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fujid530

34、第三十四章 （番外）

　　二重奏
　　东风吹水日衔山，春来长是闲。落花狼籍酒阑珊，笙歌醉梦间。
　　弦声悄，晚妆残，凭谁整薄衫？留连光景惜朱颜，黄昏独倚阑。
　　“逍遥子，我带了个新人给你。”
　　以笙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害羞地躲在叔父身后，黑发如瀑，纯黑的眼眸美如秋水。
　　“弦儿，为师已经没什么理论的东西可教你了，关键是实战。以后，你跟着他，可学到不少实际应用的东西。”叔父一边说着，一边将以弦拉到以笙面前。
　　以笙一向讨厌小孩，可这是叔父的嘱托，不得不从，只得蹲下身，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妹妹，别担心，大哥哥会好好对你。”说完，还故作可亲地伸手去摸以弦的头。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以弦冷冷地挥手隔开，“你的食指指甲缝里还有残余的七星海棠。若想杀我，这点剂量却是不够。”
　　以笙与叔父俱是一愣。
　　以弦又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少爷是如假包换的男人。你那下三滥的泡妞的本事，还是省省吧。”
　　以笙的面色极为难看。叔父却哈哈大笑了起来。“弦儿，你可真了不得。已往见了以笙的后辈，无一不服服帖帖。你却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哈哈，真不愧是我的得意门生。以笙，这个新手，可有的你受。”
　　以笙冷笑：“哼，有点意思。你叫以弦？”
　　“流弦手以弦。”以弦毫不畏惧，直视着以笙的眼睛。
　　“风过无痕，唯有铃留声。鸟尽清啼，惊醒梦中人。院堪留守，忆旧时生死友。花未眠，香已消瘦，月更冷泠，空余一线流弦手。”以笙朗朗吟道，“好名字。”
　　以弦吃惊地望着他，“这是你给我的题书？”
　　“如何？”以笙微微一笑。
　　以弦看了他半天，缓缓点头，问：“前辈的名字和题书？”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逍遥子以笙。”
　　“真恶俗的名字。”以弦皱了皱眉头。
　　以笙一脸的黑线，叔父哈哈笑着，扬长而去。

　　沐浴完毕，以弦从房中走出来。
　　“原来你是纯血。”望着以弦的浅的透明的头发，以笙诧异。
　　“我有说过自己是不纯之人么。”以弦冷笑。
　　“可你的头发刚才分明是黑色。”以笙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哼，那是掩人耳目的简单易容手段。亏你也是纯血以氏，这点道理也想不通？”以弦一甩头发，用精致的木梳仔细地梳理。
　　以笙哑口无言。自己好歹也比他大几岁，怎能被这个小屁孩屡屡驳了面子。士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想到这里，便决定要让他受点教训。

　　“你们可都听好了？”以笙神色严厉，“一切依计划行事。”
　　“是，前辈放心，我们一定让以弦那小子尝尝苦头。”一群黑衣人异口同声道。看身形，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入夜。
　　以笙房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以弦立刻惊醒，冲出房门。只见以笙的房门打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悄无声息。
　　以弦刚想踏脚进去一探究竟，却猛然察觉不对，顿时后退。他的房间离以笙的最远。按理，若他能听见动静，那么其他房间的人也应该听到声响。出于对前辈的关心，应该和自己一样出来寻视。可奇怪的是，其他的房间一点动作也没有，似乎刚才的声音从来没有过。以弦想了想，便轻轻地拈了块石头，向以笙房里砸去。里面忽然有了极大的声音：“快抓住他！”“错了，是我！”“他人呢？”“没看见！”“哎唷，你踩到我了！”“快点灯！”最后的声音，竟像是以笙。
　　“好了，有灯光，你们看清楚再捆。”以笙抬头一看——
　　以弦半倚在门口，右手举着火折子，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以笙冷汗直冒，口吃道：“你，你们快，快住手。”
　　众人也察觉不对，均转头向门口看去。
　　“你们好兴致，三更半夜，在这里守株待兔呢？”以弦笑靥如花，却让人觉得恐怖。手腕上的银铃，轰然作响。
　　“快逃！”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立刻四处逃窜。
　　以弦冷哼一声，流弦出手。
　　半刻钟后，众人均成了粽子，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以笙立于原地，静静地看着，面色铁青。
　　“前辈救命！”一个少年忍不住喊，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以弦冷冷地看着以笙，不发一言。
　　以笙想了半天，抬头直视了以弦，视死如归道：“你放了他们，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对对对，这都是前辈的意思。”众少年异口同声。
　　“你们——”以笙气背。
　　“是么？”以弦微微一笑，“既如此，我只找你一人算账！”右手轻扬，流弦没入铃中。众人立刻夺门而逃。

