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镜奇缘》煜莲

13、第十三章

　　一个月过得很快，和校长说好的比赛迫在眉睫。
　　希夜着急地忙进忙出，尤其是这两天，连人影都没了，既没有去图书馆也没去操练场，一个人神神秘秘的也不让我跟着，连吃饭都让我一个人去吃。
　　我算彻底不知道他在干嘛了，千纸鹤找他，他也只是简单地说一句在忙就没音讯了。
　　他在学院里待的时间比我久，剑术也挺好，想来也没什么我好担心的，便自顾自地吃饭逛街睡觉。
　　虽然心里有点郁闷，他背着我在干嘛，但无奈也管不了。
　　然而比赛前两天的傍晚，在我睡午觉时，希夜却突然冲进了我的寝室，把我从床上死拉硬拽了起来，看着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我吓了一大跳，大脑提前进入清醒状态。
　　“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递了一个小瓶子给我，我接过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番，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打开小瓶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仔细一看，是一粒金色的小药丸，我有些莫名地看着他。
　　“好东西，吃了吧！”
　　我眨巴了几下眼睛，看他这么认真地看着我，想必我不吃他也会用尽全力，跟我耗到我吃为止，反正最后肯定得吃，当中这段繁冗复杂的过程就省了吧。
　　我往嘴里一倒，药丸没有任何味道，一到嘴里就化了，似有一股清泉瞬间涌入我胃里，暖暖的，我立即就想到了巧克力，而且还是酒心巧克力，想这巧克力一定很高级，能入口即化，只是还没在嘴里回味过就进了胃，实在是有点浪费，看来我应该给希夜好好地上一堂美食课，让他懂得美食的真谛，以便他日后再接再厉勇攀新峰。
　　“希……”我拍了怕希夜的肩，可他的名字还没叫出口，我就觉得身体不对，大量的金元素从丹田涌出，在我体内乱窜，我气息有些不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口血就喷了出来，这着实把希夜吓到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但随即就被担心所替代了。
　　“怎么会这样……”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又是一口血，我的气息明显弱了下来，连说话都有些困难了。
　　“是我提炼出来的高纯度的金元素！”
　　我瞪大眼睛，心中顿时恐惧万分，我体内不只有一种元素，虽然看似强大，但其实很危险，稍有不平衡就有可能毙命，我用力推开扶住我的希夜，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脑中不断地思索着要如何平伏过多的金元素。
　　体内的血液在不停地翻滚，紊乱的气息也在无秩序地乱冲乱撞，我左手扶住墙，右手死命地捂住嘴，但鲜血还是不断地从我的指缝间流出。
　　希夜完全慌了，傻傻地站在那不知该怎么办，在我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硬是扯出了一个笑容让他不要担心，可他的眼里尽是恐惧，我也无暇再去安慰，出了门一个瞬间移动便回到了我自己房里，等他追出来时，早已没有我的踪影。
　　我拉开房间角落里的帘子，在墙上敲了三下，墙瞬间化成一道白色的光。
　　‘小迷，出来！’
　　‘我帮你吃掉！没事的！’
　　‘出来！’
　　小迷从先前开始就在不停地吃着我体内不断渗出的金元素，可无论它怎么努力，渗出的量都远远高于它吃下去的量，它现在还太小，并不能食用过多的金元素，此时的它早已到达极限。
　　我心中默念咒语，强行把小迷逼了出来，小迷摔到地上，睁大眼睛看着我，它的小肚子早就已经鼓鼓的了。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在这等我！”我努力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便走进了那道光里，光瞬间消失，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似乎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而此时，知情的两人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了
　　小迷在墙壁前来回踱着步子，还时不时抬起头看着墙壁。
　　希夜早已发疯似得满学院找我，却怎么也见不到我的身影，只留有门口的斑斑血迹在他心中，怎么也挥散不去。

