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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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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超群的爪牙迅速围上了祁青,如果祁青愿留下,江超群未必会杀她,但是她执意要走。带着江颖给她的无尽伤痛,她将所有的恨注入剑锋,凌厉的剑势在绝望中劈出一条血路,原本胜雪的白衣此刻染满鲜血。在跌跌撞撞,踉踉跄跄中,祁青离开了雄鹰堡。
倒下的江颖只能从那人奋战的背影中,看到绝望——雄鹰堡这个地方,祁青是拼了一死也要逃离的,因为这里不复有她爱的人了。
祁青走了。在她仇恨的世界里,江颖给了她永远的痛。
江颖疯了。在她疯癫的世界里,祁青总伴在她左右。
但是江超群是不会放手的,武林盟主的地位、富可敌国的财富,他誓必是要拿到手的。
“颖儿,别再装了,我知道你没疯。”江超群对着在他面前疯疯癫癫追蝴蝶的江颖说道。
“蝴蝶,蝴蝶,好漂亮的蝴蝶!青,帮我抓蝴蝶,青快帮我抓蝴蝶!”江颖跑喊着,见没人帮她竟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祁青这个人很傻很单纯,但是也很厉害,关键是他知道我雄鹰堡很多事情,这样的人,若不能为我所用,便只有除之而后快。”
“蝴蝶,蝴蝶,蝴蝶飞走了。”
“我知道,这几个月来,有你的一直派人暗中保护,他很幸运,但明天他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蝴蝴蝶……”江颖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颤抖,五年前的明天祁家一百零九口人命丧她之手,明天是死祭,祁青她一定会出现。
“不过我也不是非杀他不可,只要你说出龙啸天留下的宝藏在哪,我就可以放你们远走高飞。我不信他没有把宝藏留给你!你好之掂量吧,哈哈哈……”江超群甩袖离开了。
十里坡,这里原本是一片荒芜的土地,但因为埋葬了义魂,而长满了绿草。当年祁青投靠了雄鹰堡后,江颖便名人将这里的坟穴修葺一番。
前面的小坟是祁青的祖母的,而后侧的大坟则埋葬了祁家一百零八位忠肝义胆的暗卫,高高竖立的巍峨石碑上刻着每一个人的名字,这些名字当初是祁青亲手刻上的。
“奶奶!”祁青扑通一声,在祖母的坟前跪下了,已是泪流满面。这些年,她每年都会来这里拜祭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让她肝肠寸断。
杀害自己至亲之人的竟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而她竟然把仇人当做恩人,同床共枕五年。
她宁愿相信他们都是被景仲残忍地杀害的,也不愿面对这现实,但老天何其公道又何其残忍地告诉了她真相。
“奶……奶……”泣不成声的祁青在重重的三个响头后,将头磕在地上,久久未曾抬起。
而这时不远处的大树后的江颖,紧紧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以防自己哭出声来,但那如同决堤般的泪水,将她此刻的情绪暴露无疑。她该是悔恨的、心痛的、自责的!
“青……”她终于忍不住地叫出声。
“是你……”从地上站起来的人,将手中的剑指向她,红润的眼眶里满是怒火。
“你来这里干嘛?”
“我来……”
“杀你的!”洪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打断了江颖的话,是江超群,“哈哈哈,颖儿说得没错,你今天必会出现在这里。”
“你……你是来杀我的?”无视江超群,祁青噬血的瞳孔对着江颖,冰冷的话语似剑一般仿佛要将她刺穿。
“不不不!不是,我是来见你的,我绝对没有要伤你的意思。”江颖急忙解释。她知道江超群必是在这里埋下了陷阱,但今天对祁青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就算明知危险,她也不能阻止她出现,她要做得便是护她周全。因此她出动外公留给她的所有暗卫,势必要将江超群的势力清除在山下,只是没想到还是让江超群上了山。
“够了,你伤我的还少吗?这里地下躺着的一百零九条人命,都是你杀的,你还怕少我一条吗?”
“不是的,青,我可以杀任何人,但我绝不会杀你。”
“你可知你的任何人里包括了我至亲至爱的人,你让我生不如死啊!”
