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回 死而复生 ...
-
杨过回房收拾了一下衣物,吃过晚饭在床上躺了一会,估摸时间已近三更,这才起身,出了郭府。
他展开轻功,一径奔上岘山羊太傅庙旁的堕泪碑。抬头看天上月明星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支穿云箭,拔出引信点燃,一枚红色火弹穿云而去,在天空中绽开一朵红云,随即渐渐湮没。
杨过也不走,在堕泪碑后闭目打坐,大概到了五更天,只见两条黑影迅疾如风,眨眼已到堕泪碑旁,轻轻拍了三下手掌。杨过“嗯”了一声,道:“是季三爷和马庄主么?”那两道黑影绕过堕泪碑,向杨过躬身施礼,口中说道:“正是在下,恩公有何吩咐?”
杨过睁开双目,站起身来,望着眼前二人,微微笑道:“季三爷,马庄主,杨某有一件要紧的事,要请兄弟帮忙。”
二人道:“恩公有何事?但凭吩咐!”
杨过道:“我这里有一张地形图,烦你们去一趟终南山,从我标注的入口进入,到这仓库之中取出火药火器,要取之量我已写在图上,你们拿到之后,不管用什么方法,务须避开蒙古人耳目,亲自交到襄阳郭大侠手中。”
季三爷接过杨过手中的地形图,展开略看了一眼,折好收入怀中,道:“恩公放心,既是恩公所差,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过道:“有劳各位。”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季三爷道:“恩公但讲。”杨过道:“八月的时候,我在终南山遇到一些变故,一直与我相伴的雕兄下落不明,因此想请各位帮忙,寻找雕兄下落。”
季三爷二人当然见过杨过的神雕,闻言知晓此事重大,马庄主正色道:“我庄上门客众多,便遣他们到各地探访,若有消息,即刻报与恩公知道。”
杨过颔首称谢,三人就此道别,杨过仍是回郭府睡觉。
第二日又准备了一下路上所用各种物资,到第三日早晨,各人便已准备出发。
早上黄蓉准备了早餐给三人践行,郭芙虽不舍离开父母,但救人心切,再说有杨过在身边,甚觉心安。
用罢早饭,郭靖黄蓉送三人出去,杨过走在最后,刚出了门口,只听身后黄蓉低声说道:“过儿,你来一下。”杨过一愣,随黄蓉走到一旁,黄蓉见郭芙与武修文已经走远,这才抬头,看着杨过道:“过儿,我有几句要紧的话儿和你说。” 杨过问道:“郭伯母,怎么啦?”黄蓉秀眉微蹙,过了一会才道:“这件事,只怕有古怪。”杨过道:“我也这样觉得。”黄蓉素知杨过聪明过人,听他如此说,知他已明了自己话中之意,又道:“此番北上,凡事相机而动,还有,真相未明之前,暂时不要告诉芙儿。”杨过道:“过儿知道了。”黄蓉看他一眼,点点头道:“那你去罢。”杨过应了一声,转身慢慢走了,走了两步,忽听黄蓉在身后唤道:“过儿!”杨过回头道:“郭伯母?”黄蓉凝视着他双眼,慢慢的道:“你能照顾好芙儿的,是不是?”杨过听得自己的心跳之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定定望了黄蓉一会,开口道:“是。”
三人出了襄阳城,向北而去。郭芙骑着一匹枣红马在前,武修文次之,杨过在后,眼睛落在郭芙身上,她今日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紧身袄子,下面是黑缎金丝绣线的衣裙,头发未再梳髻子,而是高高扎了一个马尾,乌黑秀发随着马步颠簸摇来荡去,更衬得她身形婀娜,宛若当年。
今日天光甚好,杨过心中亦是和平舒畅,想起早上黄蓉的那句话,心下更是喜乐。
郭芙在马上回过头来,大声道:”杨大哥,我们是去燕京,还是直接去忽必烈的老巢?”
杨过见她眉目鲜活,一双明眸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又听得自己的心跳渐渐加快,望着她道:“先去燕京瞧瞧。”郭芙道声“好!”催马扬鞭一骑绝尘。
三人星夜赶路,这一日已到燕京,天气渐冷,还下起了小雨,秋风一吹,冷得人身上直打哆嗦。因着此处是蒙古人所辖,郭芙杨过又生得引人注目,三人不便再骑马入城,将马匹散在城郊树林之中又换了一身粗布的衣裳,这才步行进城。
其时天色已晚,杨过略一思索,道:“我们先找一家客店打尖,吃些东西,再商量后面要怎么办。”正自说着,只见从街道对面浩浩荡荡过来一队人马,当先四匹高头大马开路,上面坐着身披甲胄的蒙古兵士,中间是一顶八人大轿稳稳抬着,轿子后面跟着两队腰挎武器的蒙古兵士。
当先的蒙古骑兵虽未大声呼叱,街道上的百姓仍是纷纷闪避,将杨过三人也挤向一旁。杨过倒没甚么,郭芙却极是恼怒,低声骂道:“这是甚么狗官,这么大的排场。”离她近的几个人都侧目向她看去,武修文怕她惹事,皱眉道:“这里是燕京,你要发小姐脾气,也得看看地方!”郭芙将嘴一撇,却没答言。自从十六年前杨过以武力压服二武,逼得两人离开郭芙之后,武修文再见郭芙,总忍不住数说不耐,郭芙有时反唇相讥,有时便只撇撇嘴不说话,少时在郭芙身边殷勤的情景,倒似是从未有过一般。
旁边有一个老者,看了郭芙几眼,低声道:“姑娘,你兄长说得对,这里是蒙古地界,可不能乱说话,当心被蒙古人听见,白白丢了性命。”
郭芙冷笑一声道:“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老者摇摇头,刚想再说,只听杨过在旁说道:“老丈,这蒙古官儿排场倒大,是这燕京管事儿的官儿么?”
