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公寓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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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人死的时候如果因为极度痛苦,往往会忘记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继续游荡在人间,或是徘徊在死去的地方,但如果有人对他说,"你已经死了",他马下会倒地消失.在西藏禁书里,我知道了那叫做"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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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夜静谧得可怕，尤其是这栋位于阳明路上老旧小区的老旧公寓里。
夏雪没好气地用力拉了下门把手，“喀啦”，门把手应声而断，“该死！”夏雪不由得骂了出来。这所公寓是宋佳的所有物之一，这就是宋佳这样世代生活在这个古老又现代的都市的居民的好处，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却能靠着传下来的房产成为百万富翁。
宋佳是夏雪唯一要好的朋友，从大学第一次见面起，宋佳就是夏雪羡慕的对象，和睦的家庭，富裕的家境，家里离大学不过半小时车程，每到周末宋佳时髦优雅的母亲便会开着私家车来接她回家。每到那一刻夏雪就会想起自己在千里之外辛苦供养自己上大学的母亲，是的，夏雪和宋佳的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单亲的家庭，贫穷劳累的母亲，当夏雪离开那个破落的小县城来到离家千里之外的全国知名大学时，就暗暗对自己发誓一定要在这里出人头地，然后让操劳半生的母亲在这个都市幸福生活。
在平淡节俭的四年生活里，夏雪唯一觉得自己可以在宋佳面前骄傲的条件就是男友海辰，系草海辰在一个炎炎夏日走进了夏雪的心灵深处，成了夏雪有生以来最为珍贵的奖品。那时夏雪的梦就是和海辰一起在s市闯出一片天地，但是事实往往不全是尽如人意，毕业时，夏雪和海辰各自签到了两家跨国大企业中，只不过，是在两个城市。彼此都想劝服对方跟自己一起走，却又都不想放弃眼前的机会，爆发了几次大的争吵，最后海辰退让，答应夏雪一年后努力返回s市。当送走海辰的列车时，宋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听说远距离恋爱一般都会无疾而终的哟。”
留在s市的是夏雪，宋佳提供给无依无靠的夏雪这栋自己家废弃了好多年的旧房子。“这里荒废太久了，这个老小区地理位置不好，住的人也不多了。”搬过来那天宋佳有些歉意地说，这歉意是真诚的，夏雪却是知道自己在这里是白住，哪有什么理由挑三拣四，她默默接受了这间老旧脆弱的公寓。忍耐了第一天搬进来开了灯不到三分钟，灯泡闪了两闪就宣告寿终正寝，夏雪踏着凳子摇摇晃晃换灯泡的时候，灯座直接砸在了她的怀里，她不得不用了一个星期的台灯；又或是刚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外的晾衣绳上，好端端的架子哀号了一声，就带着晾衣绳和衣服一起跳楼了；或者发现厕所的龙头只出冷水不出热水，只用了一次的蓬蓬头说挂就挂，门锁时常闹别扭地想关关不上想开开不了，乃至，门把手都下来了。
夏雪认命地倒在自个床上，心想还好床够结实，一念既出，只听得嘎吱嘎吱几声响过后，夏雪睡在了一堆灰尘和木板当中。
“咳咳咳”，夏雪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眼角却瞄到了本该是漆黑的窗外漂浮着亮丽的长发，心头一凛，转身注视着窗口，只见皎月当空，哪里还有什么头发的影子？错觉吧，夏雪摇了摇头，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看来晚上只能打地铺了。
咚咚——，夏雪打开门，外面站着隔壁的王婶，“刚才婶好像听见你这屋里一声打雷似的响，没事吧？”
“没事儿，床坏了。”
“人没事就好，一个人住得小心点。婶儿刚做的，拿去尝尝。”夏雪一低头，看见王婶手里正递过来碗热腾腾的丸子。
