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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章二 人心之险 “究竟是谁 ...

  •   送葬之日。
      虽是深秋,苍穹中却凝集着仿佛化不开吹不散的浓云,全无往日的碧空如洗。山间的凉风时不时吹过,巫觋的玄色祭服下摆微微撩起,皇室子弟的素缟裙裾亦微微摇动。
      浩浩荡荡的队列缓缓前行着,殇歌早已湮灭于连绵难断的恸哭声中,即使大多皆是在装腔作势。
      皇陵筑于蛟山之中,深秋的蛟山早无往日生机盎然,满目萧条衰草连天。山路虽平整,但毕竟是紧贴陡崖,稍不留心便会失足滑落——倒像是个害人的好地方。苏蘩暗暗想着,整了整素缟略显不妥的袖口。
      素日同她亲近的潋王妃诞下世子承弘还未足月,自然是来不得。苏蘩多少有些无聊,桃花眼四下一瞥,便盘算着去找苏涣打听京中的动静。
      她有意加快了脚步,眼见得就要追上苏涣,后背却被人猛地一推,她还未反应过来,已然坠落了山崖。
      “殿下——”随行宫娥绿蜡下意识攥住了她的衣袖,却不料袖口应声断裂,几乎瞬间,苏蘩没入了干枯的树丛之中。
      头脑一片混沌。
      身子仿佛在水面上下浮浮沉沉,那些嘈杂的声音,早已渐行渐远辨不分明。脑海中浮现出许多自己以为早已忘却的事——是不是,我已是将死之人?如此,便可见到自己毫无印象的母亲了罢?只是,苏浊未除,终究是愧对苏氏先人……
      “究竟是谁要置你于死地,公主殿下?”恍惚间,苏蘩听到有人在问自己。“苏……茵。”她的声音沙哑到自己都听不明白。“殿下醒了?”
      苏蘩艰难地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那个未及弱冠,看似风流公子的少年将军。“我还活着?”她不由自主的开口。“不然,是臣殒命后得以有幸于黄泉拜会殿下?”他奉上一盏清茶,继而缄默不语。
      “巫殒,你回来了?”她缓缓起身,蹙起蛾眉。“是,臣回京之日听闻先帝驾崩,太子不日即位,深感痛心。公主殿下方才说,是七公主害您?”他逆光静立在她身侧,未曾有丝毫逾矩。
      苏蘩冷笑了一声:“苏茵那贱人自幼便处处与我相争,她害我之心早已非一两日,今日送葬她本就在我身后,只是那力道不像是她的,恐怕是个宦臣。苏茵定是怕我被人救下,才在我衣袖上做了手脚。”
      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迹,又瞥了眼左腕因少了一截素色丝绸而露出的金丝镂花镯子,她叹了口气。如此穷凶极恶的境地,手足相残,杀君弑父,自己当真是想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
      “渲翎,渲翎你醒了?”苏潋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瞧见她正盯着自己,才放下心来,“若不是我暗地里命空宸在山下提防变故,真不知会出些什么事情……”眼见苏潋就要趁机邀功,苏蘩秀眉一挑:“皇兄此言差矣,若非渲翎命大,且坠崖之地有枯草绵延,恐怕还轮不到巫将军相救。”
      “既无大碍,王爷便带公主回宫复命吧。”巫殒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出了将军府,苏蘩半开玩笑道:“我同绿蜡,也算得上‘断袖之癖’了吧?”“渲翎,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笑。”苏潋的脸色一沉,平日里凛冽的眉眼更添几分阴骛。她收敛了眼角那抹笑意,颤声道:“我能怎样?她是我同父的妹妹,难不成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置她于死地么?”
      苏潋停下脚步,秋风吹拂起他的发丝:“苏茵和玥挽不一样。渲翎你不要觉得血浓于水这样做就是罪过,你把她当妹妹,她未必心里真的有你这个皇姊。再者,你以为历代善终的帝王又有多少,有几个不是被自己的兄弟儿子所斩于龙塌?”