　　密室很狭窄，但也很简单，中间是个银色的法阵，法阵中央是一堆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竖着书写，绕中心一圈。
　　内圈是一个五角星，五角分别写着金木水火土，每个字的书写方式都有其特色，字的周围围绕着一圈细小的密文。
　　外圈是一串复杂的魔纹，如蚯蚓一般缠绕在一起，仔细看会有一些恶心。
　　法阵的外面有五把巨剑，笔直地矗立在那，似有镇守之意，五把巨剑五种颜色，上面也刻有相应的图纹，对应五角星的五个角，呈相生相克之象。
　　法阵中央的上空有一颗乳白色的球体坠在那，球体表面有丝丝血纹，说不出的诡异。
　　我踉踉跄跄地走到法阵中央，深吸一口气，将脖子上挂着的玉石取了下来，此时的玉石颜色透亮，我看了一眼，便将它紧紧地握在手心里，闭上眼，开始吟唱咒语。

　　开启黑暗的钥匙啊
　　请在我的眼前展现您的身姿
　　您最忠实的仆人在此请求您
　　打开眼前这片混沌
　　将黑夜笼罩此身
　　魔缘
　　启

　　我双手成捧物状至于上空，眼睛注视着空中的乳白色球体，念起了咒语，随着咒语，我的身体缓缓浮起，法阵中的五灵黯然失色，外圈的魔纹闪出一片血光，暗红色的，照亮整个密室。
　　渐渐的，魔纹慢慢地从法阵中漂浮起来，缠绕在一起，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不断地向中间蠕动。
　　中间的乳白色球体忽然转了一百八十度，在空中动了动，黑瞳瞬时死死地盯着我，原先表面的血纹不断扩张，有种马上要爆裂的感觉。
　　我注视着这颗眼球，从它的瞳孔中，我看到那些魔纹攀附上了我的脚，正慢慢地将我吞噬，我没有过多的挣扎，只是很冷静地看着它们淹没了我的腿，然后是身体，最后是头，直至眼睛再也看不见外面。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我依然能清晰地感受着他们在我身上蠕动，痒痒的，黏黏的，非常恶心，我死死地拽着手中的玉石，告诉自己，不能慌，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冷静，一旦心神乱了，意识很有可能会被吞噬，那时，一切都会完了。
　　我还不能死！我还有许多事没有做，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局促。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黏糊糊的感觉逐渐消散，我抬起头，睁开眼，眼球中倒影着我现在的模样，暗紫色的头发，泛青的皮肤，浑身煞气笼罩，瞳孔一片黯淡，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伸出右手想要抓住这颗眼球，看清自己的模样，但身体已渐渐下沉。
　　我双脚触地，立即闭上双眼，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石头，就在此时，空中坠着的眼球迅速转动起来，还发出了诡异的笑声，瞬时，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直接打中我。
　　虽然我已经有心里准备，但还是抵不过这道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感觉丹田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并在不断地扩大，它如同黑洞般，吸走了我全身的灵力，我只感到五脏六腑在身体里不停地翻腾，一阵头晕目眩后，我无力地倒在地上，手臂再也支撑不住全身的力量。
　　我不停地咳血，原先还是鲜红色的血现在已然变成暗红色，我左手使劲地拍着胸口，想要缓上一口气，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整张脸都抽搐着，只能不停地抓着地面，来缓解这份痛楚。
　　我想麻痹自己，让自己不再感受这份痛苦，但不行，我要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体内所发生的变化，来抓住封印的那一刻，无论是早了还是晚了，都有可能导致封印失败。
　　所以，我要坚持住！绝对不能放弃！我要清醒着，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
　　我感觉到我体内的五灵力量已被漩涡吸尽，我集中心智，运了一口气至胸口，强行将淤血集中，我用力地一咳，将胸口的黑血咳出，我大口喘着气，许久才缓了过来。
　　此时，我的身体已彻底魔化，无论是发色还是力量，都与五镜毫不相干，身体相较之前也轻松了一些。
　　我伸出手，来回看了看，有些好笑，可更多的还是无奈。

　　我叹了口气，将右手紧握的石头朝空中一抛，顿时圣光大显，眼球早不知何时转了回去。
　　我双手成十字结阵，中央的符文闪着洁白的灵光向四周扩散，将原先边缘一带的魔纹覆盖住，暗红色的光芒顿时消失。
　　我缓缓念起咒语

