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心心》纤尘

2、观舞 初见

　　那些人得寸进尺，气得诗迅牙痒痒。无奈有把柄在别人手里，暂时无力还击。放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自己总会有出头的时候的。
　　练了一个是时辰的舞之后，那个太监和嬷嬷果然来到这座宫殿。他们却不准备放自己出宫，还要带他去化什么妆、穿什么衣服。诗迅愤然，瞪着他们。
　　他的傲气一下流露出来。士可杀，不可辱。这又跳舞又化妆的都是女人干的事情，凭什么让他来做。
　　而太监笑得更开心了：“太像了，太像了。那个贱人的眼神也是这样的。不错不错。”
　　“请、问，”他一字一顿，“你们什么时候放我走！”
　　“放你走？你死罪一条，活罪难逃的。你还指望现在就放你走？”老太监阴恶一笑，“不过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在今晚全部按我说的去做，我不仅放了你，还奖你白银十两，如何？”
　　“那些奸邪的事情就不要找我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不会不会，只是让你跳一支舞而已。”
　　“说话算数。”
　　“这是当然的。只要你跳，我就给钱。”
　　白银十两，这笔钱已足够给母亲治好病，再让他们好好生活上几年的了。
　　反正又不是什么有辱尊严的事情，他以后也再不会进宫，无人认识他。跳就跳吧。

　　诗迅坐在铜镜前，看自己的脸。化过妆后，越来越不像男人了，唇瓣殷红，皮肤白皙，如云的长发地披散在身后，完全的一个少女。为什么自己会长出这么一张脸呢？
　　叹了口气，他起身去换衣服。明亮的橙色、红色、金色组成的舞衣，流泻着柔弱的光，宛若梦幻。穿上了舞衣，再在上面加一件短短的外套，让人只看得到他的纤腰。
　　“紧张吗？”下午教他跳舞的女人忽然出现在身后，笑着问。
　　“不。”这就叫不知者无畏。诗迅现在只想赶快跳完了走人。
　　“一会儿你就紧张了。”她接着说，“紧张的时候，很容易跳错，不过没关系，你那时想怎么跳就怎么跳，只要舞得妖冶，就行了。”
　　“好。”
　　“那，你上去吧。”
　　“嗯。”诗迅戴上面纱，半遮脸庞。他走出这个小屋，朝大殿走去。

　　酉时刚至，晚宴开始。
　　钟离澈坐在至高处，俯瞰大殿，中央空着用来作舞台，而两边是戒辰的重要官员。斐月的皇子在他左侧，右边空着，一个妃子也没有。若要在燕姬跳舞时身旁坐着其他女人，那个舞女又要闹了。
　　张公公细着嗓子嚷：“上晚膳。”一排排的宫女整齐进入，浅色衣裳统一着装，在各个桌面摆上菜肴。菜色很丰富，包括了戒辰和斐月两国的特色名吃。
　　“来，尝尝我国御厨的手艺。”他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夹取。
　　“陛下。”这位贵客的眉心收紧，“能否快些请出燕姬？”
　　对一个别人的妃子能眼馋成这样，这缺点暴露的过于明显了吧。正好成为交换的筹码。若这交换让他满意，把燕姬送给他都没问题。
　　“好吧，”他放下筷子，双手于空中拍了两下，“请燕姬出来。”
　　不久，乐声响起，轻轻扬扬。从两侧的小门里，钻出八个朴素白衣的伴舞姑娘，如莲花一般地旋转绽放。她们笑靥如花，摇摆手中的轻纱。
　　她们排成重重叠叠的阵型，一次又一次散开过后，她终于出现了。
　　戒辰第一舞女，燕姬。
　　她姓燕，无名。自小在青楼长大，以美貌与舞蹈出名，人称燕姬。后被微服私访的钟离澈纳入后宫，从此销声匿迹。这一生有些可悲。
　　斐月皇子看着那个身着华丽霓裳的人儿摇曳着自己曼妙的身姿，舞动身体。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她一身鲜亮如火的红，令人眩目。
　　真是，美人如好酒，都让人心醉。
　　而那个帝王的脸上，神情完全不一样。他正欲饮下的陈酿，在看见燕姬的那一刻，顿住。他的瞳孔开始皱缩，眼神变得犀利。
　　舞跳得不对。他看过她的《鸳鸯锦》，和现在的动作不一样。莫非是她太久没跳而忘记了？
　　钟离澈皱起眉看下去，动作总算是正确的。但依然不像是燕姬，她的舞娇艳而清纯，失去了燕姬所独有的成熟气质。
　　这跳舞的人是谁？燕姬在哪里?为何会要这个女人来舞？他压住疑问，看着这舞者。
　　和燕姬很像，尤其是身段，娇小动人，线条优美，那么相似，足以乱假成真。难道……燕姬有什么不测？
　　舞者甩开水袖，如焰火一样燃烧起来。轻盈地跃起，落地，长发纷飞，缕缕携香。
　　那一瞬，钟离澈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么清澈透亮的眼睛，浅淡的眸色，略微的高傲，仿佛精灵。
　　水袖挡住了面容，她错身离去。
　　只需这一眼，他便知道她不是他的燕妃。只要她不是他的燕妃，便无法和斐月谈判。有可能无利可图，想起来真是火大。
　　不论她是谁，找不到燕姬，交换失败的话，唯她是问。