　　以弦慢慢地走近以笙。以笙满脸堆笑：“玩笑而已，还是不要放在心上。啊——”
　　众人躲在房中，只闻隐约传来一声惨叫。
　　第二天，以笙没有出门。有胆大的进去一看，以笙躺在床上直哼哼。
　　“前辈，您没事吧？”
　　“该死的以弦——哎哟哟，我的腰都要断了。”以笙有气无力。
　　“什么？”这个少年显然是想歪了，“不会吧，他还那样小，居然把您给——”
　　“你胡说什么！”以笙涨红了脸，怒吼。
　　“是您自己说腰快断了，”少年小声地嗫嚅。
　　“你试试被他用弦缚住四肢，摆出各种造型看看，”以笙的脸更红，“折磨了我整整一夜，这个魔鬼！”以笙闭上眼，以弦，真有你的，我从未被人如此羞辱，你就等着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吧。
　　这一年，以笙十七岁，以弦十二岁。

　　“这次的任务，你出。”以笙伸手指了指以弦。
　　以弦一愣，“又是我？”
　　“怎么？你不去？”以笙一眯眼。
　　以弦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去。”
　　“你说，前辈对以弦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这几年，凡是稍有困难的任务，都是以弦一人完成的。”
　　“他的命也真大，居然每次都活着回来。”
　　“可你看他，每次回来都是带伤的。”
　　“是啊，就说上个月，他回来的时候全身是血，若不是前辈的药，差点就没救了。”
　　“他的伤至今还未痊愈，可前辈又要他出任务，是不是太——。”
　　“可以弦的身手也越来越了得，我想，除了前辈，这里没人能敌得过他。”
　　“不仅是身手，你们难道没觉得，以弦越长越漂亮了？”
　　“他从小就是美人胚子，可惜性格实在是——”
　　“现在更是让人捉摸不透。虽然他总是在笑，可我老是觉得脊梁骨发麻。”
　　“你们喜欢在背后议论我么？”风流婉转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众人不敢回头，立刻四处逃散。
　　“怎么了？我有这么可怕？”以弦不解地摸摸自己那张倾城倾国的脸。
　　这一年，以笙二十岁，以弦十五岁。

　　“什么事？”以弦沉声问。
　　“这次的任务十分艰巨，若你——”以笙皱着眉头。
　　以弦摆手：“你不必多言，这次的任务，请一定要让我出。”
　　以笙看着以弦，冷冷地道：“可是，目标——”
　　以弦轻轻地摇头：“我不会让他得手。”
　　“那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吗？”以笙微微一笑。
　　“什么怎么做？”以弦不解。
　　“娈童。”以笙细品着茶，却不看以弦。
　　“——，”以弦张了张嘴，脸色微红，低头道：“不知道，但我会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以笙面色一寒，“你以为我会让你去做没把握的事吗？”手中的茶碗猛然往桌上一搁，茶水四溅，吓了以弦一跳。
　　以笙，你为什么竟会动怒？以弦迷惑地望着他。
　　“你既然一定要去，那么，就一定要活着回来。”以笙凝视着他的眼睛。
　　以弦点点头，避开他炽灼的目光。以笙，虽然你让我无数次身历险境，但仍不想让我死么。
　　“所以，我决定教你些经验，以备不时之需。”以笙站起身，右手轻搭以弦的左肩。
　　“经验？”以弦茫然。
　　“就是——”以笙的右手从以弦的左肩滑至锁骨，又顺脖颈而上，轻轻的扣住下颔。
　　“你——”以弦顿时醒悟，猛然挥开他的手，怫然而去。

