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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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他是魔王他是恶龙，恶龙老死，却不是善终。
第二世，他苦等他千年，终于灵魂转世，可龙魂至强，他好容易顺着灵魂气息寻着他，他竟是重病身亡。
第三世、第四世……接连多世，俱是如此，魔王几乎绝望，但心里终是憋着一口气，不肯放手，不愿放手，绝不放手，一次次的等待，一次次的寻找，一次次的挽留，一次次的无用……
为着恶龙，魔王翻遍了所有的魔法书，搜寻了所有的珍奇药材，寻遍了所有的神秘宝物，疯狂地只为了留下恶龙。
不求相伴永远，但是这可怜短暂的人生百年，就让小龙好好活着，可行？
然后，这一世。
叶修跪坐在血泊里，他挺直的脊背终于弯了下去，魔王颤抖着低下头，伸出手，把青年脸上的血污一点点拭去，周泽楷俊美的无可挑剔的五官展露出来，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紧紧闭着，像是睡了过去。
即使是魔王，即使再高级的治疗魔法，也救不回一个死人。
世界离他远去。
喧闹也好，人群也罢，除了周泽楷之外的所有事物都被魔王隔离在自身之外。
叶修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小龙，他在周泽楷的眼帘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绝不会……放开你。”
巨大的魔力洪流陡然炸开。
看热闹的人群惊叫着，疯狂地向旁边逃去。
但是，毁灭性的魔力杂乱地呼啸着，以一种吞噬一切的气势，所有叶修身边的物体，被魔力形成的狂风咆哮着，嘶吼着挟持向天空。强大的气流围绕着二人不断地旋转，人们无力地在半空中挣扎着，今日所见完全打破了他们惯有的认知，自以为高居生物链顶端不可一世的人类此时只能惊恐绝望地哭喊，像是待宰的猪羊一般胡乱挥舞着四肢，口中叫嚷着不成调的话语。随之一同卷上天的汽车，在魔王不受控制的盛怒中，撞裂，破碎，碾成灰烬。
静止不动的只有身处风眼中心的两人，叶修小心地捧着周泽楷的脸，对自己造成的惨状不屑一顾。
魔王凝视着他死去的爱人，半晌后微微闭上眼：
“Наконец,дьяволсдревностивыживших,имя,я,чтобыты,последствия……”
那是消逝在时光洪流中的上古语言，比魔王存在的时间更遥远。
每一个词都蕴含着巨大的魔力，随着咒语的施展，叶修的身体渐渐颤抖，到最后，他的面色已然惨白如纸，尽管如此，他仍强撑着，把最后的一个词掷地有声地倾吐而出：
“——времявспять！！！ ”
“时光逆转”的魔咒。
奇迹发生了。
哪怕是好莱坞的大片，也断然想象不到此时的情景——只一瞬间，时光暂停，然后，整个世界都陷入倒带……刚走出家门的旅人倒退着脚步关上房门回到屋内，晚自习下课作鸟兽散的学生们被不知名的力量推着依照原路返回教室坐好，起飞的客机从空中落回跑道，又倒回至原点……
而在叶修身边，卷上半空的人们姿势怪异地从空中飞回，又从圈状恢复至当初过马路两两相隔的情景，碾成灰烬的汽车迅速变回原先毫发无损的模样，红绿灯三色剧变，最后稳定在红色上，叶修身前的青年流出的血回流至主人的身体里，遍体鳞伤的周泽楷迅速回复到一开始毫发无伤的模样，被逆转的时光洪流操纵着回到等着过路的人群中只是仍然双目紧闭。法术豁免的施法者叶修强撑着站起身，跟着周泽楷的身体一步步地走。
一切回到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然后……
黑发的男人疲惫地笑了起来，他抖着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 ……прекратить 。”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僵硬的世界又开始正常运转。
