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繁花几回首》苑恋儿

14、二十杖（一）

　　月上枝头，树影稀疏；昏暗的宫灯点挂在长廊两头；熙攘的几点闪烁着。
　　秋锦绒站在窗边，望见的便是此番的景象；又过了七天，自那日那一袭红衣的昭颖公主来向她道歉后的又第七天了。
　　这七天里，她的腿倒是好了不少，渐渐的也丢掉了那根拐杖。那叫昭颖的女子时不时会来这紫玉苑探望，继而，大概是因为久处在寂寞之中；有个与她聊天的人儿，她竟然感觉不是那个孤独了。竟感觉到一丝的亲切。
　　二十岁的女子怎么看都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且不说性子活泼的像个孩子，就连说出口的话也是那般的幼稚。
　　听平儿说：“昭颖公主真的变了很多，以往的性子虽然比不上怜心公主尖酸刻薄；也算是骄纵蛮横的，听说以往就是服侍公主的丫头因为溅洒了一杯茶的缘故，就被赏了二十个巴掌；打得那丫头面目全非，脸上裹了层纱布足足半年的时间，最后还是在脸颊留上了层伤疤。可，在那场马祸过后，这昭颖公主似乎变了很多。”
　　“真的是这样？”秋锦绒摇摇头，声音若那飘曳的柳絮般，轻轻柔柔的探不出情绪。她不信昭颖会是这样的残忍。
　　“应该是孤独的吧！”她笑，又道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视线从那昏暗的长廊上收了回来。
　　其实，那所谓的娇蛮任性只是她保护的一层层屏障吧！
　　自小，没了娘亲。
　　自小，在那阴沉的宅子里面长大。
　　自小，没了玩伴，只跟着个冰冷冷的哥哥。
　　堂堂一国公主，都现在二十岁了还无人问津；怕是那所谓的皇上早已经忘了她的女儿该找个归宿了吧！
　　或者，他从未将昭颖当过女儿。
　　“主子，你说什么？”平儿眨眨眼睛，不懂秋锦绒低头闷闷的道着的究竟是什么？将那刚刚沏好的香茗放到了桌子上，她疑惑的问着。
　　“没事。”秋锦绒摇摇头，又将视线落到了那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宫灯照耀的长廊之上，似是期盼着什么？可，终究是失落的摇了摇头；今天，是晚了吧！
　　昭颖怕是不会来了吧！以往的这个时辰，昭颖应该是在门外依依不舍的道着别的吧！
　　她会说：“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可惜我要走了。“
　　其实，她也没有和昭颖聊些什么。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昭颖在讲，她在听吧！
　　大概是自小未有玩伴。因而因为自己的一声谢谢，让昭颖觉得没有防备，从小到大的事都一一讲给她听；当然昭颖也给她乏味的日子里添上了一抹炫色，不至于这般的死气沉沉。
　　“主子是在等公主吗？”
　　平儿机灵的看出了秋锦绒的心思上前一步，来到秋锦绒的跟前，就见秋锦绒点点头。
　　无奈一叹，平儿斟酌三番还是道了出来：
　　“昭颖公主也真是可怜，听说这回被皇上命人生生的杖了二十。”
　　想着，她不免打了个寒噤。听说昭颖公主是被抬回自个儿的宫中的；刚刚公主身边的婢子水儿道着的时候，都不忘抹自己的眼泪，道着自己的主子又多么的可怜。
　　“杖了二十。”秋锦绒不敢置信。
　　就见平儿点点头：“听说是怜心公主到皇上的身边告了一状，说昭颖公主推了她。”平儿似有不甘的撇了撇嘴：“那哪是昭颖公主推的，我听水儿说怜心公主扬手想要去推昭颖公主，却被昭颖公主闪了开去，自己失足落下了水的。”
　　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昭颖公主也真是可怜。”
　　“这就是所谓的父亲。”玉手重重的落在了那木质的窗栏之上，一阵啪啪声，骇了平儿一大跳；连问出口的声音都这般的如蚊喃。
　　“主子……”她唤。
　　“那是个昏君。”
　　她的声音冷的惊人，却将平儿骇得冷汗直冒；也顾不得主仆之仪；上前就将秋锦绒拉到一旁，小脑袋向窗外瞧了瞧，确定没人之后才松懈口气，关上窗门，来到秋锦绒的身旁，轻声道着：
　　“主子，这话在宫中可是要诛九族的。”她道。那可是对皇上大不敬的话，会杀头的，直到现在她还未有从刚刚的胆战心惊中回过神来。
　　“我的九族还剩的有吗？”秋锦绒冷笑一声。她的国家和族人早就被那姓司徒的皇帝清理的干干净净了。
　　“主子……”平儿望着眼前的秋锦绒，那眼中的意思凄凉，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了。”敛下眼，秋锦绒轻声道：“我可不想就因为一句话弄得把命都搭上。”她笑。
　　“主子……”平儿只觉得疑惑，继而又补充道：“是该就寝了。”
　　秋锦绒摇摇头：“不了，我，想去看看昭颖。”
　　已经移步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