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之殇》文艺病患者

7、第七章 吃人的怪物 吃人的怪物

　　当你长时间迷茫的时候，倘若有一个渐渐明朗的答案摆在你面前，你应该会很迫切地想知道，想要揭晓这个真相。
　　夜末就是如此，一直平静的心竟然泛起涟漪，多了一份急迫，单单源于今夜见到的女孩。
　　所以，他找到了那个女孩的住处。
　　涟漪的帘布底部，一只脚轻轻落下，风扬起窗帘，现出了夜末的身影，他站在窗边，视线停顿在再次进入睡梦的宁香。
　　这个女孩真漂亮，柔和细腻的五官，带着一份与众不同的清丽，就像一朵清新小花也似，恬淡静谧，如果你不曾见过她哭泣的模样，你想象不到她有多么的楚楚动人。
　　因为存在的时间有点漫长，夜末见过很多人，戴着虚伪面具的成功人士，也有保持着童真的老人，各种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过接触。
　　当然，也有像宁香这样的女孩，但却未有一个如同宁香一样给予夜末形容不出的感觉，似乎这个女孩知道夜末所不知道的答案。
　　那一段时间，夜末醒悟了，暂时脱离光与暗的命运束缚，寻找一个平静的地方体验生活，试图从最原始的平静追寻想要知晓的谜底。
　　期间，当过社会最底层的劳力，却体味不到劳苦大众为生活拼搏的辛酸，对比于其他人脸上的疲累暗淡，他太平静了。
　　也当过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身边是一张张戴着面具的脸，感受不到真诚，更找不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平静的心，愈加平静了。
　　但他真的想知道，真的，那些追寻已久的答案。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着一个不曾相遇，却能懂你的人。”夜末是这样相信的，本来他是不怎么相信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但从见到宁香那对晶亮的眼眸开始，他就相信了。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很多时候，眸中盈着的晶莹往往是一个个无言的答案，你可以通过一个人的眼睛看到很多故事，而那双眼睛也会告诉你很多答案。
　　夜末觉得，宁香那双眼睛，就是他所要寻找的光芒。
　　当夜末出现的时候，一双瞪大的眼睛满是惊恐，小脸布满不敢置信的神情，甚至还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定眼一看后，脸上的表情愈加恐慌。
　　他……他……那个人……好像是突然出现的，什么征兆也没有，嘣的一声就站在窗户，不是，没有嘣的一声啊。
　　但是夜末却是真真切切地站在窗边，在小芊芊惊呆的眼神中蹦了出来，一点都不可爱，在她的认知里，这一定是同属于幽灵的品种，不是人来着。
　　不然，人的脚怎么可能从半空中轻飘飘地落下，这根本不是人啊啊啊。
　　所以，小芊芊惊呆了，双眼一闭，假装正在熟睡中，两只小手却攥得紧紧，不会撒谎的眼睫毛害怕地颤抖着，身体僵直，大气更是不敢喘出一声。
　　许久，一点声音都没有，小芊芊眼皮乱颤，悄悄抬起一条细小的眼缝，紧张地瞄了一下，却吓了一大跳。
　　原来夜末弯着身子蹲在床沿，脸正对着小芊芊，两人面对着对面，吓到的却只有一个人，一双铜铃般的明亮眼眸，有点小可爱呐。
　　“嘘……”夜末竖起手指，但不是抵在自己的嘴前，而是用食指触碰着小芊芊的嘴唇。
　　小芊芊拼命地晃点着脑袋，生怕眼前这个不是人的品种会……会怎么呢……应该像电视或者鬼故事所讲述的场景一样，张开血口吃掉她。
　　她的想法是不是很傻很天真呢，真的很可爱，而夜末也喜欢这种傻可爱的小女孩，是那种单纯的喜欢。
　　“你……你会吃掉我么？”小芊芊颤着声音，眼神一颤颤地。
　　“额，不知道。”夜末错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因为小芊芊所问的问题，实在有点幼稚。
　　“但我还很小呢！”小芊芊连忙解释。
　　“你多大了。”夜末问道。
　　“不大，我很小。”小芊芊慌张地应道，甚至还扬起小手来。“真的……我从不骗人，是一个好孩子。”
　　是啊，她是一个好孩子，乖巧怜人，让人心疼。
　　“你觉得我是来吃你的？”稍微整理一下思绪，夜末嘴角漾着一抹笑意，莫名地想要笑，发自内心的那种。“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吃你的？”
　　果然，他是来吃我的，难道就因为我看见他是飘着进来的，所以就要被吃掉了么，如果我不在的话，那姐姐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小芊芊吓坏了，眼里盈着泪光，满是不舍的神色，甚至还满怀眷恋地瞥了瞥身边熟睡的宁香。
　　“那只吃掉我一个人，行么？”这是她一个小小的要求，会吃人的怪物能答应她吗？
　　小芊芊认命般地闭上眼睛，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她很害怕，但不能大声求救，难道你不知道电视里面的老套情节，怪物一般都只吃那些醒着的人么！