“谢谢婶儿”，夏雪感激地接过丸子，王婶真是个好人，搬过来没几天净受她照顾了。
回到房间，夏雪坐在地铺上吞了几口丸子，打开了笔记本，辛勤地准备明天的报告，在这个人才济济大都市想站住脚没那么容易。
“啪哒——啪哒——”，难道水龙头又添了漏水的毛病？夏雪不情愿地移步厨房，水龙头正在证明什么似的一滴滴地滴水，“但愿不是坏了”，夏雪一边心中祷告一边旋紧水龙头。
不知道是今晚厄运到头了还是祷告有了作用，水龙头安静下来。自己真是粗心大意，早晨居然没有旋紧龙头，刚才也没注意厨房漏水，这一天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水，夏雪心想。拍拍手准备继续去作报告，转身的瞬间夏雪看到了水池边缘黏着的一根长发，足有半米长，这显然不会是拥有一头利落短发的自己的，也许，是宋佳的？
不知道是不是地铺太凉了，夏雪半夜居然被冻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窗前黑乎乎站着个人影，下意识地叫道：“妈？”一出口夏雪脑中突然清醒大半，母亲还远在千里之外，此时公寓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住。
她闭紧了眼睛过了会儿再张开，希望这又是一个错觉，然而窗口的影子还在，一动不动，只有长发随着不知哪里吹来的风微微飘动。
夏雪想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四肢也不听使唤，她拼命努力，直到额头满是汗水终于挤出了支离破碎的：“……是……谁……”
仿佛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刚刚还如一尊雕塑的人形瞬间移动到夏雪床前，低头寻找夏雪的脸，黑暗中夏雪看不清她的面孔，只觉得面前冷风阵阵，偏偏她动也不能动，只能任那身影伏下身来，长发堆积在夏雪脸旁，似乎有什么液体正一滴滴落在夏雪背脊上，每一滴都是渗入骨髓的寒冷，影子慢慢地凑近夏雪，直到黑漆漆地长发全落在夏雪的脸上，她靠近夏雪的耳朵轻轻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铃……………………”，夏雪一下子坐起来，原来是梦，她抹去额头的冷汗，拿起了电话，“喂……妈……我很好……”
挂了电话，夏雪却叹了口气，搬进这里似乎除了倒霉和恶梦就没什么好事，可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实在是没有能力拒绝宋佳的好意。所幸隔壁还住着个儿子在外地上学，同样孤零零一个人住的王婶，有事没事就找夏雪一起聊天，让夏雪从这栋死气沉沉的公寓楼里感觉到几分活气。
聊到兴之所致，作为这楼里住了几十年的老居民王婶就不免讲起了自己经历的奇闻逸事。
“……哎，作孽呀……以前六楼的小夫妻吵架，那个妻子一怒之下竟然抱着孩子跳了楼，那男的也疯了。结果后来经常有人说半夜看到一个女的抱着孩子上楼，好几户都吓得搬走了……”
王婶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突然住了口，“哎呀，你看我怎么说这个了，你一个小姑娘家的不要怕，王婶住了这么些个年也没见过，估计是这里楼盘好的那时候，有人故意传得谣言。”
“我没事，谢谢婶儿。”夏雪笑笑，“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您放心吧。”
话是这么说，夏雪的心里却无法平静，就像是自己忘了一件熟悉的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
又是夜半惊醒，她无意识地走到阳台，只听到一声尖叫近在耳边，夏雪猛地抬头，一个白色的身影坠落下来，有一瞬像停顿在了夏雪窗前与夏雪对视，夏雪甚至可以看到她无比哀怨的眼神，夏雪还来不及惊叫，那身影就已直直地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夏雪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惶恐，她径直跑到王婶的门前不顾一切地敲着她的大门，直到屋里面传出“谁呀”的声音，夏雪才稍稍安下心来，“我是小夏”。
门开了，王婶有些古怪地侧着身对夏雪说：“是小夏阿，这么晚了出了什么事？先进来再说吧。”
夏雪刚要迈步，却发现王婶脸上不自然的抽搐，“婶，你脸怎么了？”
王婶却脸色阴沉沉的一把抓住了夏雪的手臂，“快进来呀。”
