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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章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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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太阳刚刚冒出头来,就听到单桂花院子里的鸡“咯咯”地叫。单桂花扭摆着身子,迈着急促的小碎步,两只胳膊伸展成半圆形,在院子里抓鸡。几只鸡被她赶到了角落里,它们抱作一团,眼睛像车轱辘一样滴溜溜地乱转。单桂花稳住了脚步,屏住呼吸,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它们,然后“噌”地一声,冲向了鸡群。鸡群受到了惊吓,有几只鸡沿着墙身飞起来,跃过了单桂花,从她脑袋上飞了过去;还有一只笨鸡,飞不起来,沿着墙角大摇大摆地从单桂花的腋下穿过。单桂花只顾那几只飞起来的鸡了,全然忽视了这只没有飞起来的鸡。也许这只鸡也会飞,它只是太聪明了而已。单桂花原本想稳住脚步,好让受到惊吓的鸡们松弛下来,然后趁其不备,抓它个措手不及。谁知鸡的警觉性比人还高。人的警觉性差点,所以人一旦做了鸡,便很容易被抓。单桂花有点儿气急败坏,她转过头来,对准了一只鸡就猛扑过去。鸡躲闪地很快,单桂花扑了空,一头栽在了地上,额头上还印上了一坨鸡屎。单桂花用手掌拍打了一下地,笨拙地爬起来,然后骂骂咧咧地进了屋。一会儿,单桂花拿着一只碗从屋里走了出来。碗里盛着粮食。她这次改变了策略,改用粮食来引诱鸡了。她把粮食撒在跟前,院子里的鸡便急不可耐地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单桂花很容易地抓住了其中的一只鸡。鸡就是这么贱的东西,只要你给东西,她们就会随便让你干。单桂花抓着这只鸡的翅膀,到厨房里拿起一把菜刀,往鸡脖子上一抹,鸡血便哗哗直流。单桂花将鸡血流进刚才盛粮食的碗里,然后便撒手把鸡扔了出去。鸡在地上扑腾了几下,便奄奄一息,一动不动了。
      单桂花烧了一锅开水,用舀子把滚烫的热水泼到刚才杀掉的那只鸡身上,然后利利索索地把鸡毛褪了个干净。半晌之后,鸡便炖好了。单桂花把鸡汤盛在了一个坛子里,又把鸡肉装在了一个铁质饭盒里,便提着坛子,迈着小碎步向城里赶去。下了公交车,到了人民医院,也快晌午了。单桂花跟护士打听到了李心儿的病房,便一路东张西望地向病房走来。她站在病房外,掂起小脚,透过房门上沿的玻璃,向病房里张望。病房里只有李心儿一个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单桂花轻轻地推开房门,又轻轻地向病床走去。看到李心儿脸色焦黄地躺在病床上,单桂花的眼泪不由地在眼眶里打转。李心儿感觉到有人进来了,便有气无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单桂花站在床边,李心儿声音微弱地叫了一声“阿姨”。看到李心儿一副虚弱的模样,单桂花刚才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犹如决堤的山洪,势不可挡地“啪啪”地滴落在地。李心儿吃力地抬起头,打算坐起来,依靠在病床上;但是她现在实在是太虚弱了,以至于连这个平日里简单到都被无视掉的动作都完成不了。单桂花忙把手里的坛子和饭盒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伸手把李心儿扶坐起来,让她依靠在床头的墙上。单桂花又把旁边病床上的枕头拿过来,垫在了李心儿身后。
      单桂花:心儿,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李心儿:就是感觉没有力气。
      单桂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阿姨对不起你啊!
      李心儿:没事儿,阿姨。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别埋怨和自责了。
      李心儿看了一眼单桂花的身后,又问:天鹏呢?
