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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佛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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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
扬州四月,正是风景秀丽,日光晴好。
西子湖畔,清絮漫漫,柳枝上直直抛起一支大扇子,又稳稳落下。
接住扇子的手肤如凝脂,白净无瑕,却极有力度,一扇一剑,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偏生衣衫也是粉色,正是春光中好一抹花团锦簇。
周围自是围了一圈人看这扇舞,就连第一次下山化缘的小和尚拟虚也看痴了。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低风。”
他喃喃念道,引来周围一阵调笑。
“小和尚怕是第一次看这扇舞吧…”
“阿弥陀佛,正是,小僧第一次下山化缘。敢问施主,这位跳舞的施主是.....?”
“哦,这是七秀坊小七姑娘门下弟子,游白。”
“游白?”小和尚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是啊,七秀坊向来不收男弟子,这小七姑娘不羁世俗收下他,又将武艺倾囊相授,游白也是好学。......不过说起来也有半年没见着小七姑娘了,这游白也是半年前才来这里卖艺的吧。”
“卖艺?”
正说着,起舞之人停了步伐,转过身来,拟虚这才看到,他面容姣好,艳色无双,眉心竟还点了一滴朱砂。
“各位父老乡亲,来来来,赏赏脸,赏赏脸。”游白吆喝着伸出银盘,众人也纷纷掏出银钱丢在里面,游白脸上带着笑,不卑不亢,走到拟虚面前时却停住了脚步。
可怜的小和尚初次下山哪有银钱,游白一双丹凤眼带着好笑的目光投过来,拟虚早已低头红了脸。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小僧...”拟虚喏喏开了口,正待解释,众人却闹哄哄嚷成一片。
“上次那几个闹事的女子又来了。”
“可不是,真是过分。”
“算了算了,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大家伙儿还是散了吧。”
说话间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只有几个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在那里观望。
拟虚跟着朝桥上望去,几个粉衣女子飞扬跋扈的往这里走近,他略微有些担心,只见游白早已收起了微笑,握紧了手中扇剑。
“哟,你们看,那家伙还在这里卖艺。”
带头的女子人未到,声已至,音色尖利,随后的女子也跟着附合:“是啊,真是不知礼数,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将我秀坊舞技示于他人,真不知小七师叔当初是怎么选的。”
明明都是娇媚如花的脸,拟虚却无端生出几分厌恶,游白也厉声反驳道:“说我不知礼数,你们在背后议论我师父,又是什么礼数!”
“你…!”女子一时辩不出口,游白又接着说下去:“师父走后,你们千方百计刁难我,现如今又来讲什么礼数,呵呵,真是不知道义廉耻。”
“住口!”女子恼羞成怒,提剑便刺,游白也不甘示弱,挥扇以对,两人你来我往,刀光扇影相互牵制,领头的女子渐渐落了下风。
“师姐莫慌,我来助你。”随后的两个女子抽出背后双剑便要加入战局。
“施主且慢。”一根长棍拦在了两人胸前,拟虚弯腰行了一礼:“阿弥陀佛,讨教了。”
几个女子虽气势凌人,剑法却颇有些虚张声势,拟虚随意舞了几套棍法便已不敌,退至一旁。游白那边也结束了战局,领头的女子发髻凌乱,握剑的手也不甘的发颤,游白淡淡睨她,懒与她开口,她更是愤恨的盯住游白:“你给我等着!回头我定派人锁了你的厢房!七秀坊你就别想回去了!”
“呵....”游白不屑与她说道,扭头望向江面。
“你.....!”女子还欲放狠话,拟虚挡在游白身前开了口:“阿弥陀佛,女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和气为贵。”
“哼!”女子瞪他一眼,领着人走了。
拟虚看人走远,又忍不住担心起游白:“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你没事吧?”
“小光头,你又是哪里从冒出来的?”游白轻笑着揉揉拟虚的脑门儿,又惹来小和尚一阵脸红。
“阿弥陀佛,施主...”
“和我讲话能不能把前面四个字去掉?”游白哭笑不得。
“阿弥....啊,好。”拟虚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勺:“施主,那几个女施主那样为难你,又放话要锁了你的厢房,让你夜无宿处,这该...”
