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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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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朵雪花轻触到她鼻尖的时候,她就看到他了。这荒凉的北地冰原上寸草不生,却林立着一些怪石。此时阿雪正躲在其中一块后面。
那些正派人士到也不是没想过伏击,只可惜地势太开阔了,就算藏得了那么两三个也不顶用——除非是神箭手。可是即使是百发百中的人在这里,也很难射中。不仅是因为这里凛冽的风,还是因为那边的人是云苍遥。
如果一击不中,意味着,再也没有机会了。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办到这件事情,那么必定是那个传闻中的神弓牧者,可是神弓牧者已经很老了,老的让人怀疑他是否能拉开他的弓。现在阿雪手里就拿着一张弓,而这张弓也这是神弓牧者的弓。是的,阿雪是神弓牧者唯一的传人。如果说这世上除了神弓牧者还有谁能办成这件事情,那么必定是阿雪。
此时无人知晓阿雪,可她注定会名扬天下。经此一役,她必将超越她的师傅,所有的人都会记住左手拉弓的这个女子。射杀的那一箭不能早也不能晚,如果是还未开战的时候拉弓,那么箭破空的距离带来的反应时间,足够云苍遥躲避。而开战时拉弓,变动的身法愈发增加了瞄准的难度。但是必须开战时拉弓,在那个时刻,云苍遥正在应付他的对手,在那个恰好的时机,如果他注意箭势必被对手一剑致命,而如果躲开对手攻势,那么他必将被那一箭致死。
这是师傅告诉她的,他已经拉不动弓了,但他依然最清楚怎样是最致命的一击。阿雪在人包围云苍遥的时候已经拉开了弓,等待合适的时机松弦。
但是她这时绝望地发现师傅派她来根本是个错误。
因为她的手在抖。
十年未见,教她,教她如何狠得下心来杀了他呢。
很多年以前,她还是,叫他苍遥哥哥的啊。
她记得师傅把弓递到她手上时,她迎着师傅的目光没有推拒。她知道,或者说早就知道苍遥哥哥已经开始成魔了。在他用那把剑杀了他师傅开始,一切便停不下来了。苍遥哥哥虽然心性坚韧,但这样杀戮下去,心神受剑控制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她想,如果苍遥哥哥注定要丧失自己的话,那么,那么她就在苍遥哥哥还是他自己的时候杀掉他。
生命是美好的事物,阿雪想,这光秃秃的冰原是多么寂寥啊。这样死去一般的气息教人心生绝望。她厌恶死亡,但她知道死亡在她的苍遥哥哥的手下不断发生着,而她依旧没法厌恶他,然而她难过,难过透了,不仅是为那些死去的生命,也是预见到,苍遥哥哥即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然而人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代价的,师傅很早就告诉过她。所以剑尊死了。而苍遥哥哥,也会死的吧。
想到这里,她止不住的难过,可是却哭不出来。
是她,是她得亲手杀了他。
她的手依旧在抖。
阿雪想,这多没意思啊,苍遥哥哥已经有了妻子了。他在十年前走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或许也是再也不打算回来了吧。那自己一直隐秘的埋在心底的东西又算什么呢?她不去找他,不去打扰他,因为多没意思啊。放不下的执念生生持续到她拉弓的这一刻。有人劝她放下,她也想,但是,能够放下的执念,还能称之为执念吗?
她看到冰原上,那些人的血在苍遥哥哥箭下开出瑰丽又残忍的花,让这死一般的白色世界有了悲凉的凄艳。她看到那个少年和老者冲了上去,看到前仆后继的武者,她闭上了眼睛。
苍遥哥哥啊,你看,那么多人舍弃生命想要你死。你看到那么多那么深的憎恨会不会难过?啊不,你不会,很早很早的时候你已经不会为别人的目光而难过,你一个人对抗着他们,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一个人对抗着这个世界。
苍遥哥哥,你说,如果一个人不喜欢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不肯接纳他的时候,那么,支撑着他走下去的是什么呢?以前支撑你的是仇恨,现在呢,现在没有了那个理由的你又是什么?
雪下得真大。
在这冰原上人变的如此渺小,根本抵抗不了天地之间的寒冷。
她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重归锐利,手稳稳地执住了弓,冷定的观察着一切。
她等到了那个时机,然后松开了弦。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失了力,她怔怔看着那破空的一箭,她知道这一箭根本避无可避。
苍遥哥哥,解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