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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忽然觉得无比难堪,有一种当众被人扇了一巴掌的羞辱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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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诊断,我得的是急性阑尾炎,需要立马手术。我一听要做手术,登时就急了。从小连吊瓶都没打过的人突然要开刀割掉身上的一块肉,这不是要我的命么?于是拽着嫩草的手死活不肯松开,虽然他不停地告诉我割阑尾只是个小手术,打了麻药一点也不痛。
旁边的一个小护士看不下去,不耐烦地叨叨:“割个阑尾就怕成这样,至于么?割不割快点决定,隔壁妇产科还有个切痔疮的排着队呢。”
“割!肯定要割的。”嫩草急忙帮我做了决定,然后又转过头跟我说:“阿币,别闹了,你这病不及时治是要死人的,听医生的话,一下就过去了,不痛的。”
我被他那句“不及时治要死人”给吓到了,思量再三,觉得哪怕痛点也比丢了小命强,最后还是咬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在进手术室的前一刻,我想我的样子一定相当悲壮,因为我从嫩草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忍。
事实证明,割阑尾真的只是个小手术,并没有我想象中要死要活的痛。除了前三天只能吃流食和软食,总体来说还是能忍受的。
值得赞扬的是,在住院的这段时间,嫩草每天都来送餐,做的是老鸭汤、皮蛋瘦肉粥或者冰糖雪梨这类清淡的食物,只不过吃了三天我就受不了了。
我三番两次跟他表示我想吃烧烤,吃火锅,或者酸菜鱼也行。
嫩草像摸宠物似地拍拍我脑袋说:“医生都说了,你刚做完手术,只能吃清淡的东西。是吧,张医生?”说完,又转头对正在给我做检查的女医生笑得春光灿烂。
“是啊,这段时间你得忌口。你男朋友对你多好,每天给你变着花样做吃的。”
我心想这女医生倒是观察蛮仔细的,连嫩草每天给我做什么菜她都知道。
“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妹妹。”嫩草急忙解释道,完了老脸竟然破天荒地红了一把。
我不高兴了。他至于这么着急跟我撇清么?
后来嫩草又以随时了解我病情为由,留了那女医生的电话。直到半个月后,当两人欢天喜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那厮来医院看我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短短几分钟,我的表情经历了意外、震惊、惊喜、失望、悔恨五个极为复杂纠结的过程。
嫩草说:“人民币,你这是在表演变脸呢?”
我没理会,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位张医生,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话得单独问问嫩草。于是把他拉到了我房间,很认真地问他:“沈默,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他故意装傻让我很有些生气。我吸了吸气:“你……真的已经忘了西子么?”
西子是我的表姐,嫩草的前女友。两年前,她为了去美国念书和嫩草分手,嫩草为此还消沉了半年。
他没说话,只是直直地望着我的眼睛,我看不懂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说:“阿币,为什么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儿就你不知道呢?”
“呃?”什么意思?我被他的话搞糊涂了。
“阿币,你不但智商堪忧,情商也捉急啊!”他又习惯性地过来拍拍我的脑袋。“走吧,阿浮还在外面等着呢。”
才认识多久啊,就“阿浮,阿浮”地叫上了,还“阿旺”呢!
我知道他不打算跟我谈了,只好垂头丧气地跟着出去。
今天的晚饭是张浮做的,嫩草打的下手。除了一个麻婆豆腐,其余四个全是不辣的菜。
嫩草眉眼弯弯地说:“阿浮真是贤惠,一个人做了这么多,哪像人民币,除了泡面什么也不会。”
“是啊是啊,我笨手笨脚,还又懒又馋,一辈子嫁不出去行了吧?”
张浮立刻出来打圆场:“别这么说,阿币这么漂亮又可爱,怎么会嫁不出去呢。阿默也真是的,你当哥哥的也别老欺负妹妹。”
“我怎么会欺负她呢,哪里敢欺负她哟!是吧,人民币?”嫩草嬉皮笑脸。
我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张浮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我伸手准备夹一块麻婆豆腐,嫩草像平时一样又用筷子敲我,然后说道:“你病才刚好,不准吃辣的。”完了还特殷勤地夹了块放进张浮的碗里:“豆腐吃了美容,多吃点。”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无比难堪,有一种当众被人扇了一巴掌的羞辱感。我用力把碗往桌上一放,就进了房间,房门被我故意摔得“砰”地响。
然后我听到张浮尴尬地说要不我先回去了吧。
嫩草说那我送送你。
接着就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想,要是等会儿嫩草回来了并且跟我道歉的话,我再很厚脸皮地跟他说我饿死了你帮我把饭菜热热吧,嫩草肯定会像平时一样骂我嫁不出去。
事实上,那天直到凌晨了嫩草都没回来。
我只好没出息地自己去泡了一碗老坛酸菜面,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吃辣的缘故,我被呛得眼泪突突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