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待来生》田七china

7、第二章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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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八点钟，我在酒店房间里，接到了李心儿打来的电话。她告诉我，她已经来到我入住的酒店楼下了。我匆忙收拾完毕，便下了楼。走出酒店大厅，看到李心儿的红色TOYOTA停在酒店门口的走道上。看到我出来，她按了一下喇叭，便打开车门，探出头来，说：“上车吧！”
　　那天，李心儿穿了一套粉红色的运动套装，脑袋后面扎了一条短翘的小辫，白皙的脸颊上戴了一幅硕大的墨镜，以至于遮掉了她大半个脸面。这一身全新的装扮，使李心儿显得别有一番风韵。
　　我不禁感叹道：你今天很漂亮。
　　心儿：你的意思是说，我昨天不漂亮咯。
　　我：不是。都漂亮。只不过是不一样的漂亮而已。
　　李心儿提醒我，系好安全带，便发动了车。汽车驶离了酒店。她接着说道：那你说说，是哪种不一样的漂亮呀？
　　我眉头紧锁，故作思索状，而后，慢条斯理地说：昨天的你，是一身都市白领的装扮，浑身散发着时尚女性的艳丽；今天的你，换成了运动休闲装扮，更像是一位邻家女孩，清新，纯美，浑身释放着青春的气息。
　　李心儿抿嘴一笑，说：不愧是有文化的人，夸人都夸得这么有文采。虽然我知道，你话里有溜须拍马的成分，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听。
　　李心儿开车技术娴熟，对路况信息也了如指掌。汽车在成都市区拐了几道弯，便奔上了开往都江堰的高速公路。那天晴空万里，天空一片湛蓝，只有在遥远的地平线处，漂浮着几朵懒洋洋的洁白的云朵；太阳不知道遇到了哪桩喜事，热情洋溢地挥洒着金灿灿的光芒，好似急不可耐地跟大地分享着自己的喜悦，耀眼的阳光让万物情不自禁地感到心情愉悦。村庄、房屋、河流、农田以及青绿色的原野，欢欣鼓舞地朝我们身后奔驰而去。李心儿打开了汽车天窗，一股初夏的风，吹拂在脸庞之上，暖暖的，似儿时母亲那温暖的双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我的身心顿时松弛下来，恍惚中，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游离到了另外一个时空；那个时空只有高山流水，阳光白云，红花绿草，蝴蝶飞蛾，到处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我暂且忘却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乌烟瘴气，勾心斗角。一霎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忘却了自己的姓名，性别，职业，籍贯，甚至国度。我只知道我是一个客观存在，仅此而已。所以，达到佛学的忘我境界并不难，只要你在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气候宜人、鸟语花香的一天，开车到户外转一圈，你自然就忘我成佛了。但是只能成个临时佛，一旦回归社会，你便顿时还俗了。
　　李心儿：听过两句话吗？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
　　我心中一惊。这两句话出自余秋雨先生的作品《文化苦旅》，没想到李心儿这么一个连“上赶子”和“死乞白赖”都不知道的人，居然知道这两句话。我不禁投射给她一种异样的目光，目光中充满了惊讶和佩服。
　　我：你连余秋雨先生的这两句话都知道，还老说自己没文化啊？你看过他写的《文化苦旅》吗？
　　李心儿两个眼睛睁得圆大，好似农历十六的月亮。她一头雾水地问道：谁是秋雨？谁又是苦旅？