“青……”
“别叫我!”一声怒吼过后,祁青提起手上的剑,指着一步步走近的江超群,也指过呆若木鸡的江颖,说道,“我今天就要杀了你,为我逝去的亲人报仇。”
“我今天就送你去跟你的亲人团聚!”江超群不屑得说道,随即一个决绝的眼神闪过,右手用力一挥“上!”突然几十满身是血的人自小坡下四周冲了上来,而在他们两步后紧紧跟着的是同样满身是血的人,显然他们是两伙的,前面的是江超群的人,而后面的是江颖的人,他们之前已经厮杀过了。
祁青握紧手上的剑,迎了上江超群的人,而江颖的人也和江超群的人混战起来。瞬间刀剑的撞击声、皮肉的撕裂声、流血声、倒地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你的三十六将抵不过我的一百零八将吧。”江超群按住江颖,对眼前的混战冷眼旁观,得意地说道。
而此时惊惧占据了江颖整个身躯,她想要阻止,但她阻止不了,想要反抗,但被江超群紧紧按住了。外公留给她的暗卫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但没想到江超群会出动雄鹰堡一百零八位杀手来对付她,她的暗卫虽勇猛过人,但也损失惨重。
一时间,血流满地,尸横遍野,一个个倒下的,有江超群的人,也有江颖的人,而祁青早已血迹斑斑。
“没有宝藏,没有宝藏,爹我求你停下来,不要再打了,我求求你!”江颖哭喊着,第一次低头求人。
事实是没有宝藏,事实是龙啸天留给她的宝藏便是三十六个忠肝义胆的暗卫,
在人心险恶的江湖里,忠义便是最大的宝藏,显然江超群不懂,他认定了龙啸天垂危之际说的宝藏便是宝藏!
没有宝藏,之前不敢说,是为了让江超群投鼠忌器,不敢对祁青不利。
没有宝藏,现在不得不说,是因为祁青的身处险境,已让她沦为被动,只为保祁青一命。
“现在知道求人了,之前的骨气哪去了?”江超群愤怒地将拽住他衣袖的女儿甩开,他见不惯这么一向心高气傲、冷若冰霜的女儿,居然会为一个男人这么苦苦哀求他。
“爹,外公真的没有留宝藏给我,爹,求你住手,我保证祁青她不会威胁到你的,她真的不会的。”
“他有你这么痴心相待,便威胁到我了。”江超群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仿佛看到二十多年前的自己苦苦哀求这自己的妻子不要离开,可她还是离开了,宁愿奔向一个女子的怀抱,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我不信没有宝藏!”没有了情,地位和财富便是他的唯一追求。
“爹,真的没有,真的没有,我求求你了,她不会威胁到你的,只要你放过她,我会忘记她。”
“没用的!”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忘记一个人,他也不会至今仍记着那份耻辱。
于是江超群踢开跪着他脚边的江颖,宝剑出鞘,冲了上去。
这一战很是凶残,双方的热血暗卫尽数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尸堆中,满身是血的祁青,用剑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杀红了的眼直直盯着提剑走近的江超群。
“我说过会送你见你的亲人的。”江超群笑着说着,提剑刺去。
祁青见状,笑了,如此活着忍受痛苦,生不如死,倒不如死了痛快。
“奶奶,我对不起你们,我不能帮你们报仇了。”
只见她缓缓站直,弃了长剑,闭上眼睛,溢着鲜血的嘴角,微微扬起,敞开双手,仿佛是在迎接上天的赏赐。
“不!”江颖嘶声力竭地喊着,一种生命的本能让她冲来上去。
踏过血河、跨过尸体,跌倒了又爬起,她及时地挡住了江超群气势汹汹的剑。
期待中的死亡没有到来,一个轻盈的身体在她面前落下了,敞开的双手刚好抱住了飘落的生命。
“颖儿,你……”祁青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江超群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那把没入江颖身体的长剑,如遭电击般地松开了手,他怒吼着:“颖儿、颖儿,不……不……”
“爹……对……不起,真的……真的,没有……宝藏,外公……留给我的宝藏,只有……只有,那三十六名暗卫,不过,现在……都没了。外公所说的宝藏,便是……忠义!”
