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许锦年

9、外婆病危 外婆病危，

　　卡布奇诺温润的白色泡沫附在他胸膛的位置，褐色的液体滴滴答答从衣服光滑的布料上滑落。
　　许愿景没有动，一向清冷平静的眸色重重抖动了一下。他头一次心声绝望，既然选择了让她走，又何不能干干脆脆放开她的手，何苦还来见她，明知道她见他一次便会痛一次，还是不甘心，不愿意。他颓然闭上眼睛，将脸上即将涌现的痛苦神情压抑回去，他的喉咙松动了一下，再次开口却已经完美恢复到了那个绝情刻薄的许愿景：“你不应该恨我，你看，如今你父亲的公司在我手里岂不算发扬光大？如果换做你，未必能是现在这模样。”俞轻鸿目光如刀一样扫视到许愿景脸上，冷冷地笑了：“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是的，她不懂经营，不懂算计，公司到了她手里极有可能一落千丈，但是她从开始就没打算把公司抓在手里，那一年她私下咨询过律师，想着要把公司的执行人换成许愿景的名字，她的梦想很简单，就是躲在他身后仰望他一辈子。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许愿景就迫不及待动手了。就算他霸占了她的公司，对她说出如此绝情的话语，她还是没有退缩，她还在想，你若想要，我都给你，只要能留在你身边。俞轻鸿如今想起当年的自己都恨不得冲过去扇两巴掌骂声傻逼。那时的她多么卑微，爱情便是天大的事，唯一击垮她的是许愿景的爱情背叛，伤得她体无完肤。从那一刻，俞轻鸿丢盔卸甲了，她无比清晰地明白，她输了，一败涂地。
　　只是这些话，就算烂在心里，碎成沫，化成渣，她都没再跟任何人提过。她憎恨自己的无止境的退让和卑微。她再也不会那么傻的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许愿景从桌上拿起一张银行卡，递给她：“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可以无限制的刷，也算这些年少给你的分红。”俞轻鸿笑不出来了，她心里的千万根无法消融的针刺刹那间集体迸发生长起来，扎得她血肉模糊，又是这间咖啡屋，又是同样一个人，同样的伎俩。她哆嗦着嗓子问：“这也算是你的愧疚？”许愿景没有说话。俞轻鸿看着他，感觉全身的热量都往眼窝里集中“好，好，好！如果这能弥补你内心的愧疚，成全你那颗肮脏却还想干净的心，让你舒舒坦坦过往这辈子，我俞轻鸿就他妈成全你！”她语不成调，话都最后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喊出来，她劈手一把夺过那张卡，转身踉踉呛呛往外冲。许愿景呆了几秒，看她推开玻璃门步出自己的视线，电光火石一般滚过无数念头，他看出来了，她还爱着他！这个念头一旦闪现就如同疯了一样瞬间扩散盘据在他周身，他睁着眼睛，不可置信一般，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滚落。服务生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许经理？”
　　他似乎被吓着了一般，惶然回头去寻那个身影，却哪里还有。许愿景终于疯了一样拔腿追了出去。

　　俞轻鸿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仿佛走得快一些，那些恼人的眼泪便会停止一样，但是那些眼泪非但没有减缓的迹象反而随着她的脚步无止境地像断了线一样噼噼啪啪砸下来。手机在包里震动，她停下来想要把手机翻出来，但是越心急越不得要领，她就是找不到，嗡嗡声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发狂一样将包翻过来，用力抖动了两下，化妆品，笔各色物件呼啦啦掉了一地，最后手机从包里的某个角落啪地砸在了地上。她把包一扔，弯腰捡起手机，一接通，她“哇”的一声就哭了：“我好想你，威廉！！”
　　她说得是一句中文。伴随这这句话落地，她没有看到，身后某个人本欲伸向她的手，徒然地垂了下去。
　　许愿景最后给她的这个惊喜，让俞轻鸿再也无法平静，她回到酒店，拖出了行李，马不停蹄地奔向飞机场，她是明天中午的航班，此刻却觉得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威廉隔着听筒的柔和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回来吧，joe。”对啊，她是joe，这里的一切早已与她无关。她今后所有的幸福，全部来自于大洋彼岸的willliam，伦敦才是她真正的家！途中她给凌笑意打了一个电话，让她转告外婆，多多保重，有机会她还会回来看她。轻鸿不敢给外婆亲自打电话，她怕离别，怕在老人面前无法控制情绪。凌笑意没有挽留她，只说如果有需要随时给她打电话。轻鸿轻轻笑了，不会再有机会了。挂了电话，她去服务台改签机票，却得到通知，最近的几班航班因为天气原因也都已经延航，最快也要等到明天早上了。轻鸿不愿意再回酒店去，找到机场的休息处打算随便将就一晚。
　　也许是因为回国的压力太大，神经有些衰弱，一向极挑环境的她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机场仍然灯火通明，面色匆忙来去匆匆的旅客偶尔停顿下来竖起耳朵注意一下广播中是否有航班变故的信息，更多时候是恢复成麻木困顿的模样缩在长椅上等待。
　　机场播音员温柔甜美的声音再一次想起，反复播着同一条信息:“俞轻鸿女士，请听到广播速到服务台，请速到服务台。”
　　时间是凌晨三点，距离飞往伦敦的航班，还有六个小时。本睡意沉沉的俞轻鸿突然惊醒，右眼皮沉沉而急速地跳起来，她有些莫名的心悸和慌乱。从临时休息室出来，想走到机场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头顶的广播器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有小声的女声若有若无地传出来:“先生，不可以。”
　　悉悉簌簌一阵响动后，有个急促紊乱地男声骤然响起:“俞轻鸿，出来！外婆快不行了！”
　　是许愿景，他的声音褪去了沉稳和刻制，有些嘶哑和绝望，不知什么东西被推到，发出咚得一声，许愿景咆哮着:“俞轻鸿，你给我出来！”
　　旅客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动，伸长脖子妄图从空洞洞的黝黑广播器里看到幕后的情形。间接和身旁的人交头接耳一番。
　　俞轻鸿站在人头攒动的机场大厅，脑海里惊雷乍响。耳边嗡嗡乱响成一片。她脸色发白，眼神空洞惊惶。她的手和脚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许久之后她拖着重如千金的双脚仓惶地开始寻找播音室。播音室大门洞开，许愿景被保安强拽出来。俞轻鸿不知是以怎样的姿态近乎扑过来，抓住他的大衣，她杏目圆瞪，迸射着愤怒的火焰。可是她即使抬高了声音也掩盖不住从嗓音深处发出的战栗和惧意:“许愿景，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许愿景看着哆嗦成一团的轻鸿，眼眸深深暗下去，涌上不舍和心疼，他伸出手，想抱一抱无助的她，而俞轻鸿忽然甩开他伸出的手臂，近乎癫狂地喊到:“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