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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郞(上) ...

  •   一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谁也说不清故事发生的具体年代,大荒里有一个传奇,那就是定勇大将军。定勇年少有为,少年时一番奇遇得遇高人指点,练就一番铜筋铁骨,而且精通兵法,十八岁已经统帅三军,驰骋在抗击妖魔的最为艰苦卓绝的中原前线,保护巴蜀和九黎大地。他俊美无双,眉如刀裁,目如朗星,坚挺的鼻梁,下颌线也如刀削斧劈一般显着坚硬,一身铠甲在月光下寒光闪闪,无论何时都是一脸的坚毅,将士们看到他便生龙活虎,百姓们看到他就像吃了定心丸,姑娘们看见他羞涩的低下头,胆子大的频频送来秋波,他目不斜视打马而过。

      很不解风情,是不是?

      其实关于这个,后来定勇和花自荣解释过,定勇说:“西陵风大,我以为她们迷了眼。”

      花自荣笑眯眯的。这个蓝衣翩翩的弈剑弟子几乎和他完全相反,定勇几乎不笑,花自荣几乎找不到不笑的时候。

      “嗯嗯,你不知道她们在看你,宝贝,据我所知,一只苍蝇在你耳边飞过你也会知道的。”

      定勇有些气结,宝贝宝贝,宝贝个毛!一个大男人开口闭口的叫自己宝贝。不管怎么抗议都没用。他一生气,两条眉毛就挤在一起。

      “哎呦呦,生气了,眉毛都打结了。我不叫就是了,你看我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个人习惯不一样,我习惯叫人宝贝,在你跟前,我却要改掉,你是不是也该改改对我的称谓啊。”

      定勇疑惑,花副将,花副将,他没觉得不好。

      花自荣笑眯眯的:“别人都叫我花哥哥”。

      定勇虎目睁的滚圆,蒲扇大的手哗啦按在那柄月下美人大砍刀上,眼看就要爆发,花自荣马上面不改色依旧笑咪咪的改口:“可是,将军你要叫,就叫我老花吧。”

      定勇哭笑不得,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他的军中作风严谨,可是皇朝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派一个嬉皮笑脸外加小白脸再加上小身板的弈剑弟子给他做副将。

      他并不是嫌弃花自荣个子单薄,事实上花自荣是军中少数几个和他个头相差无几的人,只是花自荣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说,与他军中那帮虎背熊腰的士兵们相比,显得太过羸弱。那个小腰,好像和女人的一般妖娆一般纤细,一开始来的时候,他甚至不敢让他去搬运物资,生怕一个不小心,粮草太重,他的腰被折断了。

      西陵翁城外又有大量妖魔入侵。定勇提刀上马,花自荣也利落的跟上。定勇一时诧异,没想到这个小白脸身手挺矫健,几乎和他同步,看来他很有抗击妖魔的决心和勇气啊。

      定勇暗喜,结果花自荣悄悄凑到他马前道:“将军,你还没说,为什么你感觉不到那些女人看着你呢。”

      卖糕的!居然是这样!定勇大将军惊的差点从马上掉下来。花自荣哈哈大笑,策马扬鞭率先冲了出去,立时陷入妖魔重重围困之中。定勇一身的汗,这个花自荣就是想自杀也不用这个死法吧,未免太惨烈了。

      他十万火急的布阵,率领将士们冲出去营救,就看到妖魔已经东倒西歪倒了一片,丢盔弃甲四处逃窜,而花自荣正踩在剑上身子灵动的躲避搏击,剑光流转如水,只一眨眼的功夫,围攻他的几个妖魔已然嚎叫着倒下。

      将士们看的有些傻眼,这么短的时间,他是怎么办到的?竟然一招之内就将妖魔放倒一片?而且而且,他怎么那么帅?他舞剑的时候怎么那么美?连百姓里每月十五来为他们跳舞的姑娘们也比不上!

      事后花自荣被人当英雄一样簇拥着入城,倒是不含糊不扭捏:“其实并不算什么,这只是弈剑弟子必学的法术,兵解之后九玄。”

      “然后呢?”

      “看敌人的伤亡了,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不会以身犯险,我会开了观其妙再周旋。”

      “如果观其妙没有了呢?”

      “那就八荒吧。”

      “如果八荒也没有了呢?”

      “我会在八荒消失之前逃到安全的地方。”

      “如果没逃到呢?”

      “那我只有死路一条了。”花自荣笑眯眯的答,明明是天人永隔的悲惨,在他那里却是云淡风轻,好像说的是别人的死,与他无关。

      他又喝了一碗酒。他已经喝了十八碗,脸色依旧舒适自然,言语清晰,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闪闪发亮,黑暗里像是点着了火。可他依旧像以前一样和将士们谈笑风生,别人给他酒,他就仰头一口喝干,好像喝下去并没进入到他的肚子里,连定勇都暗生钦佩了:这样的酒量,足以和他举杯共饮到天明了。

      庆功的战士们渐渐退去,大帐里只剩下花自荣和自己。定勇看着他还在一碗又一碗的喝着,不由心生厌恶,这个花自荣,身为副将,有没有为明天防务着想?他难道不知道这场仗要旷日持久的僵持下去?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不仅要为自己活着,更要为西陵城乃至巴蜀九黎的百姓而活?背后就是他们的家,他们一定要坚守住西陵城,不能再让妖魔再跨进一步。

      “花副将,你该回去睡了。”

      花自荣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嘻嘻的笑意:“我觉得将军的大帐比我那里更好,难道你我不是兄弟,不能留我在这里睡上一夜?”

