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岳霖夕

28、情定三生

　　尤熏那熟悉的话让我想起了第二世的他，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不管经历如何不同，每一次都会走到那一步……

　　“新衣啊新衣，你透过我在看谁呢？”云峥面带笑意，眼神却冷若冰霜。

　　“阿峥，你想太多了，我还能看谁呢。”我垂下眼，掩饰心中的波涛起伏。“你就站在我面前，我还能看谁？”

　　“我不爱白衣，不好诗词歌赋，更不喜君子之道。”他一字一句，步步紧逼，不留丝毫喘气的机会。

　　“我当然知道。”我淡笑道：“你是上京头一号的纨绔子弟，连太子都没你张横跋扈！何谈君子之说？”

　　“你不喜欢？”他瞪着我，反问。

　　“我为何要喜欢？”

　　“我以为你喜欢呢。”他捧着我的脸，认真地说：“你不是很热衷处理那些烂摊子吗？”

　　“你也知道是烂摊子？”我被他气得都笑了：“那你还做！一天天的就会给你父兄添麻烦，他们在边境都能收到告状的信。”

　　“新衣明明知道的呀。”他卷着我的鬓发低低地笑：“明明是那个人想要我这么做的，明明，是父亲和兄长需要我这么做的……”

　　“那你也不用将三皇子的赌场弄得周转不开啊，他现在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有谁看我眼神对过吗？反正他又不能对我怎样，再不甘心也只能咬碎了牙吞进去。”他冷笑了一声：“连你不也喜欢我这张脸吗？谁跟我长得一样呢？我倒是很好奇。”

　　“你想多了。”我推开他，有些生气地说：“我只把你当做朋友。”

　　“不过，你看的谁都无所谓了。”他扬起头，将头发捋到身后，自说自话：“因为只有我在你身边，只有我在你眼里。早晚有一天，也只有我在你心里！”

　　我无奈地将屋里的屏风拉开，上面绣着云峥的十三美人，“这才是你的爱，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个误会，但我确实不爱你。”

　　“如今大业将成，我也要回山里清修了，今日来便是向你告辞的。”我看向窗外，“希望你好自为之。”

　　“为什么？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爱我？”云峥不可置信地抽出佩剑，我闻声回头，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一剑将自己捅了个对穿。

　　我惊呆了。

　　“云……云峥，”我磕磕绊绊地说：“你在干嘛？”

　　“你疯了吗？”我简直头皮发麻，将他扶到了榻上，到处找止血药。

　　“不可能。”他吐了一口血，还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你对我这么好，连我父兄都不及你三分，怎么可能是朋友……朋友会这样吗？”

　　他撑起身体用带血的嘴唇碰了碰我的嘴角，又力不从心地摔了回去。

　　我别开头，不忍心看他的脸，缓缓道：“我是要成仙的，不能和你在一起。”

　　“成仙？”云峥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疯狂地，撕心裂肺地，眼泪都流了出来：“你是不可能成仙的，因为我爱你！因为……我恨你！”

　　“谁也阻止不了我。”我将妖力输入他的身体，护持着他的心脉。

　　“谁也阻止不了你？”他神情奇异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突然抬头问：“那你为何要来招惹我？”

　　“……”我沉默了，他是如此的聪慧，以致于我不敢告诉他真相。

　　“果然如我所想。”他眼神亮得不可思议，开始诉说一个惊人的想法：“一开始，你接近我，我以为你是皇帝派来的，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明显是造反派的。我又怀疑你是造反派的人派来的，但后来我发现我又错了，你明显不受制于人，甚至可以说是掌控着造反派。

　　“那你接近我是图谋什么呢？我小心翼翼地留意着你的行为，却发现你居然是个道士。

　　“你带给我太多的惊喜，以致于我发现你根本不图谋权势只一心想要推翻王朝的时候都不惊讶了。我开始思考，你为什么要推翻姬王朝。我私下派人寻找了许多修道的人，也了解了不少关于你们修道人的想法，最算是有了一点眉目。”

　　他得意地笑了，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说：“你一定以为那些人都是我派出去没事找事的吧？你对我没有丝毫的戒心，有那么大的图谋却还是尽可能地挤出时间陪着我闹，百般地对我好。

　　“我明白你一定是在经历那些人所说的情劫。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无论是你历劫也好，有所图谋也好，我都不在乎！既然你招惹了我，就别想离开了！”

　　我感到浑身发凉，果然，他继续说道：“你觉得我知道了这么多，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吗？你一定觉得你对我这么好，不欠我什么吧？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吧？哈哈哈，我云峥是这种会让人拿捏的人吗？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不管付出什么。”

　　“你做了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做什么？什么都做了……”他眼神一凝，“从我知道你图谋造反开始，不然你以为你的计划为何进行得如此顺利？”

　　“不错，你的计划框架很好，想法也很好，但在践行上就有很多漏洞了，只要其中一环出了问题，整个高塔就会开始坍塌。你能掐会算，但你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无法算尽天下之事，否则你早已成仙。”

　　“将我送回将军府吧。”他仿佛用尽了所以精力似的，闭上了眼睛。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我脑海炸开，将我震得头晕眼花。我强自忍住心中的震惊，抱起他往将军府赶，习惯性地安慰道：“你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去找神医。”

　　“不，我将死去。”他从容不迫地反对了我的意见：“你要记住，我是为你而死！”

　　“闭嘴！”我恼怒地吼道：“你将你父兄置于何地？”

　　“王朝即将倾覆，他们将与我举身共赴黄泉。”他冷淡地说，好似这不是几条人命。

　　“我不同意！”

　　“那我就死在你面前。”他似笑非笑，右手插进了自己的伤口，吓得我连忙拉住了他。

　　那之后，我将他从别苑送回了将军府，隐去了身形看着他淡淡地吩咐自己的后事，那十三个美人和他的妻子围在他的床前哭泣，而他却静静地看着我隐身的方向。

　　你要记住，我是为你而死。

　　他的眼神好像这样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