　　“听说这次刺杀采花门门主的任务交给了你。”一个男孩端坐在以弦的房内。
　　“今年的后辈还真是大胆，竟然未经允许就闯到前辈的房中。”以弦冷笑。
　　“若你害怕，不如把这个任务转交给我。”那个男孩像是没听见他的苛责，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哼，谁害怕？”以弦面色不霁。
　　“那为何以笙好意传授你对敌之道，却被你横加拒绝？”男孩眯眼一笑。
　　“你怎么知道——”以弦顿觉失口，“与你无关。”
　　“之前已有三名以氏派出，却至今没有消息，生死未卜。谁也不知道他们进了采花门，究竟发生了什么。”男孩的眼睛发出幽幽的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以弦，“若你毫无准备，无疑会跟他们一样。”
　　以弦哑口无言。前面的三位以氏，身手经验均与自己不相伯仲，他们居然都未成事，这其中定有什么玄妙。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男孩跃下椅子，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等等，你来这里快半个月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纯之人，姓名何足挂齿。”那男孩微微一笑，大步走了出去。

　　男孩用药水轻轻地洗着头发，清水顿时变黑，而他一头的黑发，也变成了浅的近乎透明的颜色。
　　“以弦方才问了我的名字。”男孩用毛巾擦着头发，眼睛却看着以笙。
　　“哦？”以笙微微一笑，“可你一定没说。”
　　男孩用温热的帕子在脸上抹了一把，顿时，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退了下来。
　　“你果然了得，”以笙赞叹，“竟连以弦也未发现你的易容。”
　　“我与他不常见，”男孩道，“若长久以往，他定能发现破绽。”
　　“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如何谢我？”男孩的眼睛，竟是纯如黑曜石般的剪瞳。
　　“事成之后，我定许你三件事。”以笙微微一笑。

　　左思右想，以弦逡巡着来到以笙的房门口。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他微微一惊，没有多想，便轻步走了进去。奇怪的声音立刻撞击着耳膜，以弦顿时面红耳赤，慌乱中一抬头，□□的景象尽显眼前。在上面的，赫然竟是以笙。而被他压在身下的，则是个陌生的男孩，竟有着不输自己的美貌。发色浅得透明，纯黑的剪瞳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以弦？”以笙惊讶地抬头，“怎么是你？”
　　以弦又羞又怒，愣在当场，想逃，却怎么也挪不开脚步。
　　以笙想坐起，却被身下的男孩的柔荑轻轻阻止，“还没结束，不是吗？”
　　以弦顿觉怒火中烧，他抑制不住愤怒，立刻风一般转身离去。
　　男孩这才放手，快速地穿上衣衫。
　　以笙也穿好衣服，看着男孩，摇头苦笑：“若他再不来，只怕我真会把持不住，假戏真做。”
　　“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男孩冷笑，“我已配合你演完戏，你答应我的，日后自会讨还。”
　　以笙道：“吃了我的药，你可有感觉好些？”
　　男孩摇头，“我的隐疾，只怕无药可救。”
　　“连司辰祭也无计可施？”以笙皱紧了眉头。
　　“人各有命，生死在天。我不去多想。”男孩跃下床，“华胥的事，你留个心。”