      这家伙真是厚颜无耻啊,被人一赶反而要死皮赖脸留下来。定勇心里不快,看他仍是一碗一碗喝酒没有停顿的意思,劈手要去夺,哪知那花自荣手法更快,酒碗随即换入另一只手里,一只手却是堪堪翻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定勇一惊,被抓住以后竟然无法动弹无法挣脱,也不知道他止住了自己的哪个穴道,只是略一动,浑身都会疼。他一来惊叹花自荣的手法的迅捷,二来不明白花自荣抓住他到底为了那般。

      花自荣突然不笑了:“你喝酒的时候,想到的是什么?”

      喝酒就是喝酒,能有什么想头?定勇还来不及说话,花自荣又说了下去:“你不用对我皱眉头,我看着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在想什么。”说着已经放开手,给定勇也倒了几碗。定勇疑惑万分。

      “你看,今晚的月亮有多圆。”花自荣微笑着说,果真是在眯着眼睛看月亮,而且看得很认真。

      “你有没有听到过花开的声音?”花自荣突然扭转头盯着他的眼睛自顾自的说道,“有没有在九曲回廊一路走一路舞剑到天亮?有没有在锁妖塔前被罚跪?有没有和师兄弟们一起偷偷喝酒?下雨天的水阁,湖面上烟波浩渺,屋檐上的水滴答滴答,不是响在耳畔,而是响在心里,声音你每听到一次都会心疼,因为你现在回不去那里。你一直长大的地方,你的根,你最不可侵犯的地方,你最为宝贵的东西,现在都不是你能守护的,可你不能去把她夺回来,因为还有别的事情等着你,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默默的想她,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默默看着她的方向……”

      定勇皱皱眉头,花自荣的情绪出奇的激动,难道他醉了?几句话之前还精神奕奕千杯不醉的人,怎么这么快就无法自控了?他夺下花自荣的酒碗:“花副将,你醉了。”

      花自荣笑的很惨淡:“如果醉了可以回去,我愿长醉不复醒。早晨的时候,总是喜欢站在那
      一挂瀑布下面冲澡,然后去摘莲花,讨小师妹们的欢心,好叫她们替我缝缝补补,太阳将出时天色胧明时的清雅啊,鸟声婉转,像是在唱歌,荷花上沾满了露水。也忘不掉我的七星长亭,忘不掉外出击杀妖魔,回来时师父在那两串红红的灯笼下等我,忘不了为了学好观其妙曲则全,在剑冢修炼,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来,忘不了劳累一天之后,躺在剑阁的屋顶上看月亮……”

      花自荣又抬眼去看那轮半遮半掩的月亮,好像已经忘记了定勇的存在:“那时候的月亮那么美,不远处就是那挂瀑布,水声轰隆轰隆,飞流直下,池子里飘飘渺渺都是水汽,天上也是烟云缭绕,月亮就在云间,一会看见了,一会又看不见,有的时候,我会迷惑,觉得自己就是月亮……”

      定勇突然动容,“其实在中原的应龙湖,我也看过那样美丽的月亮……”

      花自荣突然扑哧一笑,又恢复了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定勇暗觉不妙,还没来得及说话,花自荣突然靠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他一惊,对方却吻的更深,他彻底呆了,花自荣却退了回去,唇上一片虚凉,定勇这才反应过来,怒不可遏,从来没有人亲过他的啊,初吻居然被一个和自己同性的生物抢了去,他奶奶的,这还了得,他要杀他灭口!

      结果花自荣笑眯眯的说:“那个时侯啊,也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师妹陪着我,无论干什么,她都陪着我,她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女孩子,最美好的女孩子,见过了她的美好,天下任何女子都会黯然失色。”

      花自荣说着说着,眼睛又黯淡了,定勇不由问道:“那她现在呢?”

