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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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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在喝酒了,江颖眉头紧皱,她已记不清这是祁青第几个晚上在酗酒了。
白天的祁青沉默不语,眉头紧锁,总是在不停地筹划着,筹划着。可到了晚上,那个沉默睿智的祁青便不见了。江颖知道祁青心中有太多的恨,太多的苦,太多的痛。她恨景仲,更恨自己,恨得经常在酒后捶墙将手捶得鲜血淋漓;她很苦,苦到以酒浇愁,苦到会不经意间笑,不经意间哭;她很痛,痛到睡不着,痛到无数次从梦中惊醒。她的这种痛,也是江颖的痛。
祁青饮尽坛里的酒,刚想再开启另一坛,手却被按住了。微迷的双眼,恍恍惚惚,瞧见眼前的粉色人影,以及人影脸上的焦虑,是她,现在她身边也就剩下她了,“你来了。对不起,我又喝了。我失信了,可我不得不喝啊!”惺忪的眼,左右摇摆的身体,颤抖的手甚至摸不到眼前的酒坛。
手又被按住了,江颖伸手覆上祁青脸上的热泪,哽咽地说:“青,求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很心疼的,我会……”江颖没说下去,心里却隐隐浮现“后悔”二字。她自是不知道,在当初祁青的祖父被景仲的爷爷猜忌,远离景家时,一家人的落魄和相濡以沫的温情;她自是不知道祁青的奶奶与祁青相依为命的亲情;她自是不知道,那二十八名桀骜不驯的热血汉子一起躲避追杀,又在江湖中行侠仗义兄弟情谊;她自是不知道那从二十八到一百零八背后的信任和感动。
江颖不是祁青,她自是无法体会到祁青与奶奶间以及与祁家一百零八名暗卫的深情,也无法体会她今日对失去他们的痛苦,但祁青的痛苦她看在眼里,她也跟着痛苦。
她深深地心疼眼前这个单薄无助的女子。再靠近一步,江颖弯身下去,环住祁青的脖颈,对上祁青惊愕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青,你还有我!”
江颖的话触到了祁青内心的温情,但觉暖流流过,祁青顺势抱住江颖的腰肢,将头紧贴着江颖的腹部,哽咽地说:“颖儿,谢谢你!我现在只剩下你了,何其有幸,我还有你。”
祁青,你想覆了景家,我帮你;你的力量无法无景家对抗,我江家祝你;你怕得不到我父亲的信任,我帮你赢取信任;你害怕孤军作战,我与你并肩。虽然我以前不涉足江湖,但这不代表我不会,而是我不愿,如今不同了,如今我有了自己想守护的人。
青,我定要抚平你心中的伤痛,抚平你紧皱的眉。青,我不能让自己后悔!
江颖明白,现在的雄鹰堡和景家势均力敌,若是轻举妄动,不但无法将打击景家,还会引起其他门派的趁火打劫,置雄鹰堡于不利境地。这也是江超群明知是景家的暗中破坏,却也只能暗中小小地还击而不能更景家摊牌。这样势必会减慢祁青的报仇进程,但江颖真的不想祁青这样痛苦下去,于是丝丝坚毅的亮光在江颖眼中闪动。
接下来日子里,祁青居然不再酗酒了,这让江颖很高兴,但她也清楚,祁青紧皱的眉间还是藏着很多痛苦。
这一天是苍穹山庄少主景仲和无声门千金的大喜日子,这种婚姻不过是利益的联姻,相互之间的利用罢了。祁青苦笑一声,还真真是当局者迷。她身穿小厮的衣物,还用特别的药粉将脸摸黑。江超群和江聪都在这次宴请的贵客中,她则是混在人群中进来的。江颖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来,她还是来了。
望着喜宴上,景仲满面春风地敬酒,祁青双拳紧握,指尖发白,指甲陷入了肉里,泛出点点血丝。真的好想拔剑割下景仲的头,然而不能这样便宜了他,他景仲的人头抵得过一百一十条人命吗?暗暗压抑心中怒火,目光灼灼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时人群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白衣少年,“景少主,恭喜你和无声门千金喜结连理,恭喜你又找到一个可以利用的无辜少女了。”一开始众人还以为这白衣少年是来道贺的,没想到却是如此,众人闻言,原本喧嚣的宴会都鸦雀无声,景仲更是脸色煞白,迎着无声门人投来的目光,一时不知所措。
倒是苍穹山庄庄主景泰迎上去说:“这位小兄弟今天可是犬子的大喜日子,可不是你挑拨离间,拨弄是非的场合。”景泰气势威严,众人噤声,心道那少年胆子也太大了。
“景庄主言重了,不知景少主,可记得一月前被你利用,最后惨遭你灭口的女子。”
“是她!”人群中的祁青和酒宴上的江超群江聪心中一惊。
“她来这干嘛?胡闹!”江超群低声骂道。
“爹,怎么办?我们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啊!”江聪问道。若是江颖身份败露,那他可就危险了。
“看看再说!”颖儿的聪颖他是知道的,若是她能挑拨苍穹山庄和无声门的关系,让苍穹山庄在武林豪杰门前丢脸也是好事一件。心想着,便眯着眼睛静看眼前的一切。
“你血口喷人?拿出证据来,不然休怪我景仲不客气!”景仲吼道。
少年心惊,一心想着要替祁青出口气,还真忘了她没证据,不过她不能害怕,从容说道:“景少主,何必如此生气,恼羞成怒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说你对的起人家的一片真情吗?你就不怕晚上做噩梦。”
景仲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接着说:“胡说八道,我猜你存心栽赃了。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座中的江聪暗暗捏了一把汗,倒是江超群心里欣慰,这颖儿还真的很有胆识,而人群中的祁青一手按上腰间的剑,小心翼翼观看。
只听得清亮的声音响起:“是良心,是江湖道义派我来的。至于这派人做奸细的卑鄙事只有你景少主会做吧。”
