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之后忆沧桑》渺含烟

7、2.3 执念

　　当我拖着箱子跟唐柯来到这座江南老宅时，我恍惚中有种熟悉的感觉，却又实在记不起自己与这座宅子有过什么渊源。一闪而过的念头罢了，我懒得费脑子去回想。
　　我喜欢这样的青砖白墙黑瓦顶，没等唐柯领着我，我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自己慢慢参观起这座老园子来。
　　唐柯安排好他的事来找我，我明显从他的眼中读到一丝惊艳。
　　“怎么？没见过美女？”我打趣笑问。
　　“呵呵……习惯看你那一身好像随时准备去打仗的行头，你这样穿一身儿倒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唐柯笑着说道。
　　“应个景罢了，我很喜欢你这园子！”我平时为了方便自己东跑西闯，一直都是穿着一身牛仔T恤冲锋衣。今天走进这园子就有了点儿感觉，于是换了一身旗袍，玄色缎面上绣了一只紫色的凤，大气又素暗。也算是唐柯有眼福，我都忘了多少年没对穿着这么用心过了。
　　“漂亮。”唐柯的赞美坦然而直白，让人舒服。
　　“只是衣服？”我倒想多要些赞美了。
　　“我没有对你说过？”唐柯佯装惊讶，“你可是个大美人啊！”说完，我与他俱都笑出声来。
　　唐柯领着我去他的书房，远远我便看见了书房的门额上挂着“西窗”的匾。我笑了笑，真是为难我这样的老人，总会在什么地方看到一些让我记忆模糊的东西。
　　走进书房，唐柯便指着正面墙上的那幅画笑着说道：“喏，你画的，还记得？”
　　他是真的当我在跟他开玩笑呢，我不语，无可解释。说我确实在一千多年前替薛涛画下了这幅画？估计不是他疯就是我疯。
　　我眯了眯眼，看着那无比熟悉的墨迹……怎么可能不记得？美人迟暮，我却容颜依旧，如何解释？她倒是释然，说岁月何其眷顾我，三十年不曾在我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其实，哪里才止三十年呐……
　　“你别不信，我能临摹得不差分毫信不信？”我嘴角一翘，不服输的说道。
　　“我信，你说的我都信，只是比这个更重要的是那支杯子！”唐柯无奈的看着我说道。
　　那只杯子……对，我记得那支杯子。那年薛涛心血来潮，竟然学着酿起了酒，新开的一坛找我来试。香甜微醺，我很是喜欢，于是送了她一套酒具，就着这套攒金银酒壶带双杯的。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杯子不见了？”我看着画，问唐柯。
　　“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我觉得不是遭贼。”唐柯看着我说道，语气有一丝犹豫，他在等我的答案。
　　“那就等几天吧，说不定等几天，那杯子又回来了。”我笑了笑，状似随意的对唐柯说道，转过身便开始欣赏起这间书房里的其他东西来。
　　好家伙，件件都是古董里的精品，有些东西还是当年的皇家藏品。这唐家果然不凡，我取下一柄挂在墙上的古剑，细细打量。
　　“你的意思是？”唐柯不解的看着我。
　　“嚯！”一声，我拔剑出鞘，顿时一阵寒气逼人。我满意的弹了弹剑身，剑啸沉而不闷。我举手随意挽出一个剑花来，轻而不飘，果然好剑！
　　“我们唐家的人这两天陆续就到了，堂会也要开始了。青玄，你知道，若非紧急，我也不会因为一支杯子来找你。”唐柯难得如此郑重的跟我说话，都叫出了我的全名，显然有些急了。
　　认识我的人大多叫我玄，他们知道我的名字叫做青玄，可世上姓青的人是那么的少，他们也总好奇着我的来历。然而，当他们认识我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们永远不可能知道我的来历。一个人，知道如此多不该知道的秘密，她本身也应该是个秘密了。
　　“放心吧，那支杯子会出现在你的堂会上的。除非……”我想了想，掂了掂手中的剑，除非乾坤颠倒，人鬼异世……
　　”除非？”唐柯皱了皱眉，担心我话尾的转折。
　　我收了剑回鞘，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不过有件事得你同意。”
　　“你说。”
　　“这几天，我就歇在你这书房，如何？”我看了看，指着窗边的贵妃榻，“就在那上面加床被子就行！”
　　唐柯有些疑惑，却也知道多问无益，“你没问题我自然没关系，只是这可没有卧房里的黄花梨木大床躺着舒服哦？”是个畅快人，这下居然有心开玩笑了。
　　我眼珠子一转，看了看周遭，“无妨，这一屋子宝贝陪着我呢！”
　　唐柯也笑了，看着我直摇头，“你倒是个真爱钱的！”
　　“高度评价啊！谢谢唐总！”我微微颌首欠身，行了个古礼，配上这身行头，演了个十足十。
　　唐柯大笑出声，“走吧，我让人替你收拾下这里先。我们去前院用晚餐，不是说要吃好的吗，今天满足你。”
　　有好吃的！我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中宝剑跟着他去了。
　　夜幕降临，时近九月，天上的月亮分外清晰明亮起来。推开书房的窗户，我歪在贵妃榻上看着窗外虫鸣月朗。手里拿着从唐柯那里要来的花雕酒，冷不丁的来一口，太惬意。
　　待到园子里真正安静下来之后，我才悠悠开口，“老朋友，不出来共印一杯吗？”
　　话音落下，一声悠远的叹息声在屋子里响起，甚是诡异。我的嘴角，却泛起了深深的笑意。
　　“岁月当真偏爱你，你还是这么年轻美丽……”一道轻影从画中走来，裙袂轻荡，水袖轻曳，手中正是捏着那支攒金枝嵌绿松石流凤纹银酒杯。
　　“是啊……它果真偏爱，也不会放任我流离人世上千年……来，我给你满上！”我笑嘻嘻的站起身来，拉着薛涛坐到一旁的团桌边，往她的酒杯里倒上了满满一杯。
　　薛涛饮过一口，微微皱眉。
　　我一笑，“是不比你酿的酒香甜，我也十分想念那滋味啊……”
　　“呵……”薛涛低头轻笑，“口中贪物，不过一丝执念，你又该笑话我了……”
　　“笑你什么？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我自嘲一笑。
　　“执念呐……人鬼难断……为他我生生等在奈何桥边不肯过河。后来，冥府的人查看了我的生死簿，见我无需还债便放任我等了下去……这一等，不曾想……”薛涛没能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