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爱情游戏》水漾涤尘

1、现代爱情游戏 短篇小说，

　　现代爱情游戏
　　张仪明对亦竹说：“我决定去美国读硕士，后天的飞机。”
　　“嘻嘻，骗谁呢？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亦竹只觉好笑，就在上周，他俩还兴奋地讨论过要去哪家店照婚纱照。张仪明就是喜欢一惊一乍的吓唬人。
　　“是真的。我妈费了好大劲才弄到这个公派留学的名额。”张仪明眼睛望着别处，极严肃地说。
　　亦竹保持沉默，心中惊异又难过，脸色一点点僵硬下来。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她是个保守的女孩，从大学到现在，两人相爱四年，在她把自己纯洁无暇的处子之身交给张仪明的那一刻，她以为她会幸福。没想到，张仪明竟会出这样一个新花样。
　　“……你不必等我，你条件这么好，肯定会有很多人追的。”张仪明只是低着头，声音比一只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孩子怎么办？”亦竹气苦。
　　“打掉吧，你不必害怕，现在这种事已经不算什么了。你可以去找我表姐，她在市医院妇产科。”
　　亦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只觉浑身发冷，胃里抽搐的厉害，一阵阵地想吐。
　　“既然你决定了……祝你前程似锦！”亦竹强忍住泪水，保不住爱情至少得保住尊严。这就是她看中的男人，这就是她心甘情愿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没想到，他如此残忍凉薄。
　　“我会经常给你写信，我们也可以网上聊天。”张仪明说。
　　“不必了。”亦竹声音发寒。
　　“那……你照顾好自己，我明天的飞机。再见。”张仪明讪讪地支吾了两句，转身逃跑式的狼狈离去。
　　亦竹呆立在原地，泪如泉涌。她爱他，她爱他胜过爱自己。她多么希望他能转回头来说，我不去美国了，我们马上结婚！或者至少也得是，等我！我学成归来一定同你结婚！我爱你，天涯海角不离不弃。但那只是琼瑶的小说，现实中的爱情是很残酷、很虚无的，经不住前途名利欲望的考验。俗世红尘中，爱情也悲哀。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亦竹把所有张仪明送给她的礼物、信件，还有两人的合影，扔的扔、撕的撕、烧的烧……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尽快打掉，她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年轻女子，做未婚妈妈代价太大，她没有勇气。
　　一夜辗转难眠。第二天一早，头沉眼涩，但亦竹还是化了浓妆，带了副大墨镜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的妇产科。没有找张仪明的表姐，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手术很顺利，只是从手术室出来时亦竹浑身象被水浸过，手脚冰凉，两腿发软、微微打着哆嗦。好在不远处的走廊里有两排椅子，她虚弱地坐下，心想：所有的联系都斩断了，一切结束了。正在她手捂着肚子出神时，一个低沉悦耳的男中音在耳边响起：“喝杯热奶吧，这种手术很伤身子。”亦竹循声看去，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浓浓的眉毛，生动有神的眼睛，唇边挂着一丝古怪的笑容。这么热的天还穿一身庄重的黑西装，像来参加葬礼。
　　亦竹警惕地看着他。男子假咳两声，赶紧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我也是来陪朋友……手术的，真的，她刚进去……小姐，你的脸……”他把热奶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又递过去一包湿巾。亦竹忙从包里取出化妆镜，结果大吃一惊！脸上的妆早已被汗水弄残，因为手术时摘下的墨镜忘记了带上，此时脸上一道黑一道红一道白的，既象凄厉的女鬼又象马戏团的小丑，可怖又可笑，顿时明白了男子古怪笑容里的含义。匆匆收拾好残妆，再抬眼时，男子已坐到远处看起手机。
　　亦竹到底还是喝了热奶，身子一下舒服了许多，她离开医院时特意走到送奶的男子身前，真诚地道谢。男子笑笑说：“你身体怎么样吗？不介意的话，等我朋友出来我一起送你们好了。我觉得……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更应该珍惜自己。”亦竹婉言谢绝了，漂亮不比男人可靠。如花美眷，抵不住似水流年，女人终归还是要靠自己。
　　亦竹回家后修养了一周，父母知道了她和张仪明的事，又气又恨，有心去张家评理又怕坏了女儿的名声，只能狠狠地辱骂鄙视这个现代陈世美。
　　“我女儿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学有才学，家庭、工作，哪一样比他张仪明差！占足了便宜就拍屁股走人！真不是个东西！无耻！卑鄙！叫他永远讨不到老婆，就是讨到老婆也生不了孩子！不是我说你……你就是也是耳根子太软，那灰孙子几句甜言蜜语你就找不到北了，告诉你多少次，恋爱归恋爱，千万不能有出格的事！一旦出了事，总是女孩子吃苦……”母亲情绪激动地破口大骂。
　　“妈！说这么难听干嘛！人各有志，当初是我主动追的他，我们在一起很快乐，谁也不欠谁的。我还年轻，再找就是。”亦竹打断母亲。嚷道。她嘴上这样说，却不见有什么实际行动，每天除了上下班就是一个人关在屋里，整个人没精打采的，一天天瘦下去。毕竟是四年，一千多个朝夕相处的日子，点点滴滴的美好回忆，稍不留神就会想起。
