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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里致北只为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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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北方,总是寒冷无比,即使天气有些干燥,迎面的风也依旧让人瑟瑟发抖。东阳的驿道上,一辆较大的马车正马不停蹄地前进着,车夫呼出口凉气,侧头向车帘后的人道:“老爷夫人,大少爷二少爷,前面就是东阳了,可要小的先驾车去客栈打理一番?”
车内沉默了一会,才有沉稳的声音道:“不用了,就这样直接去温家,今晚在他们那住宿即可。”俨然一副家主的口吻,想来这沉稳声就是先前车夫所道的老爷了。
“是!”得到回答后,车夫看了看天,心里只道怕是要下雪了,便甩鞭加速前进。
车内,两个年龄相仿的孩童也许是生怕一个不安分就被爹爹说教,都本分的坐着。只是年龄较小的那一个坐了一会便开始乱动起来,最后还是被自家娘亲的一个警告意味的眼神制止,看起窗外的风景来。
想起先前马夫的话语,不禁高兴起来。‘终于就要到了!没想到表哥常年生活在这样干冷的环境中,也不怕身体冻着受凉了!’他心想,等长大了一定要接表哥去清淮久居,这样还能照顾他呢!思及此,孩童眉头一皱,又生出烦恼:也不知道许久不见,表哥还记不记得自己……
夫人李氏看着小儿子一会傻笑一会皱眉的,无奈摇头。她小心翼翼地将睡着的大儿子放平在腿上,让他睡得更安稳些,一只手拽住小儿子衣领,道:“齐叶扬,你一个劲地对着窗外傻笑作甚?真是不明白娘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孩子!”
齐叶扬听娘亲喊自己全名,吐了吐舌头,道:“没办法!娘若是要怪,就怪爹爹去吧!是他让你生下我这样的孩子的!”
李氏与齐振木一愣,看向对方,李氏的眼神似是在问:你是怎么教育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让他懂这些!齐振木半带冤枉地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教的。李氏气道:“好你个小兔崽子!是谁教你这种话的!”
“当然是……”齐叶扬顿了顿,觉得就算把始作俑者说出来爹娘也不会信,便改口道:“自然是我自学的!自学成才!”
看着小儿子一脸骄傲,李氏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上下揉着胸口,似是有些喘不过气来,一旁的齐振木见状,急忙帮着她揉,以便缓气。齐叶扬却撇撇嘴,不屑道:“爹,娘!不要以为儿子不知道你们这是在演戏,给谁看呢!”
“你!”李氏气急,下意识想起身揪住齐叶扬的耳朵说教一番,却碍着大儿子齐怀还在自己腿上睡觉,生怕吵醒他,只好作罢。熟不知,齐怀早已醒来,正把脸埋在李氏腿上憋着笑呢!
“吁!”伴随着几声马匹嘶吼的声音以及车夫命令马匹停止前进的声音,车内的一家人知晓此行已然到达目的地了。车夫下车拿出轿凳,并拉起车帘,“老爷夫人,大少爷二少爷请下轿!”他抬起一只手道。
齐怀与齐叶扬首当其冲地跃下马车,一侧的车夫看了心中感叹:年轻就是好啊!随后扶着齐振木下轿,李氏则是被齐振木扶下轿。齐振木看了看身旁的妻子和身前的两个儿子,又看了看悬挂在眼前的‘温府’牌匾,有些无奈。他携着李氏走上前,深吸了口气后敲响了温府的大门,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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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砰砰”自新帝登位,将许多有能耐却又不敢重用的旧臣找各种理由辞退后,温府的大门已有许久未曾有人敲过了,只因东阳温家亦是那些旧臣之一。
离门不远的管家温凛听见敲门声有些疑惑,他是个有些年迈的人,在温家做管家已有多年,除了朝廷的事不归他管外,其余琐事都是他来操办,所以面对许久没有访客上门的温家大门突然传出了敲门声一事,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才出现的幻听。
虽然温家自从温老爷被辞退后渐显凄凉,但毕竟名声犹存,再加上温老爷一家总是省吃俭用,平日里省下不少银两,故家里的小厮侍女只遣返了少许,更多的则留了下来,分配给了温老爷温启、温夫人林氏、大公子温书于及二小姐温之语些许,用来服侍平日起居,剩余的便归到了温凛手下。
他吩咐手下的小厮侍女认真打扫院子、房间,算了算时间刚想进屋算账目,门外却又传来了先前的敲门声,温凛不禁皱眉,这一次他不再怀疑自己的耳朵,而是直接走到门前,想要一探究竟。
温凛打开大门,一对携手的夫妇展露在他眼前,看了眼他们身后的两个孩子,他的手心冒起汗来。即使现在的温家很难再见到一些值钱事物,但就凭他多年的眼光来看,这四人身上所穿所戴之物皆不是凡物。温凛开始回想起最近家内有无人得罪外面势力,使得别人找上门来寻仇,却听那携着妇人之手的男人道:“你是温凛吧?好久不见!”