      “苏蘩为何还活着?!你不是说,坠崖后必死无疑吗?!本公主不信,她当真如此命大!”七公主苏茵疯了似的将案几上的瓷器杯盏扫了下去,细碎瓷片迸溅了一地,几个宫人屏息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宦臣黄长宁跪在地上不住地叩头:“殿下,一切都是奴才的错,殿下不要气坏了身子才是啊,奴才自甘领罪……”
      “黄长宁,本公主真是看错了你!来人,把黄长宁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苏茵原本白皙的面容愈发惨淡而狰狞。
      她似乎全然忘了——她年幼时受人欺侮时是谁替她争辩,她被父皇罚跪时是谁暗地给她送了饭食,她腿上的淤青是谁给的药膏所除去。她的眼里,如今只有那个似乎处处与她不共戴天,比她大了几个月的渲翎公主。

      苏蘩并未提及被害一事,只轻描淡写地说是自己失足。风波平息后,苏浊登基。那日空中飘起了零星的雪花,似乎早已暗喻了苏浊结局的凄凉。
      几日后,瑾王世子满月宴。
      宴上新帝饮酒兴起,太尉趁此谈及巫殒的婚事,有意夸着自己的三女儿,语毕,谢太尉别有意味一笑:“不知巫将军意下如何?”巫殒把玩着手中的描金青瓷酒盏,看似漫不经心却又十分笃定道:“太尉大人有意,巫某本不该推辞,只是在下已有中意之人,还望大人海涵。”
      苏蘩只是自顾自喝着烈酒,也不知为何,只觉得听过巫殒那席话整个心都像是被掏空了般,却又找不到什么来填补,酒入愁肠,又添几分惆怅。
      不知不觉,苏蘩便有些上头,借口出去醒酒,又屏退了宫娥。迎着晚风多少清醒了些许,便不由自主微声清歌:“重山万壑且与共,共赏月明玉桥东,东流春水恨未逢,逢焉生死同……”
      摇摇晃晃地正想回去,不料脚下一空,还未倒下便已被人扶起。她本以为是近处的宦臣,抬眼隐约辨出了来人,旋即细细呢喃:“素安……”她迷蒙间望见他的眼眸,温柔缱绻的如同今夜的月光。“殿下醉了,为何不早些回宫?”巫殒见她站稳,慌忙撤了手。
      苏蘩挣扎着退了几步,坠崖时伤到的腿一痛,她吸了口凉气,细长手指覆上眼眸:“若是当年……若是当年……哪里会有郑端眼下的风光?”
      “没有当年,殿下,没有当年了。”巫殒呼吸一滞,抬眼又换上波澜不惊的笑,“若是臣说口头心头一时不忘的是殿下,殿下会高兴么?”
      ……高兴么?
      那是怎样一种教人欢欣的情绪啊,只是这两年,先帝猝然崩逝,兄姊不睦,苏浊临位,她哪里还有一隅能存得下欢心?

      苏蘩并不知晓是何人挑起了这件事,只记得自己重入座之后苏茵的笑意,以及骠骑将军李荒平眼中的刀光。在此之前,是苏浊的一番话:“渲翎素日喜刀戟,眼下西北动荡,若渲翎随李卿亲征,一来冠翎而归时不枉‘渲翎公主’封号,二来,也可鼓舞士气。皇妹以为,如何?”
      “皇兄!”苏涣与苏潋齐声唤道。苏蘩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二人的那句“万万不可”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她已然骑虎难下,苏浊本不知她与李荒平素有嫌隙,此番出征,虽是做做样子并不亲自领兵作战,但沙场明枪暗箭纷杂,自己于李荒平剑下幸免于难的胜算微乎其微……若当众否决,不仅自己会以抗旨之罪关押处死,更怕要扰乱清正皇室血统的计划……
      “苏蘩,定不负皇兄旨意。”
      “渲翎,你疯了!?此番没有巫殒前行,你如何平安归来?”宴席散后苏涣焦急道。“苏浊的决定无人能左右,贸然阻止反会露出破绽。”苏潋终究比苏涣要沉稳许多,“我会打点好随行的副将,到时你只防着些骠骑将军就是了。”
      “若我平安归来,定饶不了苏茵。”

      将军府。
      “兄长若此时挑起战事,岂不辜负了王爷所托?公主殿下自有神灵庇佑,兄长切莫意气用事啊。”巫殆好容易劝说巫殒放下了手中的长剑。“苏浊他,欺人太甚。”巫殒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兄长你反应如此激烈,怕不是,把心落在渲翎公主那儿了?”巫殆狡黠一笑。原以为能有幸见他兄长羞赧一次,奈何他兄长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巫殆,你倒是愈发有闲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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