　　这会儿，把两个眼睛睁得圆大的人换成了我。我一脸茫然地问道：你不知道余秋雨和他写的《文化苦旅》啊？那你怎么知道这两句话的啊？
　　她朗然一笑，说道：你不看电视的吗？电视上介绍都江堰旅游的广告上面说的就是这两句话啊。一天播放好几遍呢！傻子也记住了。
　　李心儿的这一番话，让我哭笑不得。我情不自禁地注视着正在开着车的李心儿，和她那白皙粉嫩的侧脸上显露出来的灿烂无邪的笑容。一股爱慕之情从心里涌出，好似火山爆发后喷涌而出的岩浆，炙热浓厚，绵绵不绝。
　　我眼神迷离地说道：你很可爱。
　　她俏皮地回应道：是可怜没人爱吧！
　　我们陷入了深思。李心儿专心致志地开车，我的思绪流离出汽车，飘散在茫茫无际的大自然之中。一个多小时之后，汽车开到了都江堰市区。李心儿说了一句：那今天我们就上午拜水，下午问道吧！说完，汽车拐了几道弯，便开到了都江堰风景区。
　　我和李心儿先是驱车来到了二王庙。二王庙供奉着李冰父子。李冰，蜀郡太守，战国时代著名的水利工程专家，组织实施了享誉中外的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建设工作。都江堰水利工程几千年来恩泽川蜀大地，为成都平原成为天府之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二千多年来，李冰父子一直受世人景仰，主要是李太守为官一任，把民生和环境放在了第一位。所以，百姓自然记住了他。但是，他一辈子只是个地方太守，最后还死在了太守任上。对于这一点，现在的官员就聪明的多。他们总是把政绩和仕途放在第一位，从不关心民生和环境；即使违背自然和危及环境，只要是能够拉动GDP的增长或者能够给其家族或幕僚带来利益，他们一点儿都不含糊，一律力排众议，坚定实施。而且，还为自己寻找一些冠冕堂皇为国为民计的理由。所以，现在的官员，几年就会升迁一次，而且官越做越大。在这一点上，李太守就不够聪明。
　　从二王庙出来，我们又来到了都江堰著名的鱼嘴。鱼嘴是修建在江心的分水堤坝，形似一条大鱼卧伏江中，把汹涌澎湃的岷江分隔成外江和内江，外江排洪，内江引水灌溉。我和李心儿伫立在岸边，凝望着奔腾不息的滔滔江水，以及岷江两岸郁郁葱葱的植被，纷纷陷入了沉思。我猜想，李心儿是沉浸在她的感情世界里。而我却不禁佩服起李太守的智慧和远见。
　　从李冰的治水三字经“深淘滩，低作堰”，以及治水八字决“遇弯截角，逢正抽心”可以看出，太守治水，是分水导流，无坝引水，尊重自然规律，与大自然和谐相处，不以破坏环境为代价的。他的这种“因势利导，顺势而为”的思想，足以让自以为聪明的现代人汗颜。我也庆幸李太守是一个有操守、不为私利、为后世着想的人。如果他一心想着所谓的政绩，一心想着沽名钓誉和中饱私囊，他大可上报秦昭王，成立秦国都江堰工程开发总公司，由他的儿子李二郎担任总经理，建造都江堰大坝，把岷江上游的淡水全部积攒起来；然后利用工程招标，暗箱操作，偷工减料，移民迁徙来贪污受贿和中饱私囊；待工程竣工后，再成立秦国都江堰集团公司，再由李二郎出任集团董事长，集团公司的战略定位是以淡水开发与运营为主的资源集团，积极倡导和推行“建好一座大坝，垄断一方水土，破坏一片环境，迁走一批移民”的理念，努力实现垄断资源、中饱私囊和沽名钓誉的协调统一。然后在首都咸阳、成都、都江堰和昆明设立四大总部。这四大总部的分工是：咸阳总部作为集团公司的战略规划和管理中心、资本运营中心，以及和皇亲国戚的感情联络中心；成都总部是工程建设和扩张的中心；都江堰总部则是淡水资源的垄断和经营的生产中心；而鸟语花香、四季如春的昆明总部，则可作为集团领导集休闲、娱乐、度假、疗养为一体的享乐中心。最好再在战国七雄中的其他六国首都建立办事处，方便联络销售淡水资源以及将来寻求政治庇护的事宜。这样一来，李太守自然会名垂青史、享誉七国；而且也会加官进爵，而不只是一个地级市□□，成为李丞相也毫不为过；而李氏家族则会控制着国家的经济命脉，呼风唤雨，富可敌国。如此这般，两千多年后的我们，便见不到这如痴如醉的都江堰美丽风景，以及成千上万种的绿色植被。而且，很有可能因为水质恶化，传染病蔓延，水土流失，环境破坏，暴雨洪水不断，地震滑坡频繁，导致整个都江堰地区，甚至大半个国土变成荒漠沼泽，渺无人烟。恍惚中，我感觉到了后果的可怕性，心中不寒而栗；我不敢再想象下去，便轻轻拍打了一下李心儿的肩膀，和她一起坐回了车内。