“怎么回事？”“你在说什么啊？”“刚刚不是……”“什么刚刚！我们不是一直在这儿么？倒是这个红灯怎么这么长！”“就是！快点过啊，我还急着回家呢！”“……”“……”
人群窃窃私语，不少人对此时的情景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一般，但讨论了半天无果，记忆亦无差错，最后只能归于错觉，很快就不关心了。
“呀！”忽然有人惊呼起来。
就在人群的前方，一个年轻人突然倒了下来，眼看他就要跌到在地，一旁及时的斜伸出一双手，把青年紧紧扶住，让他倚在自身怀里。
“你没事吧？”有好心的人问，出手助人的同样是一个青年，只是他看起来极为不妙，面色惨白，眼眸无光，身形摇摇欲坠，刚刚被倒下的年轻人一拖，差点站立不稳，现在极为勉强地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像是一个不注意就会昏过去一样。
“……没事。”黑发的青年神情恍惚，竟没反应过来有人问话，良久才轻声回答，“不碍事……我认识他，是室友，要早些回家去才行。”
“哎，真没问题么？”
最后路人帮忙叫了出租车，帮他把人半扛半抱地塞进车里才了结。青年虚弱至极，把昏过去的人安顿好，到自己上车的时候竟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坐倒，又是引起一片惊呼。
出租车载着二人扬长而去。
总算是到家了。
叶修咬着牙把周泽楷扶进屋子，安置在床上，这才放下心，他靠着墙，凝视着昏迷的青年。
——即使逆转时光，成功把人救回，但是灵魂曾经离体一事不会更改，刚离开不久的灵魂被时间之力强行压回□□，对脆弱的人类身体负担过大，这也造成周泽楷魔法一结束就昏迷的情况。
青年还没醒，他长长的羽睫在脸颊上洛下淡淡的阴影，朦胧的光从窗口透进，洒在青年脸庞上，使得他的五官愈发精致完美，毫无瑕疵，俊朗得不似凡人。
他神态极安详，仿佛只是睡去。
那安详到几乎能说是温柔的睡颜让叶修被蛊惑了般地探出手，轻轻按住周泽楷的左胸。
温暖的身体。
清浅的呼吸。
规律的心跳。
这个人，是活着的。
……太好了，这个人……还活着。
方才失去周泽楷时他没有哭，施展魔法时他没有哭，然而静谧祥和的此时此刻，他终于克制不住流泪的冲动，晶莹剔透的水光自魔王眼角一闪而逝，然而他的唇角却无意识地上挑，冰封了许久的雕塑一般的容颜终于再次有了生气。
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席卷了魔王的整个心灵。
周泽楷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然后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痛楚猛然袭来。
“时光逆转”的魔法，冷僻，不实用，且要付出的代价多得难以想象。因此即使在远古，也几乎从没有人用过它。
无数个偶然组成必然，构成历史。逆转时光，无论成功与否，都有可能会制造新的偶然，换句话说，这是在篡改历史！时间轴变动所产生的后果，将全部由施法者来承担！
代价实在太大。
即使身为魔王的叶修，也逃避不了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回流，后果就是整个世界各个生物非生物逆转的时间都返还到他身上，叶修闷哼一声，屈膝半跪在地上，庞大的时间之力压得他整个身躯都颤抖不止，浑身上下，肌肉骨骼，内脏器官，包括细胞，都忍耐不住地发出细碎的哀鸣！
甚至，还有灵魂……
剧痛！
如果叶修不是不灭的魔王，如果叶修没有积累那么漫长的时间，只这一瞬在他身上回溯的时间，就足以让他身死魂散！
叶修痛得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
意识模糊间，魔王突然恍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比童话书还要遥远的从前里，和武器锻造师的谈话。
[那是怎样的一条龙？]
[是条好龙。]彼时还是王子的魔王说，[让人觉得，错过他，简直就是不可饶恕。]
……
[你真要和那条小龙在一起啊？]王子最好的挚友问他。
[真啦。]职都转了，恶魔国也建了，叶修大魔王的恶名传遍大陆，这还能假啊？