温凛一愣,认真打量起这个男子,觉得似乎在哪见过。他眯眼想了会,终于想起眼前的四个人是谁了。的确如这人所说,温家与他们家已有许久未有来往,这也怪不得他不记得,真的,毕竟人老了容易忘记许多事。“原是齐老爷与齐夫人!”他恭敬道,“真是许久不见,老奴都认不出了!”言语中有些嘲讽。
其实温凛是个比较记仇的人,他在温家做了管家这么多年,一直与温家风雨同在。他清楚地记得,那时温家风光无限,来往的官员中,温启只与三个人是最要好的,而这三人中,便是这齐振木排第一。但自从温家被新帝不断压迫,直至辞退,齐家便与温家甚少来往,甚至不再来往,让温凛对齐振木一家的看法一下子从好变成了恨。
齐振木听出温凛言语中的嘲讽,脸色变了变,另一只手在袖中握了又握,最终放开,叹道:“当年,的确是我不对,但却也是迫不得已。温凛,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其中缘由的……但你恨我,也是应该。”一旁的李氏见自己夫君又陷入了愧疚之中,默默叹息,道:“这次老爷带着我们这些家眷致此,一来是向当年的事道歉,二来却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温老爷与温夫人可在?”
温凛看向李氏,发现她虽然保养不错,淡淡的妆却掩盖不了岁月在她眼角留下的痕迹。他忽然觉得,也许他们一家过得也不是特别好。心中一动,道:“老爷与夫人或许正在院内散心,二位请在门口稍等,老奴这就去请示。”温凛弯腰行礼,关上大门转身走向温启的书房。
齐怀与齐叶扬见那什唠子温管家将自己爹娘堵在门外,很不高兴。齐怀道:“爹,娘,为何那个管家态度如此不好,你们还要低声下气求他?”
齐振木叹气:“傻孩子,这些你还太小,不懂,就别问这么多了,徒增爹娘的烦恼了!”
齐怀撇撇嘴,转身想对弟弟齐叶扬说话,却不知何时不见了他的身影。他有些着急,看了眼齐振木与李氏,发现他们也没察觉,便悄悄去寻自己顽皮的弟弟了。他来到温府后门时才发现,原来温府很大,他想起爹娘曾与他和二弟说过,东阳温家本是最受老皇帝重用的,如果现在温家风光不再,温府都如此,那还真是让人不敢想象温家光鲜亮丽的时候。
忽然,他看见一人站在不是特别显眼的角落里,那身着褐衣的人不是他弟弟又会是谁?他默默地走过去,见他在双臂环绕思考着什么,很是好奇,便问道:“二弟你这是在作甚?”
“思考。”齐叶扬答道。他现在需要好好想想要怎样才能从这么高的墙翻进去,即使他的轻功练得还不错,想要翻过这温府的高墙,还是需要有人来帮助。他烦恼地挠了挠后脑,真不知道温府修这么高的墙作甚!莫不是这一带经常闹贼?这么一想,更是坚定了他要将表哥带回清淮的想法。
不过想归想,现在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如何翻过这堵墙,他不经意往齐怀那一看,突然灵机一动。人!他怎么早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大了三岁的亲哥哥不正好可以助他顺利翻过这堵墙么?他看着齐怀,笑道:“齐怀,我敬爱的好哥哥~弟弟知道,如果弟弟有什么事想请哥哥帮忙,哥哥一定会帮到底的对么?”
“……”看着齐叶扬不怀好意的笑容,齐怀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咽了咽口水,问:“二弟你……想作甚?”
“嘿嘿!”齐叶扬一步步地靠近齐怀,见他向后退了几步,笑得更加灿烂,趁齐怀没有回过神,一把抓住他的肩,并将他推到墙前,道:“大哥,我需要你的帮助,助我翻过这堵碍眼的墙!”
齐怀抬头看了看,立马摇头否决:“不成,我们这样翻人家的墙是不对的!况且这堵墙还这么高,还是随大哥回去,与爹娘一齐从正门进人家府内罢!”
齐叶扬撇撇嘴,心说你还不是怕帮我翻进去之后自己被丢在外面么?他想了想,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为了能够早点见到日思夜想的表哥,便对齐怀说:“大哥你尽管放心,等我上了墙头,必定也将你拉上来!”
“……好!”齐怀答应下来。于是齐家兄弟两互帮互助,硬是登上了温府高高的后墙,若这场景让齐振木看见,恐怕要不停叹气,说:“要是你们兄弟两在正经事上能这么团结努力,那我和你娘就死而无憾了!”
齐叶扬在齐怀的帮助下登上墙头后,找来几根较结实的柳木枝条绑在一块,一头系在树干上,一头则丢给齐怀,让他借助枝条爬上来,虽然因为嫌麻烦没有亲自拉他上来,但也不曾食言,并未将齐怀抛下,只是站在墙头上看着温府内的风景。
待到齐怀终于爬上墙头,齐叶扬便不再等他自顾跳下,轻松落在地上,随后寻着儿时的记忆走去前院,寻找起表哥的身影来。齐怀人生地不熟,见弟弟不再理睬自己地走了,也急忙跟上,却不曾想到此番跟着他,会使自己今后的人生天翻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