　　时间已接近晌午。李心儿开车，载着我来到了江边一家农家乐。农家乐的老板是地道的都江堰人，操着一口地道的成都话。他跟李心儿很熟，显然，李心儿经常到这里吃饭。农家乐是一大片葡萄园，葡萄藤下的阴凉处放置着几张古朴的木桌，木桌周围是几把藤椅，坐在上面很是舒适。坐在藤椅上，脚下便是奔腾不息的怒江江水。放眼望去，滚滚流动的江水，犹如万马奔腾，甚是壮观。我和李心儿选择了一张视野最佳的桌子就坐后，老板便笑容可掬地迎上来，手里提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走到桌旁，一边倒茶，一边热情地说道：“幺妹，这次吃点啥子？”
　　李心儿把包放在旁边的藤椅上，然后从包子拿出化妆袋，一边给自己补妆，一边说道：“姚师傅，还是老三样噻！”
　　农家乐姚老板：“要得。水煮鱼，玉米羹，还有一鸡三吃噻！”说完，把擦拭完桌子的抹布垂搭在肩膀上，便退回到了厨房。
　　我：你跟这家农家乐的老板很熟吗？
　　心儿：嗯！汶川地震发生后，我基本上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一次。这家农家乐的老板姓姚，原本有个四口之家；地震发生时，小儿子所在的小学教学楼坍塌，儿子被掩埋在废墟里；老婆被从屋顶脱落的混凝土板打断了双腿，瘫痪在床；大女儿在外地读大学，所以就逃过一劫。
　　听李心儿一说，我的内心被刺痛了一下，一股热泪急窜至眼角，差点夺眶而出。虽然，08年我来这里抗震救灾的时候，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和骨肉分离，但是现在还是被姚老板一家的悲惨故事给深深地打动了。而李心儿却是目光坚定、神情淡然地注视着远方。
　　李心儿突然抽动了一下鼻子，然后转过头来对我说：好了，咱们聊点开心的。你知道什么是一鸡三吃吗？
　　我想了想，便说道：应该是一只鸡三个人吃，或者是一只鸡吃三次。
　　李心儿哈哈大笑起来。她用手轻轻拍打了一下我的胳膊，然后两只手托着腮，胳膊立在桌子上，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说道：是一只鸡三种吃法，分别为辣炒鸡，红烧鸡和香菇炖鸡。
　　又说：原来有文化的人也有文盲的时候啊。
　　又说：一会儿上菜了，你就看到了。你先尝尝我们成都的茶水。
　　我不禁感叹道：原来鸡还有这么多种吃法啊！难怪川菜排在中国四大菜系之首，果然是名不虚传。
　　过了一会儿，菜上齐了。有一盘辣炒鸡，一盘红烧鸡，一坛香菇炖鸡，一小盆水煮鱼，一大碗玉米羹，还有两碗米饭。看着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我禁不住直咽口水。李心儿说：尝尝吧！很好吃的。
　　我迫不及待地开吃了起来。那顿饭，我不敢说，到我写这部小说时为止，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但是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的日子里，我每每想起成都，想起都江堰，总是会不经意间想起那顿农家宴，而且还总是让我垂涎欲滴，念念不忘。
　　吃饭完后，李心儿掏出来三百块钱，放在了桌子上。农家乐姚老板死活不收，从桌子上拿起钱来，硬塞给李心儿。李心儿推辞不要，二人僵持不下，姚老板只好作罢，把钱收下了。李心儿让我等她一下，她要去趟洗手间。李心儿走后，只留下我和姚老板站在院子里。姚老板那只攥着钱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眼睛里含着泪水，喃喃地说道：李小姐真是好人哦！汶川地震后，我的小儿子死掉了，老婆瘫痪在床，大女儿在外地上大学；李小姐知道我的情况后，就给我送来了一万块钱；而且还负责我女儿读大学的生活费。李小姐每个月都来我这里吃一次农家宴，她嘴上说是因为我做菜好吃，其实我心里明白，她主要是来照顾我的生意。其实这一桌子菜，花不了一百块钱的，她每次都给我留下三百块钱。