      单桂花听见李心儿问起杨天鹏,便怔了一下,忙回过神来,擦干眼角的泪水,说:天鹏在家里。他也想来医院看你,我没让他来。这孩子现在内疚的很,一个人郁郁寡欢地蹲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说话,也不吃饭。等你好点了,我再让他来看你。
      李心儿神情落寞地点了点头。单桂花打开饭盒,又从坛子里倒出来一碗鸡汤,端到李心儿面前,说:心儿,你现在身子虚弱,喝点鸡汤补补。阿姨今天早上给你炖的,现在还热乎着。说完,便端着鸡汤,一勺一勺地喂给李心儿喝。伴随着热乎的鸡汤下肚,一股热流从李心儿心底涌起。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李心儿的妈妈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看到一个陌生的土里土气的中年妇女,坐在女儿病床边上,正给女儿喂饭,李心儿的妈妈着实吃了一惊。她不禁张开了嘴巴,眼睛里闪现着疑惑的表情。她在等待着一个介绍,亦或是一个解释。这时,单桂花率先开口了。她把手里的碗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的桌子上,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结结巴巴地说:您,您就是心儿的妈妈吧?
      李心儿的妈妈冷漠地说:对呀!请问您是?
      李心儿抢先回答,说:她是我同学的妈妈。
      单桂花点了点头,符合道:是的,是的,我儿子和心儿是同桌。
      李心儿的妈妈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要是没有这件事情发生,搁在以前,她是一个非常热情的女人。如此看来,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李心儿的妈妈名叫陈晴,生在书香门第。陈晴的父亲,曾是四川省文联副主席,母亲是四川大学中文系教授。在父母的熏陶下,陈晴从小精通琴棋书画,尤其是练就了一手挥洒自如、苍劲有力的毛笔字。这使得她身上具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文人气质,再加上她那绰约多姿的身段,浑身呈现出一种雍容华贵的仪态。这股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质,让很多女性初次见面就遗失掉了那点残存的自信心,顿时丢盔弃甲,自感低人一等。虽然这次女儿给了自己一个晴天霹雳般地打击,但她还是努力地表现出一个女人的风度和礼貌。她强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对单桂花说:感谢您来看望我女儿,您请坐吧!
      单桂花脸上流露出些许惶恐,拘谨地回复道:不了,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说罢,她慌乱地拿起装饭盒的布质提包,留下坛子和饭盒,急匆匆地出了病房。她原本想向陈晴说明原委,然后赔礼道歉,肯求陈晴的原谅,但是在陈晴的强大气场面前,自己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心慌意乱,只有逃避的本能了。
      单桂花走后,陈晴面无表情地对李心儿说:刚做完手术,不要喝油腻的汤;我给你熬了点小米粥,你喝了吧!陈晴边说边把盛着粥的保温壶放在了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此时,陈晴对女儿的心态很复杂,既有失望的心痛,又有怜悯的心疼。李心儿自知对不起妈妈,便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神,自己默默地端起保温壶,打开壶盖,喝起粥来。病房一度充斥着尴尬的寂静。
      两天后,单桂花又来看望李心儿了。她手里依旧提着一个坛子,坛子里面依旧炖了一只刚刚杀掉的鸡。这次,她没有东张西望,而是径直来到了李心儿的病房。站在病房门外,她掂起小脚,向病房内探头张望。眼前的一幕,不禁让单桂花心里咯噔一下。只见陈晴没有了平日的高贵,她坐在病床边,不停地抽泣着;李心儿低头不语,在默默地擦拭着眼泪。病房窗边站立着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一声不吭地注视着窗外。那是李心儿的爸爸,学校的教导主任,李飞。单桂花驻足停顿了片刻,只听到陈晴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不能给你爸妈一个解释吗?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李心儿仍然不语,只是哭泣的声音更大了。这时,单桂花再也按捺不住,推门进去,扑通一声,跪在了陈晴面前。陈晴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单桂花,李飞也一头雾水地转过身来。单桂花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泣不成声地说:心儿妈妈,是我对不住您,对不住心儿,是我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儿子,闯了这么大祸,我该死。您要打要骂就对我吧,我罪有应得。说完,单桂花又开始抽打起了自己的脸。陈晴眼睛里冒着怒火,她二话没说,就给公安局打了电话,告知了□□自己女儿的凶手。原来,陈晴早就报了案,只是苦于李心儿不肯说出那个让自己怀孕的男人是谁,而迟迟无法破案。李心儿从病床上爬起来欲夺陈晴的手机,却没有成功。单桂花一想到数辆警车出动,闪烁着明晃晃刺眼的警灯,去家里抓捕杨天鹏,便慌了神,她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急匆匆地往家里赶去。
