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叄悠

1、只一章

　　“跟你讲一个故事吧。”用青梅暂且代替这个女人的名字，她只静静地看着对面没见几次却要结婚了的男人。“嗯。”男人静静回答，深色略倦，明日，便是他们的订婚典礼了，他对女人没什么感情，顺眼罢了。
　　喝了点酒，女人把故事娓娓道来。
　　女人家室很好，出生便和家人欢乐地生活，他们住在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大房子里。自然他们的邻居也不会贫穷，25年前，她的出生让一家人都很开心。邻居家的儿子比她大两个月，两家人关系很好，经常来往，两个小孩关系也不差，她似乎比同龄的小孩都要安静，她两三岁就经常皱眉头，家里也是安静些。邻居家的小孩却比一般小孩更调皮，家里经常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三岁之前，一切都没事。忘了说，邻居家的小孩除了“妈妈”这个词之外，喊的最多的名字就是阿冰，只是奶声奶气的，发音也不准，他叫的是“矮冰”。
　　她的小名叫阿冰，她经常以为隔壁的小子是故意叫错的，最出乎意料的隔壁的小子也叫阿彬，只是字不一样，他们经常也不知道别人在喊谁。她小小年纪经常捧着本书，蹙着眉头，专心看书，他经常笑呵呵地爬上椅子去抚平她的眉头。后来，他们开始上幼儿园，家住在一起，学校自然也在一起，幼儿园里，她安静地坐在位置上，静静看着书，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老师也很喜欢她。
　　他喜欢跟别人一起玩，范围永远在她周围两米，他脸上经常添新伤，他不说，她也没问过。她也看到过一次，隐隐猜出了，因为她太安静，安静得与这个幼儿园格格不入，老师也比较喜欢她，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经常背地里说她坏话，他经常找那些小孩麻烦，偶尔受伤，也只是对她笑笑。
　　幼儿园毕业，他们一起上小学，小学六年，没什么特别要提的事，只是六年级的她身体有一点点变化，渐渐长得比他高，他还是依旧喊她“矮冰”，另外一件事就是他不自觉地揍了两个谈论她的男生。小学他们成绩都不错。
　　小升初的暑假他意外地长高了不少，一米七六，在当时真的不矮，她也就一米六六，在别人的眼中，他们是很奇怪的，一个安静，一个很活跃，这么两个人竟然能这么亲密，亲密到别人认为他们肯定会在一起，到了最后竟然连他们自己也以为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很多年以后，她不止一次笑自己的想法很天真。
　　初中总有一堆自己的朋友，她也有朋友，他偷偷看见她的四周围着一小堆人，忽然放心了，又有点害怕，怕他自己会离她越来越远。每天放学，他们坐一辆车回家，同学都私下偷偷议论，也知道他们家很有钱，每当同学议论的时候，他和她坐在车子里，他很吵地叙述着他今天的遭遇，却忘记他们在一个班，她也不厌其烦地听着，淡淡笑着听他讲述，他们俩的成绩很好，她每次都是第一，他却万年第五，他很好奇究竟多用功才会像她那么好，她却想，他究竟是多聪明才会不用功就轻松考到第五。
　　他们绝不意外能高中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青春期的小孩，说没暗恋过的那是不可能，高中追她的人不少，让她帮忙递情书给他的人也不少，而她却在高二这一年，做了一件自己都不想回想的事。她应邀陪他去挑乐器，他在吉他区里抱着吉他开始弹奏，当时她清晰地记得他弹的是《天空之城》引来很多女生围观。她也静静地看着他。
　　她听到有钢琴声与他的吉他声交织在一起，一曲结束，他循着刚刚传来的声音走去，她的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慌，她想拽着他走，他却没注意。一个娃娃脸的女孩笑盈盈地望着他，羞涩伸出手，她听到那个女孩说：“你好，我叫林小雨，交个朋友吧，”那个女孩语气轻快，而她似乎看到了他眼中显而易见的一见钟情。
　　很老套的情节，他跟林小雨分分合合，高二之后的一年，大学四年，林小雨一直在他身边，而他和她也最终生疏，直到他事业有成，他求了婚，如果主角是她，也许大家都挺好，她也自私地想过。她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能看见的日久生情变成了他的一见钟情。
　　故事讲到这应该添一个结局了。她骗了他，她说她将要跟人订婚了，在他结婚之前。她把假的故事修修改改，可能她自己都不信自己能在他面前撒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她说她一见钟情遇见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对她很好，她也想着就这么过吧。订婚的日子到了，所有人都说她很美，唯独他，他一直看着身旁与他一起来的人。她确实邀请他和林小雨参加她的订婚典礼，他偶尔眼神扫过她，觉得她其实并没有别人眼中的那么开心，他也不知道原因，但他认为，她的选择，绝对不会错。
　　没多少天，他结婚了，她带着自己的未婚夫赶到，她看向新人，幸福，快乐，就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她却不由得难受，再一进门看见他身旁的人白色的婚纱，她做梦梦到过，主角是她自己。再次看向他，她发觉他好像磨去了青春时的棱角，变得沉稳，可她瞧见过，他跟林小雨在一起时的快乐，他的眼睛，他嘴角向上翘起的角度，一如当年她与他坐在车上他对她展开的笑脸。她的心发酸，身侧的人紧握她的手，她略微镇定。
　　酒席上，大家聊到以前的事，大家都想到林小雨跟他谈恋爱时，她做的“掩护”，酒席上个个都说她才是大功臣，确实，一件一件事不算得什么，当大家几次回忆起她帮了他多少事，他却一愣，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究竟欠了她多少，又怎么还，他竟一点头绪都没有，她却悄悄开口：“好歹朋友，能帮就帮点。”她在扯开话题，他却没有当年一般的默契。他听到她淡淡开口，也什么话都没说，桌上话题又扯到了她身上，无非就是她和她未婚夫多恩爱，进门都没松开手，他听得有点出神，只当自己有点累了。
　　再后来，她也结婚了，他只是看着她，想到多年前，真心的祝福，她只一句“谢谢。”最后，她老死的时候，身边有三张照片，一张儿女家庭的照片，一张婚纱照，一张。。。他的照片，她从高中毕业照上剪下来的，小小的人，旁边站着她，她安详的神态，永远闭上了眼。
　　其实，她的一生平平淡淡，她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人问她“你后悔跟他到吉他店吗？你后悔在高中帮他和林小雨在一起么？”她眼前闪过他的笑脸，他嘴角的弧度，他看向林小雨眼中的深情，他的幸福，她忽然不后悔了，看到他的幸福，她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现实中的结局可能没有太多的Happy Enging，她不相信童话，他一生很开心，就是她的童话，她不想让他知道的情，她却一直固执，幸好，她身边依旧有一个爱她的人，相敬如宾，模范夫妻。
　　她一直握着第三张照片。。一直。。开心。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