[别这样看我，我不是对那条小龙有意见。毕竟除了交流障碍，人家小周没什么缺点，完美得过分啦——真要说起来，绝对是你捡了大便宜。]
[怎么沐秋你也和那些人说一样的话啊……]无往不利的魔王难得郁闷。
[因为这是事实嘛。]苏沐秋笑了起来，但很快又转为严肃，[不说这个，如果你是认真的话，那就要做好准备……你知道的。]
[啊啊，我知道的。]
叶修是人，周泽楷是龙。
龙的寿命比人长太多，即使叶修是天下第一也改变不了这点，正常来说，到叶修死的时候，周泽楷连青年期都不一定过。
这个现实无可更改。
[也不是没有办法。]大陆最好的武器锻造师如是说，[叶修，我只问你，如果能选，你是愿意陪他终老，还是让他看着你垂垂老去？]
这还用选吗？
以叶修的性子，他虽懒散，但对于重视的人或物却是极认真的。一旦认定，就是不离不弃。
他绝不愿周泽楷伤心难过。
龙谷的龙在遇上心仪的人类后，确定关系要共度一生的，多会与对方缔结一个“生命共享”的契约。生命长度恒定不变，这个契约不能使人活得和龙一样长，但能把龙的寿命分一半给予人类。现在大陆上的一堆恶龙国王和人类公主都是这么做的。
但是叶修不愿意，即使知道周泽楷巴不得这样做，但是他就是不想让周泽楷受到伤害。
寿命减半，还不算是伤害么？！
如果没有其他办法，叶修只有和正常人类一样老死一途，但是到那时，周泽楷定然痛不欲生。
好在给力的好基友还有一个办法。
[你知道的，我是最好的武器锻造师。]他的朋友笑了笑，[不只是我，我的家族一直都是大陆上最好的武器锻造师，说一句天才，应当不为过吧？]
[疯子不一定是天才，但天才总是某一个方面的疯子。苏家执掌大陆锻造师魁首多年，有点奇思妙想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吧？]
[我的某一位惊才绝艳的祖辈曾经有一个设想——人，能否被打造？]
[我族钻研多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终于酝酿出一个方法——把人打造成魔王的方法。]
[魔王不死不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况且这些日后先不表，一介凡人想要成为非人之魔，期间所受苦楚自不必说，在你之前，也有不少豪雄托至我族，妄想有人成魔，然而所需的材料严苛珍稀之至，大部分人都没有集齐，便是有那么一两个成功的，却也在最后一步锻体失败——能集齐材料者，在豪雄之中绝属顶尖，心智武艺无不是上上之选，便是叶修你也不一定比得过，但就算是如此人杰，也无一成功，你走上的这条道路，实是九死一生。]
[叶修，你当真想好了？]
剜心钻骨、撕魂裂魄的酷刑终于告一段落。
叶修再也无力支撑，瘫软在地上，冷汗浸透薄衫。
休息了一会儿，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起身——第一次试图爬起时手软得撑不住，又跌回地上，如是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叶修踉跄着来到床边，细细端详着周泽楷安静的睡颜。
魔王额前的汗水缓缓划落，一片寂静中，许久后才有人一声轻叹。
“别怨我啊，小周。”
他总是舍不得他受伤，宁肯选择最艰难的哪一条路，独自在时光中挣扎，也不愿他的小龙看他死去，煎熬地等待着魔王的转世。
那就换他来等，魔王不死不灭。
他有足够漫长的生命和耐心来等待。
即使这意味着，周泽楷生生世世，只能和他纠缠在一起——他终究是个极自私的魔王。
他一直等着周泽楷，恶龙的每一次转世，魔王都会参与其中。他一次次的期盼着他降生，看着他长大，延缓着他死亡，然后，又开始下一次的等待……
在过去的千万年和未来不见尽头的漆黑长路中，恶龙是魔王最后的信仰，仅有的光明。千万年的孤寂，即使他已经走过，但只要回头，叶修仍是忍不住战栗。
不是后悔，不是畏惧，只是后怕。
他在漫长的时光中渐渐扭曲。
叶修低下头，他把昏迷着的俊美青年深深地搂入怀中，搂得那么紧那么紧，像是恨不得要把青年揉碎在自己怀里，两个人融为一体，再也不能分开。
“事到如今……我绝不可能放开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