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夏》VISTA唯思

3、【叁】

　　森川，距离万象六个小时的车程。是她出生的地方，她浅浅提过一次，轻描淡写，他记得分明。
　　他在邻近市中心的僻静街道开了一家书店，是他靠自己挣的第一桶金，里里外外全是亲力亲为的设计装潢，但他不能长守，便一直交由本地的好友打理。盈利所得除了应对各种成本开销工资费用，剩下的全部捐给了当地的孤儿院。他只是闲暇的时候才会来待上一阵，而他闲下来的时间少之又少，因此他来的次数只能以年计。现在已是第二个年头。
　　冬至，他的身体不适合在这样的季节里出行，可他执意。春夏秋冬，贯穿一年，已是迟了；若是再不来，这一年便又要过了。
　　躺在酒店床上，睡的并不安稳，床褥太过柔软，身体没有着力点，于脊椎并无益处。环境陌生，气味陌生，只有怀里的抱枕有熟悉的气息。彩色条纹的方形枕，边缘稍微磨损且有些褪色，显得陈旧不堪，但没有它，意味着整夜无眠。虽已成年，仍需要依靠外物才有安全感。他的内心，仍保留着年少时的彷徨无助，只在无人的时候汹涌而来。于是，他在人前，便一直是一副强大坚韧的模样。
　　这次来会待得久些，连日加班熬夜处理好一切，忙的时候无暇顾及，现在闲了下来，才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身体也没有力气，大概是白日里受了些凉，翻出几颗感冒药，和水吞下。关了灯，重新躺下，拿了抱枕紧紧的环在怀里，闭上眼睛。
　　是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灰色套头衫牛仔裤帆布鞋，极简单的打扮。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不说话，安静的笑，脸颊的酒窝深陷。
　　暗红色的花朵从黑暗里慢慢浮现，盛开，碎裂。一刻不停。浓稠的花汁沾染上衣，慢慢晕染开来。
　　只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便猝然消失在一片暗红里。
　　心跳的频率失去控制，一下一下强烈的撞击着胸腔，痛的禁不住弯下腰去，伸手覆上胸口，手下的触感有些异样，低头看去，空空荡荡，却是没有了一颗心。
　　他便在这样的梦里挣扎醒来，房间里漆黑一片。右手覆上心口，一颗心脏平稳的跳动着。摸到放在床头的杯子，水早已凉透。
　　有多久没有梦到她，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么长久的时间，那么明确的思念，每次躺下，都希望能见到一面，即使是梦里，却一次都没有。到现在，便是连那人的脸，也隐约觉得记不分明了。
　　起身下床赤脚踏上冰凉的地面，意识越发清明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浅薄的光线瞬间倾*进来。
　　夜幕下，点点星光和远处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看起来那么近那么暖，触手可及。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一扇薄薄的窗，极冰凉的质感。他侧过脸，幽深的瞳孔落不进半分光去，他说：我很想你。声音很轻，却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清晰异常。
　　我知道啊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他漠然开口，眼神渐冷，手里的杯子紧紧的握着，指尖泛白。
　　冷成一片的光，再也不想看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进身后空无一人的黑暗。
　　若是没有光，我将终身与这黑暗为伍；若是没有你，我也只是重新回归原点。
　　有什么跟从前不一样，但年幼愚笨的我没有发觉。
　　他在随身携带的那本书得扉页这样写到，长久的触摸书页上干涸的褐色血渍，默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