江颖说着,目光扫过在她周围躺着的尸体,那里面有着誓死效忠她的三十六名暗卫,她用他们剿灭苍穹山庄、用他们假意投诚江聪、用他们保护祁青。看着昔日威武挺拔、勇猛过人的汉子,此刻了无生机地躺在地上,她能感受到昔日祁青的痛。
“不,不!怎么会没有宝藏,怎么会没有宝藏?我怎么会杀了自己的女儿,怎么会?不……”江超群弃了剑,抱着头呼喊着跑开了。
为了龙啸天的宝藏,他娶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忍受屈辱;为了宝藏,他甚至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死于斗争;而此刻为了宝藏,他错手杀了自己的女儿。他为宝藏付出了那么多,怎么可以说,没有宝藏呢?
“不……不……”苦苦追求的一切,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忍受不了这样的悲剧。
“青,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哭!”染血的手抚上祁青的脸庞,想为她擦去泪水,却只弄得她满脸的血迹。
“青,我对不起你……我是爱你的,只是我不知会伤你那么深,如果再来一次,我绝不忍心那般伤你,我爱你!”江颖竭尽全力地说出这句话,鲜血不停地从她嘴里涌出。
“我知道,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不,我还有话要说,”江颖艰难地吸气,她很想说话,但涌出的血不断地充斥着她的口鼻,让她很难受。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要说,她知道,此刻不说,怕是永远都没有机会了,“青,你别哭,杀了你那么多亲人,我……此刻是偿命,我本想把我的三十六将给你的,我……知道……这弥补不了我给你……的伤痛,但我真的……真的很想补偿你,真的……”
“我不要你补偿,不要……”祁青紧紧地抱住江颖,泪水如断线的珠子,颗颗滴在江颖脸上,现在她才发现,她虽恨江颖,但却一点也不想她死。
“青,我为你挡了三次剑,但每次都是……真心实意,没有丝毫的虚假与阴谋 。”
第一次,为了留住祁青,她命人假装景仲的人刺杀祁青,但假装的人没来,却迎来了真正灭口的人,寒了心的祁青没有反抗,但她见不得她有危险,于是她冲了上去,挡在祁青身前。
第二次,为了留住祁青,她命人刺伤祁青,以使她走不了,但是当剑来临之际,她后悔了,她不忍那人受伤,于是她抱着祁青一个转身,挡住刺来的剑。
第三次,也了保护祁青,她毫不犹豫地为她挡剑。
每一次都那么意欲反顾、每一次都那么情真意切,如果有下次,她依旧会这么奋不顾身,只是她能有下次了。
“我知道,我信你!”祁青闻言,心头如万箭传过般,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痛,咬住牙,悲痛地吐出这句话。她确实是信江颖的,信她初遇时的淡雅闲适,信她相伴时的温柔体贴,信她相救时的奋不顾身,她信她,信她对自己所有的爱,所有的好,只是……
“青,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爱过我吗?”
祁青沉默了,颤抖的双唇吐出一句话:“你不该杀我的奶奶和我的兄弟的。”
没有肯定,更无从承诺,没有否定,亦无由拒绝,但这回答对于江颖便够了,因为她从祁青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她的无奈连同那份未说出口的爱意,她愿意相信,如果没有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血海深仇,祁青定会是很爱很爱她的。
“这就够了!”江颖微微一笑,艰难地举起手靠近祁青的脸庞,“青,不要哭!你一难过,我就很心痛,很心痛。”
“好,我不哭,我不哭……”虽说着不哭,但泪水却如泄洪般无法停住。
“青,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很想……抚平你紧锁的眉头……”耗尽全力举起的手,在离祁青眉头仅有一寸之际时,无力地垂下了……
“颖儿,颖儿……”呼喊的声音,响彻整个山坡,祁青紧紧抱住怀中渐渐失去温度的娇躯,所有的言语只有简简单单的“颖儿”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