那老者道:“这我倒不敢说了,不过听说近日有个大官儿到了燕京,好像叫甚么……”旁边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接道:“是叫耶律铸。”老者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姓耶律……”
杨过心中“咚”的一跳,后面老者说些甚么全没听清,耳朵里嗡嗡的都是这三个字——耶律铸,别人不知如何,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当年保护陆无双躲避李莫愁的追杀,还曾经乔装成这耶律铸的侍从,心中不由暗暗纳罕:“这耶律铸是耶律齐、耶律燕的大哥,大哥在蒙古做大官儿,他两个弟妹却做了襄阳守将的家眷,不知是何道理。不过既然见着此人,那指不定他会知道耶律燕等人下落,待得晚间,我去会会故人便是。”侧头想叫郭芙,却见她眉头紧皱,似是在想甚么不解之事,伸手拉住她手腕,将她带出人群,低声问道:“芙妹,怎么啦?”郭芙抬头看了他一眼,喃喃的道:“耶律铸……耶律铸不是已经死了么?”
杨过望着郭芙,心中一瞬电光石火,有甚么事情明镜儿似的闪了两闪,一拉郭芙道:“我们先住下再说。”
三人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开了三间上房。杨过放下随身的包裹,洗了把脸,正准备把脑子里的事好好的理上一理,忽听有人轻轻敲门,杨过起身开门,却见郭芙站在门前,一双眼睛望着他,脸上神色仍旧有些迷茫。
杨过闪身让她进来,刚要关门,却见门前人影一晃,一只手伸了进来,挡住了房门,只听武修文的声音说道:“杨大哥,还有我。”
武修文进得屋来,脸色也不太好看,先向郭芙瞧了一眼,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了,这才向杨过看来。
杨过也不多说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耶律铸已经死了,这件事真是不真?”郭芙二人一齐点头道:“当然是真的!”郭芙又道:“当年齐哥刚到我家的时候,就跟我爹爹妈妈说起过这件事,说他大哥耶律铸为蒙古朝廷所杀,他一家在北方再没有亲人,这才南下,来大宋做了普通百姓,怎么……怎么……”
杨过点头道:“此事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耶律齐说了谎,耶律铸并没有死;第二么……”郭芙道:“第二是怎么样?”杨过看了她一眼,慢慢的道:“第二就是,这个耶律铸,根本就不是耶律铸。武修文道:“那我们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耶律铸?咱们又没见过他。”杨过微微一笑,道:“我见过。”
三人又合计了一下,杨过出门去打听了一下“耶律铸”的行馆,回来给郭芙二人交待一番,待得晚上二更天,三人换上夜行衣物,翻墙出了客栈,往西北方向而去。
行不多时,便见面前一座高墙,杨过使个眼色,三人提气纵上墙头,但见墙内院落甚深,只中心几间屋子亮着灯烛,院落之间,有蒙古兵列队巡逻。
杨过轻功自不必讲,就是郭芙跟武修文,在江湖上也少有人及,只要略加小心,便不会被蒙古兵发现。三人掩藏身形,终于安然到达那间亮着灯的屋顶之上。
杨过示意他两人别动,自己出声,学了几声野猫叫,也不知他那里学来的本事,这几声猫叫,竟是学得惟妙惟肖,以假乱真。他手上可没闲着,将右手衣袖塞进瓦片之下,趁着猫叫之时将两片瓦各揭开了一条缝,向着郭芙指了指那道缝隙,自己先将眼睛贴了上去。
这间房间甚是宽敞,屋中四角点着四只牛油大蜡,照得屋中明晃晃,亮堂堂。屋里通共只有两个人,一个男子身穿蒙古官服,正坐在杨过他们藏身的位置之下,从瓦缝里看去,只能看见他头顶,在他对面有个女子,却能看得见面目,正是完颜萍!
杨过心道:“看来果然没找错地方!只是这人,看着却果然不像耶律铸!”
只见完颜萍一张俏脸在烛火下略有苍白,双目秋波盈盈,楚楚可怜,仰头望着她对面的男子,颤声说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我回去?”那蒙古官服的男子半晌无言,虽然他不曾说话,但满室的压迫之感不减反增。
杨过心想:“这‘耶律铸’抓来完颜萍是想做甚么了?瞧来这完颜妹子也并未受罪,还有武敦儒和耶律燕又在那里?”
他抬起头来,向武修文瞥了一眼,却见他正望着自己,满眼焦急,原来武修文面前并无瓦缝,他又怕弄出声音,不敢再去揭瓦片。杨过本想叫郭芙让武修文瞧瞧,却见郭芙整个身子伏在屋顶,浑身紧绷,一动不动,似是正看得入神,不由心想算了,完颜萍乃武修文之妻,若他见到妻子,一个按耐不住,反而坏了大事。如此想着,便还是自己伏下身去看。
此时只听屋中那男子终于开口道:“我是不会放你走的。”此言一出,杨过竟是一愣,这声音,这声音……他抬眼去看郭芙,却见月光之下,她一张俏脸苍白如雪,娇躯竟是簌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