　　比白色更为圣洁
　　比羽毛更为轻柔
　　如剑般锋利
　　如盾般守护
　　圣灵之光
　　普照大地
　　吞噬眼前的黑暗吧
　　封

　　白色的光芒瞬间将我包入其中，很温暖，但意外地感到锥心刺骨的痛。
　　因为所要封印的正式我体内的这股魔力，先前魔力游走，早已四散入我的各处经脉之中。
　　白色的光圈渐渐缩小，我已明显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上的汗早已渗出，我却无暇顾及，手依然维持着结阵的姿势，强硬撑住。
　　光圈自行做着放大缩小，每放大一点便缩小更多，如同弹簧一般，速度越来越快，一瞬间，光圈挤压至最小点，将我五脏六腑中所有的魔力都强行压回黑色漩涡之中，再将黑色漩涡封印至一个光点。
　　我觉得我全身被狠狠地打了一顿，原先的忍耐终于控制不住，我失声大叫起来。
　　转瞬，圣灵之光消失，我的体内空空的，什么都不剩了。
　　我吁了口气，关键的两步已经完成，后面只要忍住就可以了，我咬了咬牙，接住从空中飘落下的石头，重新戴回脖子上。
　　此时我的发色又恢复成最原始的金色，只是体内没有金元素加持，颜色略有黯淡罢了。

　　我努力地撑起身体，双腿盘起，坐于法阵中心，右手一挥，内圈的五灵阵闪现了五彩缤纷的光芒，与四周巨剑交相呼应。
　　体内的五灵元素缓缓流出，中间为金元素，另外四种元素以金元素为中心，均匀对称排列在四周。
　　我努力地控制着体内的元素，以求它们达到平衡状态，如果哪方不均衡，我就启用五灵阵利用五灵相生相克的性能进行外部调节。
　　虽看似简单，但身体刚刚经过两轮洗礼，早就疲惫不堪，对现在的忽冷忽热也早就快抵制不住。
　　我紧紧地闭着双眼，脑海里留存的只有先前希夜担心惊恐的样子，他一定担心极了，现在在到处找我吧，所以，我一定要快点回去！
　　一定！
　　如果我不出现，希夜一定会自责的！
　　希夜，你再等等，不要担心，我马上就能回去了！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希夜的名字，现在，他就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为了他，我一定要熬过去。
　　我强逼着自己一定要忍过去，只要再过一会，再过一会，就好了，坚持住！
　　五灵阵不断地变换着颜色，四周的巨剑也忽明忽暗，上面的图纹闪着淡淡的光，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上面的纹路。
　　五把巨剑延伸出了五根光线，连接到我的身上，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当中还发出“滋滋”的声音，我只感觉身体在不自觉地痉挛。
　　我紧握双拳，痛苦地挣扎着，好痛，真的好痛，全身像要爆炸了似的，皮肤还渗出了丝丝血痕。
　　过了许久，光芒渐渐消失，皮肤也恢复成原本的白色，而我却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等我气息平稳下来后，肤色、发色以及瞳孔的颜色也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这一次的历劫比以往都要来得顺利，是越来越熟了，还是我的忍耐力越来越好了呀！
　　我瘫倒在地上，动都懒得动，不管地上的血迹是否已干涸，反正我的身上早是一片污浊。

　　看着空空的天花板，我有些失神，泪水不禁流了出来。
　　这个样子！
　　何时才是尽头啊！
　　被束缚在这狭小的空间有多久了，连自己都记不太清了，那段时间，无论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似乎都在这肮脏的地方。
　　唯一记得清的，就只有那句，“如果踏出一步，你便会死！在能控制之前，你必须要忍耐！”
　　为了这句忍耐，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活了多久！
　　后来，身体渐渐适应了，也总算可以走出这个地方了，可时常发作导致我的活动范围永远离不开这个家，甚至是这间屋子。
　　其实，我很爱看书，因为只有书才是我连接外面世界的唯一渠道，平日里，我一直默不作声地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看书，一看便是许久。
　　只要有人来，我便扬起笑容，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比起看着他们担忧的眼神，我觉得这样更好。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其实，我早就受够了！
　　都这么久了，什么时候会死，我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微笑着撑到现在，也只是希望我的母亲不要自责，我的父亲不要难过。
　　对于这疼痛，我已经麻木了。
　　对于生活，我也不抱有任何的幻想了。

