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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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季来得稍迟，却也漫长。
整个三月，烟雨纷纷，青石板上蔓延着或深或浅的水渍痕迹，空中始终氤氲着一层淡淡的雾霭。草木回春，泛着鲜活的绿色。隔着伞，便是透亮的雨帘，大小不一的滚圆雨珠，在地上跳跃，溅出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仿若真能听到它们坠地的声响。
沉郁把自己藏在临街一座货铺的檐下，一面用泰半竹伞遮住挽着的花篮，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行人。
花篮里是她一大早新采来的海棠花。花色新嫩，浅白淡紫，在青嫩的枝叶间，盈盈盛开，花瓣前端沾着晶莹的露水，仿佛承受不住般微微颤动。贴梗的地方打着小小的粉红花苞，清新宜人。
眠城今年春季迟迟，雨水丰裕，很多时令花卉花期延迟。沉郁的花树在郊外谷地处，冬天她怕树畏寒，特意在树干裹上了厚厚的茅草，兴许是打理的好，在还不是满城春色的时候，竟然早早开花。所以，她的花倒也卖的紧俏。
她年年卖花，眠城好些人都认识了。在裁缝铺门前卖花，热心的老板非但没说什么，还在方才猝然下雨的时候，好心馈赠一把竹伞带一杯热茶。
沉郁来了好一阵，再加上早上为了节省，从郊外家里走到闹市。饶是做惯了这些，此时也禁不住腿脚酸麻。不过好在也没剩下几枝了，想到这里她便打起精神来。
忽然，沉郁的眼睛一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尽头是一位撑着一把素色竹伞的修长男子。远远的被雾雨笼罩，虽看不清眉目，但是能让人感觉到，那该是一种舒适的长相。随着他的走动，石青色的衣服下摆，微微荡开些弧度。
他竟然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了，沉郁开始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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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真的走至她的面前，声音温润：“这花还卖吗？”
沉郁重重点头，她终于有机会得以近距离观察他。果然不出所料，他容颜俊秀，乌黑发色，衬得面庞雪白。眼睛里带着些许笑意，仿佛聚满华光，灿灿生辉。身上若有若无萦绕着淡淡冷香。
得到沉郁肯定的回复，他浅浅一笑，看的出来极其开心，却又带着微微迟疑开口：“余下的花，我想尽数买下，姑娘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呢？沉郁急急摇头。
“那就好。”他把伞倾斜在一旁的高架上，腾出手去拿钱袋。接过花枝时，花瓣终于不堪重负，缀在顶端的露珠，跌落在他的手背，又迅速蜿蜒出水痕。
沉郁觉得自己手背一片沁凉。
及至他撑伞离去，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沉郁才反应过来，她重重拍了自己的头，恼怒自己的笨拙迟钝，光顾着点头摇头，自己竟然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要是能再见到他就好了。
夜晚，沉郁沉沉睡去之前，模糊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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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郁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又见到他。
微雨。沉郁远远瞧着他由远至近，他从容的步伐仿佛迈在她的心头，一步一步，有节奏般，她的胸腔跟着起伏不绝。
篮里照旧剩下几枝，虽是挑剩的，却也不见多差。只是沉郁依旧埋怨自己，”早知道...早知道，就把最好的花留给他。“
他的鬓角有点濡湿，雪白面庞，白皙指骨。几乎能看到皮肤下脉动的血管。沉郁微微移开视线，他的声音就响在耳边，“我运气不错，再晚一点只怕就没了呢。”
沉郁方想解释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这么温柔的人，在他眼里，这花就不存在优劣之分吧。他把剩余的花握成一束，如来时一般，缓缓离开，转过街角，走向雨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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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去了一大半。眠城柳色正新，空山晴翠。
沉郁也卖了他大半月的花。
花期就要过了呢。再过几天，只怕自己就没的花卖了。
趁着今日他还没来的空当，沉郁想，”我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
打定了主意，沉郁便专心等人。
.......
不断地有行人经过，篮里的花慢慢见少...
足足比平日要晚上半个时辰的时候，他还没来。
要是没有了花，就完全没有联系了呢。下一个顾客出声询问时，沉郁飞快谢拒：“抱歉，这花不卖了。”
不知站了多久，再抬步时，一阵晕眩，在一声惊呼中，沉郁倒了下去。臂弯挽着的花，也纷纷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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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叫明然。
沉郁终于有幸得知他的名字，却正是满城风雨之时。
城里到处都是他的消息。
裁缝铺里议论纷纷，满是惋惜。
“明家大公子，真正百里挑一的人，可惜年纪轻轻便患不愈之症...”
“谁说他患病啦？”
“…那是？”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明公子有个情人，城东乐正家的，叫乐正安，很惹眼的一对儿。当年很多人见到他们一起游山玩水。明家看不过去，就有人给明公子做媒…”
“后来呢？”
“乐正家公子兴许是娘胎里落了病根儿，去了...，那以后，也没人再提给明公子娶亲的话了…还道这事就罢了，谁知…”
谁知他情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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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
远山环绕，天然形成一个深谷低地。谷里有一条小径，两旁是平整的柔软的草地，间杂着各色小花，蜂蝶在上面流连。
眠城的天终于放晴。低而厚重的云层散开，露出蓝的透亮的天空。阳光温柔地穿过云层洒下来，暖暖地照拂着两座坟茔。一座尚是新土，一座芳草萋萋。
沉郁走出谷口，望着身后被绵密木林挡住的入口，她转身往前走，她知道一直走下去的话，她会遇见一个向她走来的青年——
他身姿沉着，手执雨伞，另一只手里是一束海棠花。
缓缓地向她走来，和她擦肩，再错身而过，走上相反的方向。
沿着她来时的路，行至山谷深处，在那座长眠着一个叫乐正安的少年坟前，微微倾身，放下一束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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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就从此决定了
在那样一个盈满了
冷香的春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