　　说完，他用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对着我深情地说道：现在像李小姐这么好的女孩子不多咯，小伙子，你要好好珍惜哦！
　　听完姚老板一番话，我深受触动。原本平静的内心，突然间像眼前那滚滚流动的怒江江水一样，奔腾不息，不能平静。我没有想到，一个外表靓丽、充满时尚气息的都市女孩，居然有如此的善举；而且还不为名，不为利，只是一个人在默默地做着。一个有爱心的女孩，才值得人们用心去爱她。
　　李心儿从厕所里出来后，看到我表情凝重地注视着她的样子，她俏皮地说道：怎么？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我没有言语，只是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她，眼睛里流露出敬佩和怜爱的光芒。我承认，我又一次情感泛滥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和娇嗔，而是因为她的爱心和善举。此时此刻，我很想走上前去拥抱她。李心儿看我怔怔地望着她，一动不动，顿时便明白了，姚老板已经把她的善举告诉了我。她径直走上前来，挽住了我的胳膊，说道：你不会真的喜欢上姐了吧！走吧，傻瓜，咱们去爬青城山。然后又回头对着姚老板说：我们走了哦，下回再来看你噻。
　　跟农家乐姚老板挥手告别后，我们便直奔青城山而去。李心儿专心致志地开车，车开得飞快；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李心儿。我情不自禁地挖掘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潜意识，恍惚中我发觉我已经喜欢上了李心儿了，便不敢再继续挖掘下去。李心儿转向我，说道：你再看姐，姐可要收费了哦！
　　半个小时后，汽车开到了青城山脚下。青城山，道教地盘，中国道教发祥地之一，古名“天仓山”；相传轩辕黄帝遍历五岳后，封青城山为“五岳丈人”，故又名为“丈人山”。青城山自古就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誉，这说明“幽”字是青城山的最显著的特色。唐代杜甫先生游览青城山后，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便诗兴大发，吟出了“自为青城客，不唾青城地；为爱丈人山，丹梯近幽意”的佳句。步入青城山里面，看到蓊郁葱绿的树木，长满青苔的岩石，以及在山谷中静静流淌的小溪，我也忍不住诗兴大发。我索性就自不量力一回，效仿古人，也来作诗一首，以表情丝：曲径步葱茏，万籁猝消融；顿悟空灵处，偶闻溪水淙。
　　我和李心儿一前一后地攀爬在静谧葱茏的林荫山道上。遇到陡峭处，我便伸手去拉李心儿一把；也有时候，遇到一段宽阔平坦的道路时，李心儿便挽着我的胳膊，并排地走着，宛如一对情深意浓的情侣。我顿时忘却了一切，大脑深处储存的所有记忆顷刻间消失地无影无踪，我的脑中只有一个画面，那就是我和一个缥缈的女孩，漫步在一个渺无人烟的山林之中。如果时间能够停止在那一刻，我愿意放弃我的所有。
　　我和李心儿来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山亭。我们驻足，注视着远方朦胧的大地。一簇山间飘渺的薄雾，萦绕在我们周围。
　　李心儿：你不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我：想！
　　李心儿：那你怎么不问？
　　我：不想揭你的伤疤。
　　李心儿沉默了半晌，然后表情凝重地看着前方，娓娓地讲述了她的故事。她和一个让她伤心欲绝的男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