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都之夜》妄鄢

1、第 1 章

　　夜，已深了。黑暗弥漫在帝都上空。
　　“主人，您放心，他们不可能逃出帝都的。”
　　“你当真这么自信我们的死灵暗神队可以狙杀林氏夫妇？”年迈的声音透漏出阴森的味道。
　　“主人，您不要忘了，死灵暗神队是属下一手培训出来的。而且，林诩和武琴雨都中了梦砂之毒，也就是说，他们夫妻二人现在根本就是半个废人。”
　　“呵呵，我相信你的势力。你也知道我年不久矣。在我弥留之迹我希望铲除掉所有对我儿叶有所威胁的人。死灵，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心情，每一个做父亲都是一样的，我也不例外啊！蓝枷帝国本来就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国家，每年饥荒、暴动、侵略、内战连绵不断。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允许有内战的隐患。在我的有生之年，我必须帮助我儿稳定帝国。我是一个王，但我更是一名父亲。”苍老的声音透出一股无奈。
　　“我明白的，主人。您是叶少爷的父亲，就像您在属下眼中永远是主人，而不是王是一个道理的。”年轻是声音竟有一丝颤抖。
　　“所以，他们必须死，只有他们夫妻死了，边陲才能稳定，动乱才可平息。蓝枷帝国才能躲过这场大劫，我儿才能更好的治理这个国家啊......”
　　“主人，您不必难过，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蓝枷帝国，相信林诩夫妻一定会明白您的苦心，牺牲他们两个，保住的却是整个帝国啊！”
　　“是啊，是整个帝国...”
　　夜，更深了。

　　林诩紧紧地握住了武琴雨的手，他知道他随时都会离开。
　　“雨儿，你带着孩子们走吧，不要回来，到一个没人知道你们的地方。永远都不要回来。”
　　“不，林，我是不会走的。你答应我的，以后不论怎样，你都不会离开我的。”
　　“雨儿，你不要傻了，如果只有我们俩，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可是，现在我们有孩子们，他们才刚刚满月，你忍心看着他们还无法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就这样死去吗？”
　　“不，林，我是绝对不会走的，因为我更不忍心看到我们孩子还未满月就失去了父亲的悲剧。”武琴雨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泪光。
　　“雨儿，你...”
　　林诩痛苦地闭上眼，片刻，他低下头，俯视着襁褓中的两个小婴儿，他们正在甜甜的睡梦中，对于父母的生死诀别，他们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雨儿，他们的名字我们还没有想好呢！”
　　武琴雨擦了擦眼中逸出的泪水，“林，答应我，以后不论怎么样，我们都不可以分开。”
　　林诩轻轻苦笑：“雨儿，我答应你。但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的孩子可不能一生下来就无名无姓吧！所以，雨儿，为他们起一下名字，好吗？”
　　“其实，我早在来帝都的路上就为他们想好了！哥哥呢，就叫做林平亦。妹妹呢，就叫做林舒畅，如何？”
　　“平亦，平易，平易近人，心平，则意不乱。舒畅，舒畅，气畅心舒，心舒，则气畅。好名字！”
　　“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哎，看来这两个名字他们也用不久了。”
　　“雨儿，你不用难过。正如你所说，他们活在这个世上受到的只有无尽的苦难。与其这样，就让我们一起离开尘世，黄泉路上我们还可以照顾我们的孩子。”林诩默默地抚摩着襁褓中婴儿的脸颊。
　　武琴雨悲伤地闭上眼睛，或许，这个结果早就注定了。可是，这所有的一切，最无辜的，却是他们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赤焰，这确实是你接到的命令？”蓝眸的年轻男子怀疑地望着他面前的红发少年。
　　“是的，这是我们的总主人直接发出的命令。”红发少年玩世不恭地把玩着手中的指环。
　　“为什么？林诩将军是如此受民爱戴的统帅，他为帝国几乎付出了他的一生。为什么主人会命令我们不择一切手段的去狙杀他们夫妻二人呢？不可能的！一定是你弄错了！”
　　“我说蓝凌，你未免太鸡婆了吧！什么叫‘我弄错了’？总主人的心思岂是我们可以琢磨的？你忘了主人曾经告诉我们，我们只要服从命令，不要提出疑问。难道你想违背主人的命令吗？”
　　“可是......”蓝凌的眉头紧锁。
　　“没有可是，我们必须服从命令。”赤焰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脸，取而代之的是坚毅而冷凝的神色。
　　蓝凌没有再说话。

