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的记忆答复我》我妈妈的军大衣

2、Part 2

　　“金先生，下来吃饭了。”仆人敲着金世房间的门。
　　此时金世刚从浴室出来不久，听到仆人敲门，慌忙换上了衬衣。吃晚饭了，那白家少爷应该回来了。金世在镜子前整理着衬衣领，扭头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树枝摇晃不停，看来风也刮得狠。金世走过去，将暗红色窗帘拉上，屋里一下暗了下来。
　　这样，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全感。
　　扶着红木扶手下到一楼，仆人正把饭菜往桌上端，可桌前没有坐一个人。仆人走到他面前对他说：“少爷今天有商会的酒会要参加，很晚才回来。”
　　这样啊。
　　金世坐到饭桌前，仆人为他斟红酒，他摆摆手：“我不喝酒”。再看看桌上的饭菜，即使是家常饭菜，也是精致得不得了。金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动作虽如平常，但再透不出贵族般的凌人气焰。家族没落了啊，举止再如何高雅都没用。
　　从前他会在自家花园里种树养鸟，坐在藤椅上喝茶听曲儿。眼里也曾放出过寒光，也曾为个青花瓷瓶花费上万大洋。不过，这一切的资本都是爹妈给的。过惯了吃穿不愁的生活,到最后爹妈在自己眼前断气的时候，自己除了惊愕，便也只剩下惊愕。
　　金世放下碗筷，撑着桌子起身，慢慢向房间走去。
　　“金先生不吃了吗？”仆人在他身后问。
　　“不吃了，你们收拾吧。”金世扶着扶手上楼，上了几级台阶，又回过头补充道：“谢谢你们。”
　　寄人篱下，对仆人都要客客气气。
　　“这是我们应该的。”仆人回答。

　　丽花皇宫。
　　为迎接浙江商会代表，今晚丽花皇宫被上海商会的人包了下来。歌女在台上唱着，舞着，台下高脚杯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早闻上海商会会长白望城大名，今见其人，不料如此年轻，当真是年少有为啊！今日挑选此地为我浙江商会代表接风洗尘，劳望望城兄费心啊！”浙江商会会长赵霖举起酒杯向对面男子敬酒。
　　对面男子嘴角微扬，举杯说：“赵会长哪里话，赵会长来得匆忙，白某人来不及准备，只好挑选此地，还望赵会长别嫌弃！”
　　“望城兄怎么这么说……”
　　都是些生意场上的客套话。白望城虽笑脸迎人，心里却反感得不得了。此次赵霖携人前来，是想与上海商会联手，控制上海至浙江一带经济网络。白望城摇着红酒，很爽快地答应了赵霖。
　　不亏本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那以后两地商会相互扶持支撑，我相信很快上海至浙江一带便是我俩的天下！”赵霖哈哈笑着，白望城在旁边，始终笑得没有一丝声响。手撑着脑袋，极不打眼地按了按太阳穴。
　　那夜，丽花皇宫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一点。白望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白麟公馆时，发现楼上有光从窗帘里透出来，在黑夜里格外打眼。
　　“少爷您回来了。”仆人上前帮白望城拿下外套。
　　“我在沙发上躺会儿，你把灯关上后就先下去吧。”白望城已在沙发上轻轻合上了双眼。
　　仆人躬了躬身，“啪”一声关掉了灯，客厅里陷入黑暗。
　　雨声渐渐小了，白望城在沙发上睡了，左转第二间房轻轻打开，里面的人朝外面望了望。
　　沙发上的男子面容被镀上了白银月光，金世下楼，看见躺在沙发上的他。他只穿了件衬衣，在深秋的夜里，这样的穿着未免太单薄。
　　叫醒他吧，这样睡下去肯定会着凉。
　　但这样打扰他，会不会不礼貌，毕竟他是公馆的主人。
　　金世就这样看着他，心里纠结了很久，还是转身回房。
　　算了，就当我没出来，没看到。
　　“你就是金府的少爷吧？”后面突然传来慵懒的声音。
　　金世怔住，缓缓转身，看到沙发上的男子布置什么时候醒了。月光在他如墨的眸子里留下如北极星般的高光点，这使他的眸子显得格外清亮。他此时正望着金世，衬衣解开了扣子，露出明显的锁骨。金世嘴角勉强地扯动了一下，曾经的少爷此刻一下变得卑微如仆人。
　　“我哪还是什么少爷，您叫我金世就好。我不知道我父母为什么要我来白麟公馆，但我只会麻烦您一段时间。等我找到房子后立马搬走。所以在我搬走之前，打扰您了。”
　　白望城眯着眼看着金世把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回应：“你父母对我白望城有恩，如今金府灭门，他们有遗愿我自应尽力完成。再者，如今你这般模样，还有谁会帮你？”
　　对啊，金府被无名氏灭门之前，已被人泼尽了脏水。他结交的朋友，早就做鸟兽散了，更有甚者如瘟疫一般避着他。过惯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一下要自己挣钱找房子，简直比登天还难。
　　终于明白街上那些小商小贩拉黄包车的人的辛酸了。
　　“你就在这里住下吧，就当我报你父母的恩。”白望城撑着沙发站起来，摇摇晃晃回房。金世看他连路都走不稳，上前扶了他一把，却被他推开。
　　“我没事，每次参加完酒会回来我都这样，习惯了。你早点睡吧。别管我。”
　　然后，他扶着红木扶手上楼，只留下一个修长的白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