“放心~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游白潇洒的抛起手中银钱,冲拟虚得意的勾勾手:“走吧小光头~秀爷带你见见世面去~”
“啊?”拟虚张嘴愣住,游白已迫不及待的抓住他手腕:“走了走了,呆头~”
游白的手冰凉,拟虚被他握紧的手腕却灼烫。佛门弟子皆看淡俗世,除了师父偶尔摸摸他头,师兄弟们平日都是严谨守礼。但此时,被这人扯着跑,春风柔柔扑面,望着这人的背影和飞扬的发尾,他竟觉得,整个心也飞起来了。
游白带他跳到艘小船上,往船夫手心丢了几枚铜钱的租金,便载着他往江对面划去。波光粼粼,阳光穿透江心,又透过游白的羽睫,射入净澈琥珀色瞳孔里。
“我们要去哪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隐隐透着欢喜。
“呆头,秀爷带你去扬州城逛逛~”游白将船浆抛给他,翘了腿在船头躺下,扯了根茼蒿叼在嘴里咬玩:“快划~晚了你可就吃不到好吃的了~”
“哦,好。”拟虚乖憨的接过船浆,用力在水面拨弄。
“哈,呆头...”游白看他良久又是一阵轻笑,飘扬在江面上。
扬州离七秀并不远,小船悠悠不到半刻便到了。游白跳下岸将船系好,又将粉色腕带拆开递给他一头。
“喏,呆头,拿着,人多,别跟丢了。”
“嗯,好。”
拟虚低头攥紧了腕带另一头。
扬州城内车水马龙,人潮汹涌。游白修长细瘦的身子被路人推推挤挤,拟虚见状忙伸手搂住他。他年纪虽不大,倒是练的一身坚实骨肉,游白被他护在怀中顿时少了不少冲撞,松了一口气似的朝他眨眨眼要请他吃糖葫芦。
他本不嗜甜,但看着游白期盼的眼神也说不出什么。游白吃糖葫芦的样子很特别,先是伸出粉色小舌头绕圈□□糖衣,吃到山楂又皱起黛眉很懊恼的样子,他看的口干舌燥,忙转头也大口咬住糖葫芦。
两人从扬州这一头吃到那一头。日落黄昏,游白还不肯走,拿着小摊上的面具把玩,将只狗熊面具扣在他脸上,又找到一只狐狸面具给自己戴上。
“好不好看?”
他看见游白面具后清澈的丹凤眼比花灯还要明亮。
“嗯。”
“嗯是几个意思啊?”
游白扯下面具装作气鼓鼓的撅起嘴。
“嗯就是好看!.....很好看。”
他忙解释,即使知道游白是装出来的,但又还是忍不住怕他生气。
小摊老板看游白爱不释手的摸面具,笑到:“公子这么喜爱,买一个吧。”
“不要。”游白愁眉苦脸的摸摸荷包,依依不舍的放下面具扯了他想走。
“等等。”他对老板行了佛礼,摘下手腕佛珠递上:“这位施主,这是小僧佩戴多年的檀香佛珠,我寺住持开光....小僧想用它换这个面具,可否?”
檀木佛珠触手生温,光滑圆润,看起来很是古朴,又隐约散发淡淡的檀香。老板接过便爱不释手,连声道好。游白急着还想再说什么,拟虚却径自取了面具将他拖走了。
到了无人的地界,他才放开游白,游白揉揉被握红的手腕,不甘的想说些什么,拟虚却先开了口。
“你喜欢就好,不多说。”
“你这人……”
游白又恼又好笑,心里还叫嚣着几分欢喜,眉间朱砂也越发艳丽。他凝望着,竟心生一念,想要就此吻下去。
“师兄…师兄!”遥遥一声稚嫩的叫喊打破了几分旖旎。
跑来的是佛门最小的拟沙,见了他便嚷嚷道:“师兄师兄!不好啦!师父又咳血了!”
“什么!”他心内一急,与游白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宽慰时又强自稳了下来。
“游白,你跟我上山看看吧。”
“好,我们去租几匹马,快一点。”
“不必,来,到我背上,我背着你,我跑的快。”
“....好。”
拟虚赶路很急,十几里山路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游白伏在他背上,察觉他衣衫都被汗浸透,也不住为他揩汗。
路上断断续续听拟虚讲,游白这才知道,拟虚的师父恒苦大师,已是古稀之年,从半年前身体便不太好,后来日日咳血,这次让拟虚下山化缘,也有求药的心思在里面。
病榻前,拟虚握着师父的手,铁骨男儿也红了眼,恒苦大师和蔼的笑笑。
“不碍事的,拟虚啊....你去给为师,打盆水来,为师啊,想净面。”
“是,师父。”
拟虚一步三回头的出门,临走前望了游白一眼。
房内只剩下恒苦与游白,老和尚出神的望着床帐,悠悠叹道。
“你是七秀坊的吧.....当年,我也喜欢过一个七秀女子。”
游白心中猛烈一跳,隐隐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老和尚接着说道:“施主不介意的话,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大师.....但讲无妨。”
故事很简单,活泼灵动的秀姑娘每日来找小和尚问禅,让他给自己讲故事,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小和尚的故事讲了三个月,秀姑娘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不一样,这日,秀姑娘羞红了小脸让小和尚随她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