　　“既然来了，为何不愿现身？”

　　“主人......”
　　老人慢慢的回过头，眼光锐利而精茫，“处理完了吗？”
　　“是的，主人，可是......”死灵低下头，他从未做过违背主人的事，而现在他却无能为力......“主人，属下的死灵暗神队私自做出决定，属下罪该万死。请主人降罪。”
　　“你是说他们答应林诩保下那两个孩子的事情吗？”老人冷冷地望着跪在他身前的死灵。
　　“请主人降罪吧。”
　　老人缓慢的闭上双眼，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绪之中。半晌，他睁开眼睛，此时，那双眸子已经失去了精锐的光泽，慈祥和衰老覆盖着他伛偻的身躯。
　　“算了，不管怎么说，目前为止，林诩并没有谋反之心。为他留下一承血脉也算是我们对他的一点补偿。把那个男孩送到帝都周边的村庄里去，至于女孩......就把她留在死灵暗神队吧！”
　　“主人......”死灵疑惑地望着老人。
　　老人抹去眼中的憔悴与慈祥，“你难道对我的命令有什么疑义吗？”
　　“属下不敢。”
　　“那就下去办事吧！”
　　“......”死灵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最终还是隐入黑暗中。

　　悠然僻静的笛克村坐落于蓝枷帝都——蓝枷市的南部。按理上笛克村本来是蓝枷帝国南部城市通往帝都的交通要道，可是由于笛克村周边有着终年不散的浓雾，就连笛克村的村民也经常在迷雾中迷失方向。所以，大部分从南部前往帝都的人宁愿绕道远行也不愿意在浓雾中摸索行驶，从而导致笛克村成为无人问津的孤村。
　　清晨的阳光斜射在笛克村的每一个角落，十分罕见，阳光没有被雾气所掩盖。
　　此时的一声清脆的啼哭声打断了难得的宁静。
　　“咦？这是谁家的孩子？”首先发现哭声的制造者的是笛克村的村长夫人。
　　接着，村民们纷纷发现了这个孩子，
　　“是啊，是谁的孩子？”
　　“好可爱的小孩！”
　　“是啊，长的好漂亮！”
　　“可是，我们村最近好象没有分娩的孕妇啊！”
　　“就是啊，难道是谁把他遗弃在这里？”
　　“别傻了，又不是有病！要遗弃孩子也不用在咱们村吧！咱们这里可是荒村！难道那个遗弃孩子的人连夜穿越雾区，将孩子遗弃在这里吗？”
　　“是啊，不太可能吧......”
　　“行了，你们不要再吵了！”村长夫人挥挥手止住了众人的猜疑，“咦？这里还有一个布巾，原来他叫平亦。看来这个婴儿一定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或许他的父母的确有难言之隐。要不这样，先将这个孩子寄养在我们家，正好给小杰找个拌儿。”
　　“是啊，这个婴儿真的好可爱，留在这里做‘小村长’的伴儿也好。”村民们纷纷打趣道。
　　村长夫人不满的瞪向人群，然后起身抱起已经哭哑了嗓子的婴儿向村中最大的祖屋走去，村民们则嘻嘻哈哈的跟在村长夫人的后面继续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双蓝色的眸子正在注视着他们。眸子的主人似乎在开始十分犹豫，直到看到如此温馨的一幕才略感安慰，“希望在这里你可以平静的度过你的一生，因为你比你的妹妹有幸福的多......”蓝眸主人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身影一闪，消失在迷雾中。