      单桂花刚赶到村口,就看到两辆警车拉着警报呼啸着迎面驶来,还没等单桂花定睛看清楚,警车就从她身旁急驰而过,一溜烟便扬长而去。她急急忙忙赶回家,推开院门,看到杨天萍蹲在院子里哭泣,便明白了一切。她来不及安慰杨天萍,就追逐着警车,向城里赶去。
      到了公安局,单桂花被值班民警拦了下来。她哭闹着,喊叫着:我儿子不是□□犯,我儿子不是□□犯。
      民警:你儿子是不是□□犯,你说了不算,得由法律事实说了算。
      单桂花继续哭闹着:他和心儿是男女朋友关系。
      民警:即使是男女朋友,但是如果违背妇女意愿,强行发生关系,也是□□。
      单桂花: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儿子天鹏吧,他不是个坏孩子。
      民警: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单桂花自知理亏,无理言辩,便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水泥地面,哭天喊地得嚎叫起来。民警苦劝无果,只好站在旁边,任由单桂花宣泄着心中的悲痛。
      正在这时,公安局值班室的门开了。一缕秋天的金灿灿的阳光射了进来。明晃晃的光影里走出来一个身影。李心儿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宛如一个天使从天而降。她拖着虚弱的病躯,但眼睛里却洋溢出坚定从容的光芒。单桂花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呆若木鸡般怔在那里。李心儿朝单桂花淡然一笑,然后对着民警说:我就是李心儿,杨天鹏没有□□我;我是他女朋友,是自愿跟他发生关系的;怀孕只是个意外。
      一股热泪如同决堤的山洪,从单桂花眼眶里面喷涌而出。
      录完口供签过字,李心儿扶着单桂花出了公安局,身后跟随着已经惊吓过度、魂飞魄散的杨天鹏。
      半个小时前,李心儿在医院病房里跟父母决裂了。她不顾父母的反对,强行出院去营救杨天鹏。杨天鹏现在在李心儿父母眼里,是一个深恶痛绝、十恶不赦的人。是他,玷污和损害了女儿的身体;是他,耽误了女儿的学业,在这个高考将临的紧要关头,一丁点的失误,就有可能功亏一篑,从而影响女儿的一生;是他,给女儿、给这个家庭留下了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上的病痛可以医治,但精神上的痛楚无药可医,只有随着时间的淡化,慢慢地尘封在内心那块不愿触及的地带。李心儿是陈晴的心头肉,是丈夫的掌上明珠,全家人所有的心力和期望都放在了李心儿身上。如今女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如同是在陈晴的心头上挖肉,能不让她为之痛不欲生吗?不是陈晴失去理智,不通情达理,而是这股突如其来的疼痛,实在是让她忍无可忍。这才让她不问青红皂白就报了警。如今,女儿却为了那个让全家人痛不欲生的男人,不惜跟家人翻脸,拖着病弱的身躯,去保护他,这让陈晴感到了不可理解和心灰意冷。
      陈晴冷冷地说:你身体这么虚弱,不躺在病床上好好休息,你要去干什么?
      李心儿:我要去公安局。
      陈晴目瞪口呆,情绪变得激动,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门:你去公安局干什么?
      李心儿:我去说清楚,天鹏没有□□我,我是自愿的。
      陈晴强忍着怒火的最后一道屏障倒塌了,她失去了理智,眼睛里刺射出凶狠的目光。她用手指着李心儿的鼻子,大声喊叫: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去,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你就永远不要再回家门。
      李心儿迟疑了一下,停住脚步,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热泪不禁从她的眼角里流淌下来,瞬间滴落在地板上。片刻之后,她抽动了一下鼻孔,还是毅然走出了病房。只听到陈晴在病房里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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