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八年不过一弹指（一） ...
-
都城和安，是举国上下最繁华的地方。除了那些本就在和安的达官贵人，普通百姓皆希望能在此谋生，图一自在。
大街上走过各色各样的人们，驶过一辆又一辆的马车，热闹至极。一家再普通不过的酒馆内坐着许多的人，他们有的与好友闲聊，有的独自喝茶，就是这样一家普通的酒馆，却坐着一位贵人。他有着不同与常人的气质，举止间亦似书香门第所出，一身白衣更是衬托出他那眉清目秀的容貌，仿若天神下凡般。他静静地坐在那，抿了口茶便把玩着杯子，像是等着什么人。
“哎呀！这时间啊，过得可真是快！”邻桌的一中年男子道。在他对面的男子喝了口茶，说：“是啊！这一眨眼，八年过去了！我都有许久没见到自己的媳妇和儿女啦！”
“嗐！你那算什么？我不也和你一样没见着？不过你别看这八年来和安虽然风平浪静的，谁又知道暗里如何呢！尤其是那十四年前被判谋反的温家，如今不也是重归，在朝中有了自己的一大片势力？遥想八年前温家刚回来的时候，不过还是个无权无势的！”
“说的也是！”男子又喝了口茶，“没想到这八年来温家变化如此之大，他们就不担心又传出谋反的谣言么？”
中年男子摇头，道：“你还别说，现在的温家可不似当年了，自从那温老爷的儿子中上状元后啊，那是一路风雨无阻，风光无限！他儿子倒也厉害，据说在八年中将所有反对温家的势力以各种罪名，放逐的放逐，砍头的砍头，那时的和安可谓是腥风血雨，百姓们都活在不安中，生怕被殃及到！”说完他抖了抖，不愿提及太深。“最近朝中似乎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劝你还是别问太多也别说太多，免得怎么死的也不知！”而后，他起身唤来小二，付账走人了。那男子见茶喝得差不多了，便也清帐走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邻桌白衣男子嘴角挂着的淡淡笑容。
****************
韩墨忙完手中的事物，从后院出来时，就看见自己爱穿白衣的好友坐在那低头喝着茶，怎么看都是温文尔雅的。当然，前提是忽略他嘴角那有些诡异的笑容。他走到白衣男子面前坐了下来，见他只是抬眼看了一眼，便毫不客气地唤来小二点菜，又指了指男子，意思是他来付账。等小二去火房后，韩墨才问道：“今日温兄怎的有空来此一坐？”
是了，那白衣男子便是先前两个男子所谈论的温老爷之子——温书于。他看了看韩墨，笑道：“自是来给你们两送饭的。”
“咦？”韩墨疑惑一声，上下找了找，又道“即是送饭，那饭又在何处？”
温书于看了他一眼：“不是已经让小二去传了？”
“那不一样，那是你请的，但你过来的目的是给我送饭，自然还该有另一份饭菜。”韩墨笑着说道。虽然遭到好友的鄙视，却依旧面不改色，腆着脸说出了这番话，真不知该说他厚颜无耻好，还是恬不知耻好。
温书于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问：“勤笠呢？平日里总见你两形影不离的，让你们稍微分开一会就要死要活的，怎的今日就只剩你一人了？莫不是被抛弃了罢？”
“他啊……”韩墨擤了擤鼻子，“他去南里与叶家商议货物问题了，你知道我现在不管不问家族里的事，都是老爷子在搞，所以与他一齐去一来没人打理这铺子，二来被老爷子知道了也不方便。不然我可舍不得让他离开！”
温书于摸着下巴，似是思考：“叶家啊……”他顿了顿，看了眼韩墨，眼中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叶家怎么了？”韩墨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听闻叶家有一女，闺名叶薇。勤笠他长得一表人才，虽性子是闷了些，但城内还是有不少女子暗中关注着他，不知这叶薇见了勤笠，是不是也会……”
“不可能！”
“你怎知不可能？”温书于挑眉。
韩墨怒道：“当然不可能！阿勤与我两情相悦，怎会做出如此背叛我之事！除非他是以后不想下床了！”
“……”温书于被韩墨的话语噎住，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露骨。韩墨与陈勤笠两人同居一处，并且互相喜欢着对方一事他是知晓的，也并不反对，只是显然他低估了韩墨的厚颜无耻。“你不用着急，我看勤笠也是个重情义的，方才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韩墨双手环胸，转了转脑袋：“这还用你说？我自是了解勤笠的！”
方才也不知是谁听说叶家小女见了陈勤笠或许会芳心萌动后生气的？温书于抽了抽嘴角，想起自己是来办正事的，怎么就与韩墨这家伙闲聊了起来？暗暗鄙视他一通，道：“方同在朝中又有新动静了，你应该已经听说了罢？你怎么想？”
方同？韩墨蹙眉，他会开酒馆自是因为便于打听消息，所以这名字他并不陌生。方家在八年前是反温家的势力之一，只是在这八年间因为温书于的上位，虽没有彻底除去方家，却是压制住了他们，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何况那方同又是从一品的吏部尚书，负责考核、任免四品以下的官员，如今唯一能想到的动机，便是他想利用自己的官职来安插自己的人，用于监视朝中动向。想来，温书于说的也是此事。想了想，道“如果你指的是他最近一直向圣上推选人才这一事的话，大可不必担心。”
“哦？这是为何？”
“你认为，方同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韩墨反问。
“自是为了监视。现在朝中上下大部分都是站在我温家这边的人，极小部分是左相安曾犁的人，方同既是站在左相这边，想来会不断向圣上推荐人才上位，应是为了不知不觉中将我们的人替代掉，慢慢顶替温家现在的位置。”
韩墨点头，道：“不错。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不用担心。我问你，圣上可曾同意方同的建议？”温书于摇头。“既然没有，也就说明了圣上也是心知肚明，知晓方同是想借机为左相站稳脚跟，但圣上又怎会如了方同的意？要知道，如今的皇后与太后便是安家之人，安曾犁又是安家最狡猾的老狐狸，若是继续让安家上位，怕是终有一日会谋权篡位。圣上正是因为这个缘由，才在八年前将你们温家又召回来，为的不过就是让温家压制住安家。但圣上唯一没有想到的，便是你。”
恐怕这也是英明的皇帝唯一失策之处，韩墨想。皇帝没有想到温家会出现温书于这样的人才，并且靠一己之力除去了许多阻碍温家的势力，虽然这也是皇帝当初的初衷，但温书于做的却比皇帝想象的要好，甚至超过了他的预想。这样的人才，还好是站在皇帝这边的，否则这后果真的是令人不敢想象。
温书于蹙眉，韩墨所说与他所想的丝毫不差，只是还是会有顾虑，毕竟他从无实权的御史大夫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坐上有权有势的御史中丞一位，其中花了多少心力先不说，光是这危险就有许多，明着的暗着的应有具有，而他又不知道皇帝想的究竟是什么，看来只能先走一步是一步了。“唉……”温书于叹息，只觉无力。
韩墨深知温书于在顾虑什么，便道：“垣墨你也别太担忧了，毕竟一入朝廷深似海，这些勾心斗角之事，也只能慢慢习惯。”
温书于闻言却是苦笑一声。习惯？这让他如何习惯得了？总是这般提心吊胆地活着，真的是很累。就如先前那桌人所说的一般，八年来温家不断在变化，世人皆道是因为温家有他这才子才能如此，可又有谁能明白他这才子当得究竟是有多不容易？温书于脑海中闪过几个人影，他想，或许世上也只有他们才能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八年不过一弹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