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繁花几回首》苑恋儿

11、上官锦绒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可对秋锦绒而言，却是度日如年，她失忆了；自那日被剧烈的疼痛折磨醒之后，已经半个月之久，这半个月来，她的脑子里除了醒来之后的记忆，其它的一无所有。
　　那日，她被那磨人的疼痛折磨着，睁开那双疲惫的眸子，便见那着装粉衣的婢子激动的迎上了前来，将她那浑身是伤的身子，扶坐在床：
　　“姑娘，你终于醒了。”
　　那婢子的眸中充满了雀跃，仿若是被困在无底洞濒临死亡的人儿，在看到那一点存活的光亮般，那般激动的，让她迷惘。
　　“这，是哪儿。”她抬首见了见这屋子里的摆设，这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儿。眼中有着丝无助，回首，她看了看眼前这个婢子轻问出声。
　　那婢子也是个老实人，开口就答：
　　“这是二殿下的锦泉宫，姑娘一个月前被马撞伤了，是咱们二殿下救你回来的。”
　　边说，她不忘移步到不远处的红木桌畔，倒了杯水，送给眼前这个刚刚苏醒的秋锦绒。下意识的想接过水，可手骨处的疼，却如针扎，让她抬不起来。
　　那婢子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方便，轻轻地将那杯水凑上了她的唇边。
　　“姑娘，来，这样喝。”
　　她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婢子，她有着两颗白白的小虎牙只要微微一笑便会露在唇边，尤为可爱，却也给秋锦绒极为亲切的感觉。
　　她看着她，轻声笑道：“谢谢。”那干燥且苍白的嘴唇凑上杯口，清水濡湿了她的唇却给那干燥的唇上多了抹润色。看上去，有血色多了。
　　“姑娘总算醒了，这样平儿的命也算是保住了。”
　　她将那空空的茶杯放在桌上，如释重负的伸了伸懒腰，捂唇笑了笑，是开心。
　　“你知道我是谁？”她又问。
　　那叫平儿的婢子一惊，继而连连摇头：
　　“平儿不知道，只是知道是姑娘自己寻死挡在了昭颖公主的马前。”
　　“寻死。”秋锦绒一丝疑惑。“为什么？”
　　平儿拍了拍后脑勺，摇摇头，吱唔着：
　　“平儿也不知道，平儿也是无意间听见的。”
　　没错，这话是她无意间听见的，那天她路过御花园时听见五皇子缠着恒熹护卫探究这事，前边的话，她没几句听懂，可是那一句，被五皇子吼的老高的那一句，却清晰在耳。
　　那时，她也傻了，这么好好的一个姑娘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的，还偏偏要寻死。
　　“哦……是吗？”
　　秋锦绒点点头，显然还在思索平儿刚刚的话语：“寻死。”
　　可为何，她要寻死呢？是受了什么打击，还是……
　　须臾，平儿听到她自嘲的声音从耳边传了来：
　　“那真是不凑巧了。”
　　不仅没有死成，反而还忘了一切，该说是上天眷顾，还是宿命弄人呢……
　　“大概，是老天爷不想收我了吧！”她笑着，神色有几分凄楚。
　　自杀，果真是傻的够彻底的。
　　“所以，你须得活着。”
　　一声沉冷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秋锦绒循着视线望去见到的便是那一袭白衣轻然的踏入了屋内，恍若一朵不染杂尘的高傲的雪莲，只是那双眸子，太寒了……
　　她在心底揣测着，这个男子是否就是那婢子口中的二殿下；直到平儿行上一礼，有礼的唤了声二皇子安好时，她才更加确定自己没有猜错。
　　这个白衣男人，就是救她的男人。
　　望着眼前这个白衣男人，她甚至极为的平静：
　　“我是谁？”
　　白衣的眸子明显有一瞬的惊愕，须臾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你忘了以前的事情？”
