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翻身的配角》枉泥煤

43、42 变天 “你怎么来

　　“你怎么来了这么快就把银子散光了？”婉儿平静地问道。
　　“你给我的东西，我舍不得给别人。”藏雪不懂婉儿的心，便换位思考，要是自己把心爱的软剑“白雪”送给婉儿，婉儿却随手扔给乞丐，自己也会很伤心。
　　“舍不得就算了，干嘛要——抱着我？”被人从身后拥抱，有一种被呵护的感觉，和师姐的公主抱有点相似，婉儿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肩膀抖动一下想要挣脱。
　　“我怕你离开我。”藏雪吐气如兰，吹拂在婉儿的耳廓上。
　　“傻瓜，我离开你肯定会事先声明，不说离开就绝对不会离开。”
　　“可是，就在刚才，你的心在离我远去。”正是为了追回婉儿的心她才放弃施舍乞丐。
　　“那当然，我的心永远在自己身上，我一走远心自然跟着走远。”婉儿嘴角带着笑意。
　　“不是这样的，我——”藏雪想让婉儿明白那种微妙的感觉，却被打断了。
　　“笨蛋，又要顶嘴吗？”
　　“哦，我是笨蛋，你说得对。”藏雪沮丧道，人间之事她现在少有不明白的，为什么还是笨蛋。
　　“你要不是笨蛋我才懒得理你。”婉儿笑道：“咱们进客房去吧，几位大叔正看我们的笑话呢。”
　　在客栈里住了好几天，客栈里的人都熟悉了，掌柜性沙，老板娘性闫，几个常住的房客都是安分守己的老实人，此刻他们都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
　　“大叔们好。”藏雪不自在地松开了婉儿，讪讪地打招呼，然后跟着婉儿上楼。客栈里众人都当她们是小情侣，会心一笑。两人看起来珠联璧合，又懂礼数，坚持分房睡，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婉儿，这个送给你。”进入婉儿的客房，藏雪从腰间抽出了软剑，虽然很不舍，但如果婉儿喜欢，她用和自己用没什么区别。
　　婉儿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白雪剑长65厘米，宽1.5厘米，薄如蝉翼，锋利无比，好在藏雪的腰带是特制的，否则缠在腰上很容易受伤。剑面光滑明亮，用来照镜子纤毫毕现。婉儿把剑身在手指上绕了七八圈，一松开，剑又恢复了原样，如此极品的韧性和弹性，莫非是用灵性金属制造？灵性金属指的是玄铁、耀银、白金、火铅等先天蕴含大量灵气的金属，灵气已经进入了原子内部，不会轻易耗散，金属原子因为有了灵气的支撑，性能比普通的金属至少好几十倍。灵性金属已经属于无价之宝，神性金属则能让一个国家都为之疯狂，九天玄铁、黑白耀银、火光之铅等神性金属是铸造神器的主原料。神器有多少？整个中土大陆不超过十把。照常理说，内力、招式、武器三者对武者的重要性依次递减，但神器的“神”足以颠覆任何常理。
　　“这是你师父给你的？”
　　“是，她年轻时用的就是这把。”
　　“你送出她的剑，她不会生气吗？”
　　“应该不会，师父曾经说过，遇上喜欢的人，好东西可以随便送。”
　　“喜欢”二字让婉儿很不自在，这个年代，“喜欢”等同于“爱”，整天挂在嘴边，你的爱能有多认真？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把剑，现在她是我的了。”婉儿用白雪舞了几个剑花，话头一转：“我的剑道不适合用软剑诶，还是把它送给擅长用软剑的你吧。”
　　“诶？”藏雪面对递过来的白雪，有些不知所措。
　　“笨蛋，我送你东西，你怎么不接住。”婉儿佯怒道。
　　“哦，非常感谢。”藏雪接过软剑。送出去的礼物又回到自己手中，藏雪却感到很多东西都发生了变化。
　　“藏雪啊，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我。”婉儿郑重道。