　　以弦冲进花园，发疯似地对着满目的花木挥舞着流弦，瞬间落英满天。
　　众人均吓得不敢靠近，以弦此刻眼里的杀气，可谓是神挡神杀，佛当佛杀。
　　“以弦呢？”以笙拦住一个少年。
　　“以弦前辈，他，”少年心惊胆战地看了以笙一眼，“他在花园里，好像要疯掉了。”
　　以笙一愣，快步走进花园。
　　“以弦，住手！”以笙厉声道。
　　以弦一愣，却转身将流弦向以笙挥去。
　　有几个躲在角落里看的后辈，冷不防背后一个声音响起：“若不想死，赶快滚回自己的房间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也不敢看身后是谁，纷纷逃走了。
　　男孩冷笑，哼，看来我的声音，还挺有威慑力的嘛。
　　“你想杀了我？”以笙躲开流弦，问。
　　以弦不答，攻势却更加凌厉。
　　“你若再不停手，我只能认为你是在吃醋了。”以笙苦笑。
　　以弦身形一顿，被以笙抓住机会，折扇绕住流弦，阻止了攻势。
　　以弦大怒，使劲地一扯，流弦却纹丝不动。
　　两人均紧紧地扯着流弦，僵持不下。
　　以弦冷笑一声，左手轻弹，一根细弦从铃中飞出，直直地飞向以笙的脸。
　　以笙见而不避，却轻轻地闭眼。
　　银光闪过，以笙白皙的右脸，划出一道鲜红的印迹。血，顺着脸颊缓缓滴下。
　　以弦又气又恼，“你为何不避？”
　　“你心疼了？”以笙微微一笑，“若能明白你的心意，纵使死了也心甘情愿。”
　　男孩立在远处冷笑，以笙，你果然喜欢他么。
　　“你——”以弦面色绯红，冷冷道，“我听不懂你的话。”
　　以笙猛然上前，将以弦紧紧地楼入怀中，“这样，你明白了吗？”
　　以弦奋力挣扎，以笙却更加用力。
　　“你知道吗，每次你去执行任务，我的心里有多担心，就怕你一去不回。我在心里暗骂自己，明明舍不得，明明不想分开，为什么一次次的让你离我而去？每次你回来，看着你身上的伤，我心如刀割，恨不能替你去痛。我一次又一次的发誓，再也不让你出任务。可是，尽管我不再逼你，你却自己一次次的争先恐后，看着你的眼睛，我不忍拒绝。当你走后，我又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悔恨中。我在挣扎，你明白么？我在挣扎！”
　　以弦愣住，不再反抗。
　　“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去。一想到别的男人的手将要碰你，我就要疯了。我不能容忍，绝对不能。除了我，任何人不能碰你！”以笙紧紧地搂着他，搂得他几乎不能呼吸。泪，混着血一起落下。
　　以弦觉得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不听话地从眼中涌出。他轻叹一声，温柔地将头靠在以笙的胸前，反手轻轻地环上以笙的腰。
　　“以笙，你喜欢我么？”
　　“不是喜欢，是爱。”
　　以弦轻轻地挣开以笙的怀抱，笑望着他，“这句话，我等了整整六年。”
　　这一年，以笙二十三岁，以弦十八岁，男孩十三岁。