　　他问，或许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他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平静，似乎和问候一句，你吃过早饭没有的语气一样的平静。
　　她点头。
　　逸漠回首，正视着她的眸子，道：
　　“你是前朝公主，上官锦絨。”
　　语气，仍旧是那般的平静，却让秋锦绒的内心一阵惊愕。
　　他说她是前朝公主…………
　　想然，秋锦绒还未有从那震惊中回过神来，这个白衣如风的男人一径的道着，她是前朝的公主——上官锦絨。
　　一旁的平儿似乎也被逸漠的话给吓了一大跳，立刻捂住嘴，避免发出那惊愕的声音，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仍旧直愣愣的盯着秋锦绒茫然的眼，不敢置信。
　　屋子里静的令人恐惧，甚至能清楚的听到那对方的呼吸声，和自己止不住跳动的心跳声。秋锦绒深吸口气，使自己尽量保持平静：
　　“证据。”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她看向眼前的逸漠，她只想要个证据，毕竟她失了忆，而他也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满朝文武。”他道，简单的四个字。
　　如果逸漠说是他自己，她不会信。
　　如果说是别人，她不会信。
　　但，他一开口说的便是满朝文武，令她不得不信；满朝文武，多么有说服力的证据，不是一个人是一堆人，而且还是朝廷的一批人。
　　她，不得不信。
　　她不知道逸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那日以后的又三天了，手已经能够活动了，可腿却始终是一瘸一拐的，平儿被安排到了她身旁来照料她，三五时会对她讲一些关于那个所谓的二殿下司徒逸漠的事情。
　　她说，二殿下一向我行我素。
　　她说，二殿下总是沉冷少言。
　　她说，其实二殿下人挺好，只是太寂寞了。
　　她说，我想他一定很孤独。
　　一句一句全都围绕的是那个所谓的司徒逸漠，那日那个冰冷冷的男人，那个浑身散发着丝孤独气息的男人。
　　那个说“所以你须得活着。”的男人。
　　只是，平儿接下来谈论的话却让她不由的蹙眉。
　　“皇上昨天下诏封了姑娘郡主的身份，等姑娘可以行动了，就可以住回以往的紫玉苑了。”
　　果真，那男人说的是真的，她，果真是上官锦絨，而那个皇帝也承认了。
　　而今，她已经脚踏在这紫玉苑的宫殿内，却没有唤回一丝的记忆。
　　前朝公主，锦绒郡主；她不乏觉得好笑。是上天的眷宠吧！！茫然的跑去寻死，不仅没有魂归天堂，反而又回到了这个紫玉苑，皇宫这个是非之地。
　　锦绒郡主……这楚隋帝还真会笼络人心，收留前朝的遗孤，是善待吗？是想彰显自己有多么的仁德！给她一个郡主的封号，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她上官锦绒，前朝遗孤都甘愿做他的臣民，而那些前朝余孽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可，她会就此罢手吗？她会心安理得的安安静静的呆在这宫中做那所谓的锦绒郡主吗？
　　家破人亡，是打击太大才会寻死的吧！！
　　而来误打误撞的来到这宫中是天意……还是……
　　她听说，安阳王的大军入城那天城中鲜血弥漫，令人作呕。
　　她听说，她的兄弟姐妹全都死在那天的夺宫之中。
　　她听说，她的母妃和父皇化作了这大齐国的一缕尘埃。
　　她听说，她似乎还有个远在鸾国的姐姐。
　　天俨然是要下雨了，灰蒙蒙一片暗沉，想要走上前去关那扇敞开的窗户，才往前挪动一步，腿上便有千万只银针在扎一般！
　　她微微皱眉，已经一个月了！自己的右腿还不能正常的行走，甚至每次，行走都得靠拐杖的支撑。
　　不会，是废了吧！
　　她想，继而又摇摇头，在心底暗自安慰自己，不会，永远不会。
　　因为，她是上官锦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