　　诗迅走入这个大殿时，亲身体会了那个女人的言传。果然会紧张，看着满座的人，紧张得腿发软。尤其是一眼望到大殿正前方，高高坐在上的，居然是皇上。连死的心都有了。
　　所以，一开始的音乐，没有跟上。只能等下一个地方起跳了。
　　他轻轻扭动身躯，极尽魅惑。当然，他感受到了皇上除奸臣一般的凶恶目光，心头一紧，差点又跟不上音乐。
　　心中不满：我给你跳舞你那么看我什么意思。
　　干脆将皇上视若无睹。
　　实在避免不了对视，才看一眼皇上。那个男子的目光始终凛冽。看一眼被吓一下。这段舞怎么这么长啊？！
　　终于，他单膝跪地，结束了整支曲子。偷偷看见那个逼他跳舞的太监满意地微笑，诗迅也高兴起来：十两银子到手了。
　　原以为这样就是结束，不料中间杀出个程咬金。
　　那个斐月的来客径自命令：“不知能否请燕妃娘娘到席上一坐。”
　　燕妃娘娘？不会……是叫他吧？诗迅无助地看一眼嬷嬷，她正对他使眼色：上去。看来就是他了。人倒霉了果然祸不单行。
　　于是他低着头，起身，走上台阶。准备坐到皇子旁边时，另一边想起一个低沉的声音：“燕妃，你可是朕身边的人。”
　　诗迅抬头，望向皇上。他清冷的眼神，打量着他，示意他过来。
　　他改变了路线，坐到了皇帝的右侧。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欲哭无泪。

　　钟离澈一直在平静自己内心的波澜，与那皇子对峙。
　　他叫住了将要坐在贵客身边的舞女，示意她过来。她倒不害怕，还真以为自己就是燕姬呢。这要是被发现了国家的损失难以估计。
　　于是那个女子坐在了他的右边，低眉顺气的样子。乌发遮住了秀气的脸。
　　“陛下，能否让我一睹燕姬的芳容。”
　　“这怎么好，燕妃是我的专宠，我不想让别人看呢。”钟离澈邪邪地笑着回答，一手揽住了女子的腰。如此柔弱，未盈一握的纤腰，在他触碰的刹那颤抖了一下。
　　这么稚嫩的反应，恐怕是个未经开发的宫女吧。
　　他收紧揽住她腰的手，让她的身体贴在自己的身体上，然后在她额头亲吻。
　　于是女子伸手抱紧了钟离澈的颈项，头埋在他胸口。
　　而此时的诗迅正在将皇上的祖宗十八代一个一个的骂过。要不是因为他是皇上，要不是因为现在是公共场合，早甩他十八巴掌了，顺便创一个叫做降龙十八掌的武功什么的。
　　“我用白银一万两换燕姬如何？”斐月的贵宾显然对这个女子饶有兴趣。
　　“这么才华横溢的佳人只值一万两白银？”钟离澈反问。
　　“那，十万。”
　　“不够。”帝王摇摇头。
　　“黄金一万两呢？”
　　“你说呢？”
　　诗迅听得羡慕，有钱人啊！这么多钱不知他能过几辈子了，还有人不想要。因为胡思乱想，降低了防御，让钟离澈有机可乘。
　　君王的手顺着腰向下，扶过他的臀部，轻轻揉捏。诗迅大脑未经思考，已经呻吟出声：“呃……啊……”嗓音清亮，轻浅的磁性满是妖媚与勾引。满朝文武低下头不好意思看。
　　这声音和燕姬的也很像嘛。钟离澈暗想。
　　诗迅自己骂自己，有毛病啊，叫什么叫，被男人爱抚还这种反应，天生的贱种。
　　而钟离澈倒是对这反应很满意，好敏感的身子。
　　“怪不得陛下如此宠爱燕姬，果然惹人怜爱。”对方对那女子的好感加强，“黄金十万两。”
　　黄金十万两，还真敢出价，给到这么高，只为一个女人。
　　原本只是想试试斐月的底线是多少，能交换多少。现在，一想到原本能够得到的这些都要化作泡影，对怀中女人的怨恨不由加强。
　　他放开怀中的人，叫来侍卫：“今日我要燕妃侍寝了，把她带回我得寝宫，一定别让她离开。”然后他扳住着舞女的下颏，柔声道：“今晚，你要好好的等着我回去，知道吗？”
　　“嗯。”诗迅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有摄人心神的作用。也不知自己答应了什么，反正应了一声。
　　侍卫带他离开，往钟离澈的寝宫走。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灾难降临了。