　　——十四年后——

　　“平亦，母亲已经决定了，她要为你举行一个重大的成人仪式。”
　　“杰夫，其实我并不需要这样的仪式，你是知道的。”
　　杰夫是一个身体健硕的十六岁少年，他从小的志愿就是能够成为一名力量型的近身搏击手，所以杰夫一直很注重他的体能训练。而他的弟弟——平亦却是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孩子。平亦拥有一张全村最为俊美的面孔和一副最为纤瘦的身躯，为此杰夫总觉得特别好奇：同一对父母生下的孩子，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但他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平亦是他弟弟的这个身份。也许，这就是他天生的耿直性格导致的吧。
　　平亦则是一个早熟的孩子，而且他也极为聪慧，早在他六岁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他不是村长夫妇的亲生儿子，但他却知道：村长夫妇对他的感情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所以，他至今都没有点破这个除了杰夫人人皆知的“秘密”。他不若他的哥哥杰夫一般强大，甚至，他是极其柔弱的，但村中的同龄孩子却没有一个不服他的。这不仅归功于他的智慧，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村中的一些有见识的长者也能看出一些倪端来，这也更证实了村长夫人的想法：这个孩子本来就不是一般人，否则怎么会有高手连夜穿越迷雾区将这个孩子送到这里呢？
　　“平亦，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呢？老是拒绝这个拒绝那个。你知道吗？你所拒绝的这些，都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算了，你自己去和母亲说吧......一个母亲生下的兄弟俩，有时我还真羡慕你呢！”尽管杰夫最后一句话是压低声音说的，但平亦仍然听的清清楚楚。他无奈的看着杰夫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他的哥哥永远不会明白母亲的心意。

　　秋日的冷风并不能吹入温暖的笛克村，但却能够轻易的在帝都上空肆虐。
　　秋落的枫叶随剑浮空，剑气所在之处皆留下叶飘的痕迹，散落的碎叶显然在空中形成朵朵兰花，如此精湛的剑术此时却成为美景的书画工具。少女愉悦而甜美的笑容令树枝顶端的百灵鸟也为之展开歌喉。
　　“畅儿，你怎么还在练剑？”
　　由远及近的声音仿佛惊扰了甜梦中的淑畅，她没有丝毫迟疑，连忙用剑锋将刚刚成型的兰花打落。而刚刚天真畅快的笑容立刻被冷若冰霜的神情所代替。“你找我有什么事？”
　　“畅儿，你刚刚在干吗？”蓝凌疑惑地望着一地残碎的数叶。
　　“我不觉得我有必要回答你这个问题。”淑畅冷冷地回敬道。
　　蓝凌无奈地遥遥头。淑畅对世间的冷漠态度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或许，从她懂事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刻意的回避别人对她的关心，默然地看待人世的冷暖，并且以那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静谧孤独的生活着。尽管，他们真实的距离是如此的接近，但是，团里的任何人都无法进入她的内心世界，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人明白她喜欢做什么，就连一向能够窥透别人心理的赤焰也不例外。赤焰总是说，淑畅是他一生中仅有的几个无法明白的人中的一个。那几个深不可测的人中也包括他们的总主人。
　　“畅儿，下个月你就该成年了，你也应该准备准备了。毕竟，成年仪式是人生中的第一次重大的仪式。赤焰已经向总主人争取到了一个皇家成人仪式的名额，你就和那些贵族们一起进行这个仪式吧。”
　　淑畅没有回答，径自拿起地上的斗篷，将手中的水系冰晶剑送入剑鞘，头也不回走出枫叶林。
　　蓝凌在后面习以为常地遥遥头，快步跟上了淑畅......

　　“呵呵，这个仪式必须要好好举行。”村长夫人极为骄傲的站在众多村妇中间。
　　“是啊，艾妮，我们当然知道你一定会竭尽所能的以最为盛大的排场为你的非凡优秀的二儿子举办这次的成人仪式。”铁匠夫人提丽笑着说。
　　“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让我竟然得到这样完美的儿子——俊美的外表，超凡的智慧，领导者的气息......简直就是太阳之子的化身！”这次艾妮的自我陶醉却没有得到以往的调笑，因为，村长夫人刚才所说一切在所有村民的眼中的确没有错。没有人胆敢嘲笑他们心目中的太阳之子。
　　“的确是该好好为平亦举行这次成人仪式。”一位老人的声音适宜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太阳之子降临我们这样的小村庄是我们是殊荣，我们怎能怠慢我们的神？”
　　艾妮必恭必敬的向老人点了一下头，其他人也纷纷让开路。
　　“您说得没错，元老大人。”艾妮收起平日不符村长夫人身份的嬉皮笑脸，安静而恬然地说道。其实，像笛克村这样古老的村庄，村长根本没有任何职权，真正掌握着村中决策权的是元老。村长不过是一个头衔，一个傀儡罢了。而普通人是不可以成为元老的，元老必须拥有一定的身份、拥有极高的威望，以及非凡的才能。而这位名叫海烙特的老人就是笛克村中现今唯一的一位元老。

