精神的最后一刻稻草,从此以后,他终于彻底堕落。他再也不出现在学校。连她都联系不上他了。她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他打电话时说:我妈死了。当时他是带着笑的。
      周遭的朋友都劝她离开她,她却告诉身边的朋友,既然决定了要在一起,她不会轻易放弃。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她都对他不离不弃。不过这些努力最终也是枉费。在一次一次试图解脱他的过程中她发现他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她虽然很能理解他但是根本无法宽解他……像小说里面心理变态的男主角最终被女主角感化最后心灵疾病消失什么的故事最终没有在她身上发生。每一次她和他独处的时候都毫无理由的想起尼采的那句名言:你望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望着你……她觉得自己非但无力解脱他,最终自己也被他拖进他心灵痛苦的深处。就像是天平大人在凤起阿房里面宝锦对慕容冲说的:“我只是想,若你的恨意是深渊,我只是颗小石子儿,投进去能填进那么一点点,也是好的,也算是尽了她的一份力了……可不是,你的恨意根本没有底,无论是什么投进去,都不会有任何用处。”这种感觉真的很可怕。他们彼此纠缠,也倍加痛苦。

      最终,他决定回到中国去。他们也不可避免的面临分开的结局,因为她不能抛弃一切就这样随他离开。他走之前和朋友们一起见了她最后一面。那次他的精神状态不错。他们一群人在火炉边喝咖啡时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跟她表白了。或许是他是不想让她留下遗憾。
      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是喜欢你的,可是我们都太年轻了。但还是谢谢你陪我很久。
      她的一个同学悄悄对她说:“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但他们是错过了吗?她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的死讯是回国之后几个月传来的。他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他的朋友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当着那人的面就哭了出来,觉得所有的自责和悔恨一起冲了上来。
      他就这样消失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后来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他几乎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可以想起他的东西。只有一个他自己做的手链作为生日礼物。不过他大概不能知道其实她还是不会忘记了他的吧……他不会知道其实她真的想过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并不是多么愿意在痛苦中互相折磨,只是情不自禁的想把自己交给对方,不能自拔而已。曾经深刻的爱,曾经决定忘记,曾经决定默守的美好回忆,曾经以为就此得到了幸福。想忘也忘不掉。
      疼痛的燃烧的青春。
      如果他们再成熟一点,他们大概不会开始这样一段感情。她的意志若真的坚定,她一定不会先爱上他,那个伴着盛夏的阳光照进她心里的男孩始终只会是一个过客,那样的话,或许多年以后,她还是会偶尔想起他。他们会在一条没有彼此的路上渐行渐远。
      如果她没有遇见他,她或许已经站在理想的巅峰,而他或许会有一个更爱他的女孩儿,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或许……
      只是,这些事情永远不会发生了。
      他不会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她会记得他。很久很久。无论何时,只要想起他们曾经在一起的幸福,就能得到莫大的勇气。
      她从不觉得他们的相遇是个错误。
      那个温柔的男孩子会永远成为她一生最起始的,却不会是最终的记忆。
      她也终于可以再向前看了。And life goes on.
      窗外阳光正好。
      (苦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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