　　或许上苍怜我，随着我身体的长成，体内的元素也已均衡，近两年来，我基本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来控制我体内灵力。
　　我渐渐可以走出家门，虽然不能很远，但我也已经足够快乐了。
　　而这也让我知道一点，就是只要我身体没问题，那我父母就不会干涉我去哪，自此之后，只要体内灵力一控制不住，我就瞬间移动回自己的房里，暗地里进行调整，虽然施法理应由旁人辅助，但为了自由，这样的铤而走险我觉得也是值得的。
　　像这次这么大规模的五灵失控是不太有的，实在是这次失衡得过于严重，用五灵法阵的力量已经很难让其达成平衡，只有先开启我身体里的魔力，让它将我体内的五灵元素吞噬干净，然后再将其封印。封印后，我的五灵元素会重新出现，此时再重新平衡五灵元素。
　　这些听起来很简单，但当中过程极其凶险，只要一步失误，不是我失去心智冲出去杀人就是自己先死亡。
　　或许是我这一次想要活下去的意念格外的强烈吧，整个过程都很顺利，虽然依然难受，但毕竟是成功了。

　　傻傻地看着天花板，傻傻地发着呆，傻傻地感受着又一次的重生。
　　就这么傻傻的，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身体的力量又恢复了一些。
　　我伸出手，擦了擦眼泪，但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尽。
　　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啊！希夜！
　　脑中瞬间闪过希夜担心惊恐的面容。
　　我一下子蹦了起来，但由于体力还未恢复，我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去，大脑一片晕眩。
　　我跌跌撞撞地打开光壁，引入眼帘的是哭红了眼的小迷以及难得显出身的小白。
　　小白傻傻地看着我，时不时地歪一下脑袋，似乎完全不懂我怎么了。
　　“小白，对不起，没有如约来找你，自己就先回来了。”
　　“咕噜咕噜！”小白还是歪了歪脑袋，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小迷，过了多久了？”
　　“三天！”
　　“什么？都这么久了，糟了，希夜一定担心死了！”
　　我二话不说，冲进了浴室。

　　好舒服~~~~
　　在水的沐浴下，我放松心神，可看着白净的手臂，我仿佛还能看见皮肤上的血渍。
　　我紧张了起来，每根神经都绷紧着，呼吸也有点急促。
　　我用力地揉搓着我的皮肤，可无论用多少沐浴露，皮肤被搓得通红，我似乎还能看见无法遮挡的血光。
　　好恐怖
　　我不敢看
　　我不敢想
　　我总觉得我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人，满身是血，洗都洗不掉，有时候，连自己也开始害怕起自己来了！
　　我靠在墙壁上，整颗心都恍惚了起来。
　　看着身上挂着的玉石，不知不觉就想嘲笑起自己了。
　　什么幸运石，什么守护石，菲利斯他们还羡慕着呢，说什么漂亮啊，纯天然啊，可以带来幸运啊！
　　呵呵，全是骗人的，虽然每次都微笑着，可我的心却犹如针扎。
　　它只是一块非常稀有的封引石，封印着我身上的魔力罢了，有什么可幸运的，该悲哀才是，不是吗？
　　我扯下它，想要扔出去，可手却停留在半空中，怎么也无法移动。
　　我心中极为愤怒。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选择我？
　　一拳打向墙壁，泪水也禁不住地流了下来，在水中分不出哪些是水哪些是泪，总觉得都咸咸的。
　　或许连老天都在为我的命运而哭泣，也或许是为了世界上能少一个我而喜极而泣！
　　我不知道，我只想静静地在水中待着，冲洗着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碎。
　　约莫过了许久，心中的伤痕又再一次地抚平，我将石头再次挂在脖子上，轻轻地抚摸着。
　　我不能失去你，我还想活着，我才刚开始自己的人生，我还有许多事没有做，所以，我还不能放弃。
　　即使每次都对自己说，我已经习惯了，生与死都已经无所谓了。
　　但我心底一直叫嚣着
　　我想活下去！

　　这句话，我已经对自己说了无数次，从8岁那年说到了现在。
　　每次历劫之后，我都会对自己说这些话，即使没有人会安慰我，我也要安慰自己，即使没有人来鼓励我，我也要无数次地鼓励自己。
　　因为我还有太多的人割舍不下。
　　爸爸！
　　妈妈！
　　安妮！
　　希夜！

　　啊！希夜！
　　我顿时从恍惚中惊醒过来，糟了，现在不是发呆沮丧的时候，我得快点去找希夜，晚了，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