　　“你问吧，我永远不会骗你。”藏雪有一种错觉，彷佛她又回到了十岁，婉儿则化身成她的师父。
　　“天下的乞丐有数百万，你是不是都想帮助他们？”
　　“只要他们真的需要帮助，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们。”认真考虑后，顾不得惹婉儿生气，藏雪如是回答。
　　“如果有老奶奶在大街上摔倒了，而旁边有乞丐饿肚子，你会先帮谁？
　　“先扶老奶奶，”藏雪不假思索道：“就像你说的，我不施舍乞丐暂时也不会死，老奶奶不扶可能她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如果老奶奶心想：‘扶我的人都是老实人，我要让大家评评理，问她为什么推倒我，敲诈她一大把钱。’你还会扶（和谐）她吗？”婉儿学着老太太说话，模样甚是可爱。
　　“我想想，”这种情况藏雪没遇到过，凭借她感应情绪的能力，这种事情不难发生。“我还是会扶*她，扶*她本身是没有错的，不扶*她只会让人间更冷漠。”
　　连老奶奶都敢扶，真圣母鉴定完毕。藏雪的回答都在意料之中，婉儿道：
　　“你可知道，这个世上有一类人，他们比乞丐可怜多了，而且数量超过一亿。”
　　有吗？藏雪苦思冥想，整个中土大陆才四万万人，加上边荒的人也不超过五亿，该不会把西方蛮夷也算进去吧？那边婉儿应该没去过，可以排除，四亿人中就超过一亿，是哪种人呢？黑皮肤的人？丑人？残疾人？商人？工人？变性人（乱入）？
　　“是农民！”藏雪仔细思考又回顾了从古至今的历史书籍，得出了肯定的答案。
　　“恭喜你！”婉儿对上藏雪期待的目光，“答错了。”
　　怎么会？藏雪吃惊地看着婉儿，古代农民占总人口的九层以上，是平民阶层的主体，“兴亡皆是百姓苦”，说的就是农民。即便现在农民也占了七成以上的比重，一直属于被压迫的阶级，数量大约三亿。书上很多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说的这一类人，他们从出身起，命运就掌控在别人手中，言行都被别人附加了沉重的枷锁，经过几千年的束缚（调*教），他们连思想都加上了顺从的枷锁，就算有一天放开他们身体的枷锁，灵魂深处的枷锁依然毫不动摇。他们的悲歌书上不会有，因为他们活得太卑微，不配写在史书上！他们就是——”婉儿柔和的目光不似刀剑锋利，却能穿越千年的迷雾，藏雪发现初遇婉儿那天晚上的感觉又回来了，千年的沉浮，万载的悲凉，在不明觉厉的藏雪心中激起了强烈的共鸣。同时，藏雪从婉儿眼中感应到了人类数千年智慧文明的浩瀚。最近她可以与婉儿辩论了，有时婉儿也不能直接否定她的错误，例如婉儿开玩笑说她因为不吃肉所以才长不高，藏雪瞬间反驳说婉儿经常吃肉结果比她还矮一点，噎得婉儿半天没有和她说话。她为自己几天来的快速进步沾沾自喜，现在看来，她还差得远，即便在思辨上胜过了婉儿，她的智慧也达不到婉儿的万分之一。
　　“女人？”藏雪的语气不太确定，毕竟她不了解广大妇女的生活状况。
　　“正是女人。”婉儿道：“魏朝以前的就不必说了，女人从来都是男人的附属物，怀才不遇算什么，所有女人明明拥有比拟男人的潜能，却从未发过光。未嫁从父，嫁人从夫，夫死从子，农民不满可以聚众造反，女人恨极只能忍气吞声。真正让我悲哀的是，她们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彷佛满足男人的生理欲望，为他们生儿育女，争夺他们的宠爱就是女人天生该做的事。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婉儿的理论十分超前，这个世界的女学者未必能听懂，藏雪听得一知半解，但她能“明白”。
　　“以前的事也就罢了，女人武力和体力不如男人，地位低可以理解。两百多年前，武道盛世来临，女人只要努力练功，就能突破身体的极限，在武力和体力上与男人一较长短。女人对灵气的亲和度更高，如果都一样努力练武，几十年后完全能抗衡男性群体。你知道目前圣级以上高手中女性占多大比例吗？”