　　这样没有逻辑的思维，是属于还保留着童真的小芊芊，是她身上最为耀眼的闪光点，也是最让人心疼的付出。
　　倘若世界要抛弃一个人，在她和姐姐两人之间选择，那么她希望这个名额是她自己，而不是她的姐姐，因为小芊芊其实是最没用的。
　　所以，被吃掉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至少以后不用再拖累姐姐了。
　　来吧，怪物，吃掉我吧，我不会害怕你的。
　　可是，泪水还是从眼眶溢出，划花一张楚楚怜人的小脸，她紧咬着嘴唇，贝齿啃着下唇，一副强忍着恐惧的模样，愣是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又是这种光泽，那种如同星星闪烁般的眼眸，和那个女孩差不多，真耀眼。
　　夜末确信，他想要寻找的光芒，终于找到了，就在这对姐妹的身上。
　　“为什么只吃掉你一人？”夜末好奇了。
　　小芊芊的眼眸迅速暗淡下来，小脸遮不住一股深深厌恶，那是一种讨厌自身存在的表情，她牙齿仍旧咬着嘴唇，许久昂起脸来，流露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淡然。
　　“为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不能让姐姐被你吃掉，因为我不肯，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一个累赘，只会拖累别人，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我。”
　　“所以，多我一个不算多，少我一个不算少，如果你非要贪心吃掉两人的话，我就……我就跟你拼了，我一点都不怕你，就算你会吃人。”
　　说到这里，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悍一些，却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究竟弥漫着一种怎样的惊慌。
　　夜，总能让人说出内心压抑的心事，小芊芊将她掩饰在乖巧外表下的灰色情绪，说出来了，给那个会吃人的怪物听。
　　“你为什么知道这个世界不需要你？”夜末又问，这个小女孩所述说的问题，真的很深奥。
　　“怪物……你像个想知道‘十万个为什么’的孩子。”小芊芊突然抿着小嘴，混合着泪水笑了。“不过你问的问题我都能回答上，如果……如果你还想知道为什么的话，那就不吃掉我，下次我再一起告诉你。”
　　其实，小芊芊还是想活着，因为她想念姐姐的怀抱，所以怪物能不能先不吃掉小芊芊，求求你了。
　　夜末觉得这个小女孩真有趣，一直平静的心境竟然变得轻松不少，单单因为眼前这个单纯得过分的小女孩。
　　“恩，那就下次吧。”
　　“真的？”
　　“恩。”
　　“谢谢你，怪物，真的很谢谢你。”
　　“恩。”
　　……
　　窗帘扬起，一个小女孩侧身躺在床上不停地道谢，时而哭时而笑，也不知是伤心还是高兴，而一个神情淡淡的男子蹲在床沿，看着那个小女孩。
　　“睡吧，今夜你只是做了一个梦，放心，不是噩梦。”
　　夜末轻轻说着，手掌覆在小女孩的眼皮，随着响起一阵悠长的呼吸声，小芊芊安然入睡了。
　　多年后，已经长大的宁芊芊时常会想起那个吃人的怪物，这是她和他第一次相遇的场景，虽然很幼稚，却是她珍藏的一段美好记忆。
　　每每想起，她就会一边笑着，却又一边哭着，她知道她为什么笑，更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不过这些是发生在以后的事情。
　　夜末没有继续打扰这对姐妹的睡梦，他让宁芊芊睡着后，身形一点点化为虚无，消散在卧室中，只剩下窗边的夜风在吹拂。
　　就像，他从未来过一样，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第二天清晨，寒风拼命地灌进卧室，宁香和宁芊芊两姐妹抱成一团，睡得异常安稳，而宁芊芊似乎感受到一股冷意，突然惊醒。
　　醒来的一刻，脑海中还回荡着这样一幕场景，一个黑漆漆的男人蹲在床边，咧开一张大大的血口，对着她咬了下来，然后她就被吃掉了。
　　真是一个可怕的噩梦，还有……姐姐呢……我的姐姐会不会被怪物吃掉……
　　“姐……你在哪啊？”哭腔猛然乍现，宁芊芊眼眶红润，挣扎着坐起身来，待看到宁香安然无恙地躺在自己身边时，她哭得愈加厉害。
　　宁香是被一阵哭声给吓醒的，惺忪睡眼还未来得及轻揉，睁开眼睛的一刻就看到宁芊芊哭花的脸，顿时升起一股心疼。
　　“怎么了？小丫头……干嘛哭呢？”她轻轻地抱住宁芊芊。
　　“姐，我没事，只是突然很想你而已。”确实，她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粘人的小鬼。”宁香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哼道，但她其实没有说，她喜欢这个粘人的小家伙。
　　“你是我姐！”只是这样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早晨的风，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冬天这个冰冷的季节，似乎快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