　　“赤焰，我已经和她说了。但是，我估计没有戏。”蓝凌垂头丧气地做在靠近酒保的座位上，并且向酒保点了一份地霓亚红葡萄酒。
　　“呵呵，其实我早就知道没戏了！”赤焰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那你还叫我去和她说？”蓝凌气愤而不解地望着赤焰。
　　赤焰轻轻一笑，“你应该知道，畅儿一直都拒绝别人对她的关心。也就是说你越去让她干什么对她有好处的事，她偏偏背道而驰。我们现在是一片好心让她去参加皇家成人仪式，她就绝对不会去参加这个仪式。”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去通知她？”蓝凌更是被赤焰的话弄的莫名其妙。
　　“是啊，因为我的本来目的是不想让她去啊！”赤焰笑着将酒保递给蓝凌的地霓亚红葡萄酒抢到自己桌前。
　　“什么？你不想让她去？你疯了吗？虽然，她总是将我们的关心置之千里，但是，她毕竟是我们的小妹妹，你怎么可以不想让她参加她人生中如此重大的一次仪式呢？这可是她成为大人的见证仪式啊！”蓝凌气愤地吼道，有一股似乎要将房顶震踏的气势。
　　“说你是猪头你还不承认！畅儿是什么样得人你不明白，那些贵族子弟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明白吧！难道你想看着畅儿和那些贵族子弟起冲突，而我们却只能袖手旁观的场面吗？”赤焰一边品尝着红葡萄酒带来的香醇气味，一边慢斯条理地说道。
　　蓝凌的气焰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还是你细心，赤焰。都是我一时心急，才糊涂了！呵呵，不过，不让畅儿参加皇家成人仪式，难道真的无法让她参加同龄孩子都能享受的成人仪式吗？”
　　“当然不是，我们可以送畅儿到周边的村庄去参加那里的成人仪式。相信那些小地方虽然没有帝都举行得皇家成人仪式那样宏大的规模，但却有着浓郁的人情的味道。”
　　“赤焰，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哎，看来我真的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比我聪明。但是，我知道一个可以让畅儿参加成人仪式的好地方——笛克村。”

　　“母亲，对不起。我并不想参加什么重大的成人仪式。”
　　“什么？平亦，你说你不想参加成人仪式？”艾妮惊讶地望着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小儿子。
　　“母亲，我的意思是希望母亲可以将我的成人仪式一切从简。”
　　“从简？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成人仪式是每个人一生中最盛大的节日吗？”
　　“母亲，你的话的确没有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像我们笛克村这样的小村如果举行这样一个盛大的仪式所涉及到的影响，金钱，舆论等等的问题。”
　　艾妮迷惑得摇摇头，“我不明白，举行一个盛大的成人仪式难道会有这么多问题？”
　　“那是当然了。第一，我们的无意奢侈很容易被周边的村庄误认为是故意向他们以财力示威。第二，笛克村本来就不是一个很富裕的村庄。而现在为我举办这个成人仪式会花费很大的金钱，相信母亲已经打定主意，准备动用村中金库。可母亲有没有想过其结果将导致村中金库亏空，宛如一个包金躯壳。村中经济无法周转，定会遭到村民非议。第三，我村提倡民主制度，也就是说父亲只是奉全村村民的意识行事。而今，你独断专行，即便是有村中元老支持你，也不是失去民心啊！”
　　“......可是......哎，算了！我知道你说得对。可是.......”
　　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令平亦微笑起来，“母亲，你放心，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其实，成人仪式只不过是一个仪式罢了。难道我不举行这个仪式就永远活在童年时期吗？”
　　“哎，你总是这副样子！我算是拜给你了。”艾妮终于无奈的点点头。

　　“畅儿，你——你刚刚说什么？”蓝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淑畅冷冷地看着蓝凌的一副白痴相，“你帮我转告赤焰，我会在下个月参加皇家成人仪式。”
　　“什么？不可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根本不适合去那个地方的。”蓝凌惊讶的感觉几乎令他失去了理智。
　　“我适不适合参加我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你操心。你只需要帮我向赤焰转达我的意思就可以了。”仍然是一种没有任何感情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