      花自荣猛灌了几口酒,声音冷的像是他手里拿把月下美人刀:“死了……门派陷落的时候,她受了伤,亲手斩断了逃生的绳索,要我一个人走。她说她宁可死在门派里,也不愿意在外面苟且偷生做个废物。她说,我生是听雨阁的人,继承先祖遗命镇守锁妖塔,如果守护不利,就让我以死谢罪,让魂魄继续来活着没有尽到的责任……”

      爱的那样惨烈决绝的女子,连定勇也为之钦佩,花自荣的声音渐渐开始颤抖:“我无时无刻不想回去,我要回去看看,我要回去找她,哪怕是尸首……”

      可是,就算你的要求很低,找到她的尸首就好,可你也办不到了。弈剑听雨阁已经陷落,她的尸首恐怕在动乱里灰飞烟灭了吧。况且,你根本进不去。

      这些话定勇当然不会说出来,再看花自荣,花自荣的眼里居然有泪水。他没有想到一个男人居然会流眼泪,尤其是花自荣那样一个嬉皮笑脸,几乎无时无刻不是嬉皮笑脸的小白脸会掉眼泪。

      花自荣跪在地上,怀里的酒还舍不得放掉,眼里含着泪,脸却是在笑,用力的捶着地:“我的师门,我的师兄师弟们,……”

      定勇大窘,连哄带骗的将他的酒拿掉,扶他去睡,刚刚安置好盖好被子,花自荣忽然睁开眼睛猛然发力,将他也拽到了床上,小孩子一样嘿嘿笑,“就这样,别走,有个人陪着我,真是好。”

      定勇差点被他压的窒息而死,奶奶的,他到底是哪里想不开了,居然以为这家伙瘦弱无力,现在他快被压死了好不好?

      二

      后来两个人就那么自然而然的睡在一起。呃,确切的说,花自荣总是变着戏法的弄来好酒请他喝,与他举杯畅饮,两个人谈着谈着就到深夜,于是双双入睡。

      花自荣睡觉其实并不老实,总是毛手毛脚的,有时候定勇常常被他抱的喘不过气来,刚把他压在胸口的胳膊拿开,花自荣的腿已经毫不客气的压在他腿上。

      定勇这个怒啊,推了他一百次,他第一百零一次照旧,慢慢的,定勇接受了,慢慢的,定勇被压的受不了,花自荣那家伙骨头太硬了,于是采取兵法上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压之。发觉,抱着人睡觉果然比抱个被子舒服多了,怪不得花自荣总是抱着他睡。

      两个人的称呼也渐渐变了,比如花自荣又死性不改的叫他:“宝贝,宝贝,”当然是在没人的时候,而他早就由愤怒到麻木到习惯成自然了。

      日子与之前相比快活了很多,定勇有了花自荣的协助也确实轻松省心了不少,可是没过一个月,他又开始烦恼。自己又觉得烦恼的原因太可笑:因为他发现花自荣居然也叫别人宝贝,而且是女人。他只要听到他叫别人宝贝就不爽,只要看到女人看着花自荣脸蛋红红就激动,看见他与她们说笑打闹言笑晏晏就有把他抓住关起来的冲动。

      “奶奶的,我这是怎么了。”定勇自言自语,觉得心里的郁闷无法排解了,到随军医生那里找答案。那是个冰心堂的女医生,一身涵露,医人厉害,杀人更厉害。定勇开口就是:“我最近心神不宁……”待到他半遮半掩的讲完,女医生口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这个么,”女医生欲说又止,“其实,这个病说重也不重,说不重也挺严重,不知道令堂大人……”

      “我是孤儿。”

      “哦,那就好,那花副将呢?”

      定勇心里一抖,他居然不知道!认识这么久,除了看见他一天到晚笑嘻嘻的脸,那一晚他忽然的醉酒哭泣,每天晚上都在一起,他居然不知道他的其他事情,定勇心里生闷气,奶奶的花自荣,老子想不起来问你自己不会说啊!

      出去就找花自荣算账,正好把他从那群女人那里抢回来,迎面却是军师,步履极快面色凝重:“大将军……”

      西陵城已经在妖魔的围困之下,云轩城消息断绝,龙首坝不断飞来告急文书:妖魔入侵,江南不保。妖魔入侵,反抗军弹尽粮绝。妖魔入侵……皇朝公文雪片一样飞来,要他死死守住中原兼顾江南,一定要将妖魔大军挡在巴蜀九黎之外。可为什么这个危急存亡的关头会出这样的事情,或者只因为事情与花自荣有关,所以他才沉不住气?

      原来皇朝从没派出副将给他。原来军中已经混入奸细。那么这个花自荣到底从何而来?说起嫌犯,花自荣首当其冲。

      “花副将呢?”定勇问。

      “早晨出去以后,一直没回来。”

      西陵城已经戒严,没有他签发的令牌,谁也不能出去。花自荣出去的办法自然是盗用他的令牌。定勇暗觉不妙,军师在他耳边低语:“最近很多将士看到花副将和西陵城一个老头子走的很近。”

      “什么老头子?”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而且花副将去看他的时候,总要绕很大的圈子,好像是怕有人跟踪。”

      定勇眯起眼睛:“你跟踪他?”

      军师忙道:“将军息怒,属下只是偶然看见花副将,原本要和他打招呼,却不巧发现他乔装改扮躲避,属下以为他遇到了麻烦,于是暗中保护,才发现花副将他……”

      定勇火大,“不用说了!”他在大帐里一直等到天黑,花自荣才抱着两坛好酒来找他。

      定勇问:“你白天的时候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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