夏雪下意识地挣脱，王婶被她拉了个趔趄，她这才看到王婶侧身挡住的另一半，焦黑干瘪，已经看不出皮和肉，唯一完好的一只手正死死地拉住夏雪。
“啊——”夏雪一下子慌了神，拼命挣脱，终于把她的手臂拔了出来，她看到王婶不死心地扑了过来，身后的家门突然变得黑乎乎的，深不可测，夏雪本能地转身就跑，快到一楼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少妇抱着婴儿正缓缓地上楼，黑暗中看不清她的容貌，只听到她说：“你逃不掉的！这是报应！”
夏雪一把推开她，跑出了楼道，跑上了街道，不停的跑……
“夏雪？！”一个熟悉声音，夏雪回过头，“宋佳？”
“真的是你？你怎么了，跑成这样？”眼前的宋佳温暖真实，夏雪平静不少，简单讲了一遍她的公寓闹鬼经过，宋佳听了皱了皱眉，“怪不得那里那么久都没租掉，对不起，那里以前是我阿婆的房子，我从来没住过，要是知道这样怎么都不会让你去住。”
“我没事，这也不能不怪你，我刚才太慌乱了，什么都没有拿出来。”
“现在就到我家住吧，天亮我再陪你去拿东西，我让我爸打听下别人空的房子，绝对不会让你露宿街头。”
宋佳的家简单安静，“你爸妈不在吗？”夏雪小声问。
“在啊，不过这么晚了已经睡了。你就委屈下和我挤一张床吧，好久不见面了咱们好好聊聊。”
“好。”夏雪坐在宋佳的床上，总是觉得有点不对，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忘掉了。
终于她首先想到了一个疑问：“宋佳，你怎么会大半夜的在外面瞎逛啊？”
宋佳突然一动不动，许久她低声说：“找你啊，我终于找到你了呢。”接着面目狰狞地回过头，“你逃不掉的！”
为了去留问题，夏雪和海辰又一次激烈地争吵，她激动中甚至用分手来威胁，然而事后却为自己狂暴的行为而悔恨，这次她准备先低头，于是来到了海辰的门外，却看到了海辰坐着，把整张面孔埋在宋佳胸前。
“你说，你为什么和海辰在一起？你为什么抢走我的男朋友？我果然没有猜错，你们早就勾搭在一块了！你明明拥有了一切，为什么连海辰都要从我身边抢走……”
“夏雪，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是你疑心海辰硬要和他分手，他很伤心才来找我，后来，我们才……”
“你闭嘴！我不相信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你让我住这里也是觉得对不起我吧？你骗我！”
“夏雪，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呀！啊~~”
夏雪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宋佳跌出窗外……
“我不是故意的……”夏雪喃喃地重复。
“你已经死了，死了，你，你，你是鬼！”夏雪大叫一声，跑向门口。却看见一脸惨白的宋佳正守在门口，长发不知道被哪来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宋佳一步步逼近夏雪：“你错了，我没死，所以我不是鬼，可是你呢？”夏雪感到自己犹如深陷噩梦中那样浑身僵硬，宋佳犹如两人要好时那样伸出手臂抱紧夏雪，轻轻地在她耳边呢喃：“可是你呢？”
记忆如潮水般地涌来，宋佳怎样若无其事地把夏雪带到了旧房子，自己又是怎样狂暴地失手把她推下阳台，直到浓烟包围了自己，夏雪想起自己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眼前再没有宋佳的身影，映出的只有漫天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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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十时许，位于阳明路的ktv歌城突然发生爆炸，造成煤气泄漏，所在的六层居民楼燃起大火，由于火势凶猛迅速，不少居民困在家中未及救出，目前无法确定死亡人数，有一名及时跳出窗外的幸存者正在医院抢救……
……据悉，警方怀疑爆炸是由一名楼中居民引起，该名男子因妻女跳楼的打击精神失常，有目击者称看到爆炸前该名男子背着大包走进歌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公寓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