　　母亲看不下去，找来七大姑八大姨给她介绍对象。不久，亦竹开始了频繁的相亲活动。她今年二十三岁，在市教育局工作，因为各方面条件都比较优越，她的相亲对象可谓品种繁多、形形色色。迂腐啰嗦的大学讲师、能言善辩的律师、洁癖甚深的眼科医生、财大气粗的房地产商、自以为是的面包店老板……总之，相来相去，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亦竹渐渐厌烦起来，向母亲流露出不想再去相亲之意。
　　“怎么会没有一个合适的？你这孩子，是不是还忘不了张仪明。亲还是要继续相的，你难道还想给他立贞节牌坊！女人老得快，挑来挑去的高不成低不就，再过两年真就成大龄剩女了。”母亲焦急地说，自从亦竹和张仪明分手后，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嘴上起了好多血泡，头发也白了不少，女儿是她的心头肉。
　　“妈，张仪明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又不是没男人不能活，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尽情享受生活多好！再说，我也不是不想去相亲，确实是没有合适的，浪费时间！我不是死心眼，不会被人甩了还死心塌地，我还没那么没出息。”
　　母亲听后略感安慰，她也知道，自从相亲以来，女儿脸色逐渐红润，精神也一天天好起来。“你王阿姨刚才又来电话了，说这次要给你介绍的绝对是极品男！人品好，相貌好，能力强又有钱，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你肯定能看上。”母亲兴奋地说。
　　“这样的男人我是能看上，可人家能看上我吗？再说，王阿姨那张嘴，我是知道了，癞蛤蟆也能说成白天鹅，您千万别抱太大的希望。”亦竹翻了翻白眼。
　　“呵呵……她说话是有点夸张，不过，这次你还是去看看，看看总没什么损失。”母亲神情热切，亦竹不忍拒绝。
　　相亲地点约在廊桥咖啡屋，灯光浪漫柔和、气氛暧昧朦胧。很有情调的一个地方，就是名字不太吉利。等见到真人，亦竹才知道世上的事真是无巧不成书，相亲对象竟是那天在手术室外送热奶的男子！他叫何在涧，名校海归、商业精英……王阿姨介绍完何在涧，又把亦竹大肆夸奖一番，让人觉得此女真是天上少有、人间绝无，不娶她绝对会悔恨终身。亦竹听得只其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特别是那句“我们亦竹绝对是清纯玉女，长这么大从没交过男朋友”，让她尴尬万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转进去。亦竹暗暗看了何在涧一眼，见他一直很有风度很有礼貌的微笑地听着，没任何异议或讥讽的神色言语，不由心生感激。
　　王阿姨完成介绍人的任务后很快离开，亦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愁着如何解释。倒是何在涧先开口了：“媒人都是这样推销的，相亲的男女在他们眼里就是商品，必须包装。职业病，没什么，你别在意。”
　　气氛轻松起来，亦竹以实相告：“我有个相恋四年的男友，同居一年。半年前他去美国读书深造，你……在意吗？”
　　“呵呵……”他摇头失笑，“现在什么时代了？女子难道还要裹脚、三从四德？相亲是看人性品德，处女和人品实在没有关系。再说，我也离过一次婚，女性朋友无数。”
　　“你离过婚？”亦竹惊异，看来媒人的话实在做不得数。
　　“十二年前，那时我还在美国。”
　　“你今年多大？”
　　“你猜猜看。”
　　“三十一、二吧。”
　　“我已经三十九了！”
　　天哪！一点也不像！亦竹心想：他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俊逸潇洒、成熟稳重、温柔体贴、精干多金……
　　“你前妻一定很漂亮吧，她是个怎样的人？你们为什么离婚？”亦竹好奇心大盛，直来直去地问。
　　“你不仅可爱，而且坦白……我可不可以不回答。”何在涧苦笑。
　　亦竹恳切看着他，目如秋水，娇柔澄澈，让人不忍拒绝。
　　“好吧……”他呷了一口咖啡，耸耸肩说：“我前妻是我的大学同学，长得很美，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我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苦苦追求她，不过我那时太不起眼，她根本看不上我，可不知为什么她后来却嫁给了我。刚结婚的几个月我简直欣喜若狂，爱她胜过一切……谁知后来她却爬上了我父亲的床……我大病了一场，我们离了婚。不过，也多亏了她，我从家庭独立出来，有了今天的事业……”
　　何在涧的眼睛望向窗外，目光深邃，黑不见底。
　　“对不起。”亦竹小声说，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大她十六岁的男人。亦竹开始与何在涧约会，逛街、看电影、跳舞泡吧、郊游……从一周一次到两、三天一回，亦竹越来越爱他，爱他吸烟的姿势、带腕表的动作、凝思时的神情……何在涧却始终维持他良好的君子风度，不拒绝也不主动，看似热情实则冷漠。亦竹不懂，直至有一天，她看到何在涧与另一个青春娇艳的女孩在他那辆名贵的私家车里卿卿我我……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站在冷风中，紧咬嘴唇，四肢冰冷，颤抖剧烈。
　　第二天，她把他约出来质问。他沉默良久，说：“我记得我从没有过分的举动，也没给过你任何承诺？你不是能玩得起的女孩。”
　　“那你把我当什么？”
　　“女伴吧，我喜欢年轻的女子，很新鲜，有活力。我很感谢你，这些日子你给过我许多快乐……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不愿意的话，以后就做普通朋友吧！”
　　原来如此！这个曾受过伤的、寂寞的老男人处理处理感情的方法就是这样简单：和则聚，不和则散！与他在一起其实不难，但她却不行，她是重情义的女孩，即使在感情上失败千万次，她也不要游戏爱情、轻贱人生！她的男人要能负责有担当，能同她同甘苦共患难，共度一生。
　　她转身离去，这次，她没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