　　“以笙，她真是你的未婚妻？”以弦气冲冲地一脚踹开以笙的房门，冷冷地问。
　　“不错。”以笙负手而立，微微一笑。
　　“好，你好——”以弦话未出口，却被以笙吻住。
　　这是以笙给他的第一个吻，强烈而热情，一瞬间，以弦几乎失去了意识，顿感窒息。一阵突如其来的羞耻感和自尊心使他猛然惊醒，他愤怒地推开以笙，反手一掴。
　　以笙的左脸立刻一片绯红。以弦仍是不解气，伸手又是一掌，却被以笙牢牢地抓在半空，无法移动。
　　“你听我说完。”以笙仍是微笑。
　　以弦故意偏过头去，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中打圈。
　　“我不会和她结婚。”以笙轻搂住以弦的纤腰。
　　“为什么？”以弦惊讶地看着他。
　　“你还问我为什么？”以笙凝视着以弦的美目，摇头苦笑。
　　以弦顿时面红耳赤，却更显得秀色可餐。
　　以笙按耐不住，只觉一股热气自心中窜起，立刻将以弦打横抱起，转身向内室走去。
　　“你要干什么？快放我下来！”以弦很不喜欢像女人一样被横抱着，奋力挣扎。
　　以笙不理，将他用力扔在床上，俯身压住，“以弦，我可以吃了你吗？”
　　“不行，”以弦顿时明白，立刻摇头。
　　“为什么？”以笙一脸受伤的表情。
　　“我，我还没做好准备——”以弦手忙脚乱，拼命挣扎。
　　“准备什么，有我就够了，一切交给我，你不用担心。”以笙眯着眼，笑望着他。
　　“你不是第一次？”以弦面色骤冷。
　　“呃——这个，”以笙一愣，为难地道，“我不愿意骗你。嗯，——不是。”
　　以弦眼里的杀气顿显，他冷冷地道：“滚开！”
　　以笙吓了一身的冷汗，连忙放开。
　　以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道：“我差点忘了那个剪瞳的男孩。”
　　“不不不，我不是已经对你发过誓了，跟他绝对没有。”以笙急得直摆手。
　　“那都有谁？”以弦回过头，柔声道。
　　“嗯，有——”以笙低着头，乖乖地报着名字，不敢抬头看以弦的脸色。
　　“就这么多？没有了？”以弦的纤纤玉手轻轻地抬起以笙的下巴，微笑着。
　　“我发誓，再也没有了。”以笙伸出右手，对天发誓。
　　“那好，”以弦松开手，面色冷绝，“把你最厉害的媚药借我一用。”
　　“你——”以笙隐隐地猜到什么，仍是不敢相信。
　　“我怎能输给你？”以弦蛾眉一挑，“你有的，我也有。你要的，我都要。等我找完他们，回来再找你算账！嗯——你的品味还不错，那几个少年，粉雕玉琢的，看上去小鸟依人，我见犹怜。”
　　“不行，”以笙厉声道，“我不准你碰别的男人！”
　　“你没资格说我！”以弦也怒吼，甩袖而去。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回首一笑百媚生：“男人不行，我就去找女人。”
　　“你敢！”以笙立刻追了出去。
　　这一年，以笙二十四岁，以弦十九岁。

　　“是你？”以弦愣住，当年的那个男孩，出落得越发美丽不可方物了。
　　“以笙，你考虑得如何？”少年轻轻地抚弄着茶盖。
　　“什么事？”以弦见以笙紧皱着眉头，不禁担心。
　　“他为了你，犹豫着不肯去华胥。”少年冷冷地看了以弦一眼。
　　“你要去华胥？”以弦一惊。
　　“请转告司辰祭，若不能与以弦同去，我愿意放弃这个机会。”以笙却不看以弦，只对少年道。
　　“哼，你可真大胆，居然敢跟漫君谈条件。”少年起身，“也罢，我如实向司辰祭汇报，看他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多谢，”以笙起身谦恭地作揖，“一切拜托。”
　　“以弦，”少年经过他身边，忽然转头微笑，“以笙为了你，已是第二次求我了。”
　　以弦愣住，那少年扬长而去。
　　“你究竟是谁？”以弦追了出去。
　　“若你进了华胥，我们自有机会见面，那时才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少年冷然答道。

　　一个月后。
　　“如何？”以笙急问。
　　“关键是你。”少年看向以弦。
　　“我？”以弦不解。
　　“司辰祭说了，漫君可以接受你进华胥，可有一个条件。”少年的剪瞳闪着幽深的光。
　　“什么条件？”以弦与以笙异口同声。
　　“打败这个人，重伤但不可致死。”少年将一幅卷轴缓缓拉开。是另一个少年的肖像画，俊俏秀丽，温柔文雅。