“找死!”景仲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话说完,手中杯子灌注了劲力超江颖飞了过去。
“遭了!颖儿不会武功!”说着从人群中跃起一道身影。
江颖看着劲力十足的杯子直朝她飞来,心中一惊,想着座上的父兄是不能出手相救的,那自己只能受下了,她向后退了几步。然而杯子并没有砸向她,待她站稳时才发现,身前一灰衣小厮挡在她面前,而他正将杯子夹在了食指和中指尖。“是她!”江颖心中大喜。
“你是什么人?”景仲指着小厮道,怎么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厮居然可以借住他用劲力发出的杯子。
祁青看着杯子中的酒,笑了笑,没回答,端起杯子,道:“小的代我家公子饮下景少主这杯喜酒了。”
“你没事吧?”祁青转身小声对江颖说道,眼神中包含关切,也含有一丝责备。待得到江颖轻松的摇头后,祁青才从怀里拿出那块让她痛不欲生的玉佩,朗声说道:“公子,您把证据放小的这了。”
江颖眼前一亮,那是景仲的玉佩。接过道:“景少主,苍穹山庄的标志,你的仲字,请问这是不是你的啊?这可是你送给那女子的定情信物啊,你可真马虎,居然灭口的时候没找到。”众人一听一片哗然。
“你栽赃,我的玉佩早就掉了。”他记得上次潜入雄鹰堡后,玉佩就掉了。
“哦?那掉哪了?景少主,我还是那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江颖说罢,朝众人拱手道,“各位,在下今日多有打扰,实在抱歉。但在下确实为那位女子惋惜,也确实看不下去。最后,在下奉告无声门的前辈,互利共赢是好事,但小心与虎谋皮,免得陪了夫人又折兵。告辞!”
“站住!我苍穹山庄,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景仲吼道。
“景少主,你这是要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了吗?不过在座的各位可都知道了哦,你灭得了我一个,灭得了在座所有人吗?”说罢拂袖而去。
“你……”景仲还想发作,却被景泰拦下了,景泰朝旁边护卫递了下眼色,便端起酒杯准备收拾残局了。
“你怎么那么冲动?你叫我不要以身犯险,可你自己呢?”和江颖走出苍穹山庄后,祁青忍不住责备了几句。
“我就是看不过景仲那行径嘛!怎么能让他那么称心如意地成亲,他欠你的我要一点一点地跟他讨回来。”
“颖儿,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你这样如果出什么意外,你叫我怎么安心?”祁青忧心地说。
“青,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你别皱眉好不?你这样我……”江颖没有说下去,只是伸出手,祁青的紧皱的眉真的揪得她好心疼,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帮她把这眉间抚平。然而江颖伸出的手被祁青按住了,对上的是祁青严肃的深情,不禁吓了一跳,道:“青……”
“小心,后面有人跟踪。”祁青低声说道,由原来与江颖的并肩而行,变成走在她身后。
知道情况后,江颖反而松了一口气,说:“没事!我们大方地回雄鹰堡。”
“不除掉他们吗?”祁青不解。
“今天的一闹,景家迟早会想出是谁。我们也就无须躲藏了。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雄鹰堡主动回击了。”江颖小声解释,她这么做就是要促进江景两家关系的破裂。
祁青一听便明白,江颖这么做是为了早日替她报仇,心生感激。“但是江堡主……”
“我爹既然优柔寡断,不敢出手,那就我代劳好了。”江颖说完便和祁青悠闲地回到了雄鹰堡。
不出江颖所料,江超群一雄鹰堡便马上把她叫过去了。
“颖儿,你今天也太大胆了。”江超群冷冷说道。
“对啊!你想死没关系,可你别把我和爹拖下水啊!”江聪不满地附和道。
“爹,挑拨苍穹山庄和无声门的关系,不正和你意;让苍穹山庄在江湖豪杰面前出糗,难道您就不快意?”江颖缓缓说道,接着朝江聪瞥了一眼说,“再说了,爹和大哥在宴会上不也没有什么异样的举动吗,何致招来危险?”
“颖儿,你这是在责怪爹当时没出手相救了吗?”
“不敢,是颖儿自己冒险,就该自己承担责任,怪不得别人。”淡淡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气。
“呵呵,妹妹果真明理!也希望妹妹能明白自己的身份,别轻易冒险!”
江聪言外之意,江颖明白,云淡风轻一笑,道:“呵呵,我今日之举,一不为雄鹰堡,二不为祁青,只不过为了自己罢了。”
“你……”江聪气结,她居然明目张胆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而江超群反而拊掌大笑,这更让江聪意外了。
“哈哈哈!好个为了自己。颖儿真乃洒脱之人。”
“过奖了!”江颖轻轻一笑,随机转为严肃,道,“爹,我可以用外公留下来的势力助你对付苍穹山庄。不过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跟爹,跟你抢雄鹰堡,我江颖在意的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颖儿累了,先行告退。”江颖说着,不等江超群回应,便已退了出去。
“爹,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书房内江聪抱怨道。
“聪儿啊!你还真得跟你妹妹学习啊!你们虽不同一个娘,可到底也是同一个爹啊!你也下去吧。”
“是!”江聪行了礼,退了出来,刚才江超群的一席话触到了他的痛处,他虽是江家少主,可却是侍妾所生,而江颖则是威震武林人物龙啸天的外孙女,她手上还拥有龙啸天留给她的势力,这对他将来的地位威胁很大,而且江超群显然偏爱江颖。想到这些,江聪不由得汗流浃背,接着一个阴险的眼神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