　　藏雪知道的圣级高手信息比婉儿还多，毕竟她师父就是圣级的，她回忆了一下，估算道：“有二到三层吧。”
　　居然有这么多？婉儿不动声色继续道：“你肯定不知道所有的武者中女人占多大比例，”藏雪摇了摇头，气场完全被婉儿压制了。
　　“不足百分之十。”这个数据是婉儿从《大魏》里看到的，最近几天逛街也验证过了，女人的确是江湖中的稀缺资源。即便带着斗篷，她也不敢跑到偏僻的小巷子去（不作死就不做艾）。男女战斗力的差别更显著，两个势均力敌的人战斗，残忍狠厉的人胜算远比处处留情的人高，任何层次都是如此。（才不是宣扬好勇斗狠呢！）
　　藏雪不知该说些什么，婉儿道：“你现在对女人的处境没有切身的体会，等你和社会上的人接触多了就完全明白我今天的话。”
　　和藏雪的这次对话只是婉儿一时兴起有感而发，顺便压一压藏雪的气场，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话会为几年后的世界形势带来多大的变化。
　　和好如初后，两人又开始了聊天-逛街-吃饭-切磋的日常。四月十一，整个成都的市民都在谈论一个消息，城官禁止不了也就随他们去了。消息内容是：天朝太子冉云开发动政变，皇帝冉瑜身受重伤，生死不明，三公主冉雨霁率亲信苦战同胞弟弟冉云开，最终冉云开败走。消息是由金陵的帝级高手射出穿云箭传来的，用时不超过三个小时。整个政变黎明时分才结束，进一步的消息要听后续分解。这是数十年未曾有过的大事件，很多人都感叹，变天了！
　　半年前冉雨霁争储失败，人们还为她的女子身份可惜，现在却是占据太子之位的冉云开发动政变，实在耐人寻味。婉儿看过小说，对政变的前因后果心中有数，不过心中还有疑问，小说中，冉雨霁才是主动发动政变的人。婉儿自认一直很低调（你高调得起吗？），她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不可能影响到千里之外的剧情，那么世界形势应该不会变，胜者为王，说不定是冉雨霁政变成功后把脏水全泼在冉云开头上，冉云开不是省油的灯，但耐不住他胞姐是冉雨霁啊。剧情君是婉儿唯一的优势，将来战乱四起时她只要轻描淡写又不容置喙地说：某国必败！某某不出三天必死无疑！连续说对几十次后，天下谁不把她看作武侯再世，甚至把她评为古今第一智者。世界形势虽然没变，婉儿心中却十分不安，就像一个在米国刷盘子的中国人，某天接到故乡小伙伴的电话：老哥啊，你的店铺在我的打理下挺过了破产，现在成了国内五百强，等你回来时你就是亿万富翁了。——欣喜之余肯定极不踏实。因此尽管知道很多细节，婉儿还是仔细倾听路人的传言，耐心地等进一步的消息。
　　四月十三，圣级强者带来消息：冉雨霁称帝了！这个武力至上的世界，女子称帝比中国古代更加难以接受，民众人心惶惶，觉得要出大乱子。冉雨霁称帝的细节，包括她是否得到冉氏皇族的支持，支持率是多少，朝中大臣的反应，各个王国的反应等等，流传着多个版本，民众们不停地互相打听，然而这一切都与婉儿毫无关系，她一反前两天高度关注的态度，把自己在客房了关了一整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为何？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日子，她十四年未曾见过的亲戚造访了。
　　PS：近代以前，“她”是不存在的。提示一下，本章暗示了藏雪为什么对婉儿有很高的初始好感，而不是对其他少女。还有气场，气场不是两个冰山女王互相瞪眼睛，而需要以“语言”为主，辅以表情、仪态、肢体语言才能营造出来，可以不说话，但必须让别人感受到你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