　　满月之夜。末冬，仍是寒风凛冽。
　　“你是以弦？”粉衣少年笑望着眼前的美人。
　　“——”以弦大惊，“你——”
　　“你不必问，你若能活着走出这片树林，在那里等你的以笙自会告诉你一切。”粉衣少年微微一笑，又转头对身边的黑衣少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龙部见龙城东莫。”黑衣少年恭谨地回答。
　　“你也去吧，”少年轻轻地挥手，“待见了信号，你再过来。”
　　“是。”黑衣少年一低头，立刻飞出了树林。
　　“请出手，”少年略一伸手，“不要手下留情哦。”
　　以弦冷哼一声，流弦光华。
　　好一场恶战，双方势均力敌，扑朔迷离，险象环生。却是——银针起处耀乾坤，流弦飞舞大地昏。高空夜鹰不敢过，山林树折虎狼奔。
　　以笙远远地便感到那股浓烈的杀气，不寒而栗。什么人竟如此厉害，居然与以弦缠斗了整一个时辰，仍不分胜负？他忍不住道：“那个粉衣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黑衣少年冷笑：“漫真。”
　　“漫真？”以笙摇头，“我却未听说过此号人物。他究竟是个什么角色？”
　　“角色？”黑衣少年又是一阵冷笑，“游戏人间。”
　　以笙不解，却见一只通体蓝紫的蝴蝶从树林中穿出。
　　“月光蝶！”以笙大骇，“难道漫真就是——”
　　“胜负已分。”少年飞身入林。
　　以笙只觉一阵晕眩，天哪，以弦，你千万不可有事——刚想跃进去，却见以弦浑身浴血，步履蹒跚地走出来。
　　“以弦！”以笙大喊一声，抑制不住喜悦和激动，立刻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他。
　　以弦忍不住低吟，冷汗淋漓。
　　“痛么，”以笙心疼地看着以弦身上的伤，想碰又不敢碰。
　　“我赢了，”以弦虚弱地微微一笑，在以笙的怀中瘫软下去，面色苍白如纸。
　　这一年，以笙二十五岁，以弦二十岁，男孩变成少年，十五岁。

　　四部历六七三年一月，以笙以弦进入华胥，直属九歌神殿，听命于九歌，代行人间，地位与天玄宫臣齐。
　　天玄宫。
　　“我真的不敢相信，那个少年竟然就是漫君。”以弦连连摇头。
　　“可你还是赢了。”以笙微笑。
　　以弦一愣，仍是摇头。
　　“恭喜二位。”冷冷的声音。
　　二人抬头一看，一个黑衣少年静立于眼前，双臂交叉合抱于胸，半倚着廊柱。
　　“好久不见。”以笙微微一笑。
　　“你欠我的，没有忘记吧。”少年的剪瞳闪闪发光。
　　“当然。若有吩咐，蹈火不辞。”以笙一拱手。
　　以弦面色顿沉。
　　“操千曲而后知音，观千剑而后识器。”少年看向以弦，“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名字么。在下千面人以彤。”
　　“以彤？”以弦微微一笑，“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后会有期。”
　　“什么要事？”以笙狐疑地问，却被以弦狠狠地瞪眼，只得乖乖地跟着走了。

　　“哎唷，轻点，真的很痛！”
　　“闭嘴！你活该，谁让你竟敢骗我！”
　　“我发誓，我跟以彤真的——啊——”
　　“鬼才信你！以彤那样的人，连我见了都怦然心动，更何况是你！”
　　“啊——我真的没有——”
　　“说，你究竟欠他什么!”
　　“没——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此后一连几天，以笙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自此，以笙下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以弦，以后对你，可得用药了。
　　这一年，以笙二十六岁，以弦二十一岁，以彤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