　　男孩被拉到了皇帝的寝宫。他心惊胆战：皇上……不会真的要他侍寝吧？虽然说能被皇上看上是件很光荣的事情，可是……真的去侍寝的话，不就和男宠差不多了。
　　他曾无比蔑视这个职业。靠男人吃饭的女人也就算了，若男人也来抢饭碗，这岂不是天下大乱。
　　总之，离皇上的床越远越好。能逃跑当然更好了。
　　诗迅来到院子里，戒备森严。他试着大大方方的走出去，果然，被侍卫大大方方地拦了回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咱们都是穷人啊！怎么这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到了这步境地，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反正他不会既来之，则安之。想想办法吧。
　　他站在了院子里，摘下自己的面纱，露出清秀的脸。他的脸迎着月光，苍白如同娇弱的花朵，悄然无声地绽放。
　　然后脱下外套，只留里面的裙子。肩膀裸露，柔嫩的皮肤，也是一片煞白。
　　整理了一下头发，整理了一下思绪。
　　还是不知道怎么办啊……早知今日会如此，当初应该学一门武功，杀出去虽鲁莽也比被关着好。
　　“小孩，我有点低估你的逃跑方案了哎，。”身旁一个耳熟的声音，“你还挺能折腾的嘛，居然装作燕姬，你怎么不装成皇上啊，更好出宫。”
　　“寒！”诗迅惊异地转头，身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但他确信那是寒的声音。
　　“什么我很能折腾？我是被逼着才穿成这样的。”
　　那个小子还蛮厉害的嘛，混到皇上身边来了。
　　侍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英挺的脸，嘴角上扬，“嗨，我来救你了。感不感动？”
　　“感动个屁。”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笑了。
　　“我好心凉啊……”寒作心碎状。
　　“少废话，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走？”
　　男子轻轻飞上屋檐，夜风中的他，宛若神一般。他身后的月光，将他的身影照出一层模糊的边缘。他对他伸出了手。“来吧。”
　　那一刹那，他以为，只要握住那只手，就会到另一个世界去。

　　钟离澈与那来客寒暄了几句，吹捧了几下，喝了几杯。就借着心爱之人还在房中等待，要早点回去这类破理由离开了。
　　今天的表现，恐怕比风流等级更高，这是“不爱江山爱美人”。放着国家利益不顾，只为了保全一个妃子。明天国内不知又要传出什么闲话。随便，他不在意这些表象。
　　现在，就是要去和那个燕姬的替身进行谈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走到寝宫，灯火通明，只是没人。
　　穿过自己的前庭，书房，卧室，来到后院，总算看见了那个人影。
　　那只是她的背影，长发在夜风中飘舞，使香肩时隐时现，空气中一阵竹叶的清香，随风传递过来。女子没有看自己，仿佛随时会消失在这黑暗之中。
　　“外面风大，你就不怕受寒？”他对着那背影说。
　　于是，诗迅转过了头，看清了来者的脸，月光下光影分明，英俊的不可思议。
　　因为逆光，钟离澈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只有那眼睛，温润如水，散发幽光。她的眼睛灵活晶莹，的确叫人心动。
　　他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眸，她亦望着他。
　　她突然向上，被某种力量带起来。身子宛若一片叶，裙摆轻盈地飘着。随后所有的一切消散在空中。
　　不好！
　　他运气去追，跳上房檐。而四下里，只有灯火，不见人影。月色清辉，照映大地。冷风吹过他的脸，如刀割般疼痛。
　　她就这样消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