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遗事》迷人的大黑

2、第一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京城边上也有小镇，也有穷苦老百姓，也有——
　　“笑贫莫笑娼———依儿呀！”
　　苏三公子是臭显摆够了自己的白衣金扇，这才哼着小曲，一扭头，进了茶馆。
　　茶馆是普通的茶馆，来吃茶的人却不少。
　　为的自然不是那茶。
　　苏三公子进了门，就开始抽风。
　　一边赶紧伸只手捂了自己不断痉挛的右边脸，一边眼珠子乱转，嘴里已经止不住乱叫，“这是谁，谁，谁，谁？”
　　他旁边的路人甲忍不住，“我是路人甲，旁边是路人乙，再旁边，喏，路人饼，恩，那边还有个丁……”
　　苏三公子气的更抽风了，“谁问你？！滚蛋！”然后终于镇定下来，把手中的扇子笔直指向茶楼右角，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孤零零的一只板凳。上坐着位瘦弱的青衣男子，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不存在，却手扶一支玉箫，于唇边跳出的箫音，响彻茶楼，清澈悠远如冷泉叮咚。
　　叮咚，茶水就一滴一滴落下，凝住了时光。
　　叮咚，敲在苏三公子的耳膜上，他就觉得心尖尖酥酥麻麻的，瞬间就心乱的一塌糊涂。
　　他摆了又摆脸上的表情，终于摆的无懈可击的猥琐后，“哗”的打开扇子，骚包大步流星朝角落走去，“美……”
　　只是还未等他出口，那厢已响起了一个粗鲁而洪亮无比的声音，“美人！哈哈，真是小美人啊，吹得一手好萧！啧啧不如陪大爷我进房单独给我吹吹啊？哈哈哈哈……”
　　“啊呸！”苏三公子真是被气坏了，人渣！居然抢他的台词！这么富有内涵雅趣的台词，居然被这个看着粗鲁无比的人渣想到了。
　　苏三公子默默望天怨念，然后整整衣领，撇着嘴不得已，一脸不愿意的出场了。
　　人渣的咸猪手马上要落在青衣公子的细嫩面皮上了，他怒喝一声：“住手！”
　　然后一拳就打在了那人眼窝上，瞬间乌青了一片。
　　人渣惨叫一声，反应过来后立即气势汹汹冲向他，苏三公子再不留情，又是一拳。
　　这下真真对齐了两个黑眼圈。
　　那人被两下子彻底打懵了，心头只觉气不顺，踉跄着向后倒去。
　　苏三公子这才缓缓打开金扇，“哎，平时叫你节制节制你就不听，看你这俩纵欲过度的大眼睛，赶紧回家喝鹿鞭补补去罢！”
　　谁叫你抢老子的角色。
　　然后只好以正人君子，英雄救美的嘴脸看向依然低着头的青衣男子，“公子，你没事吧？”
　　后者还是一动不动。
　　拂拂袖，拱拱手，“……公子，在下乃才华横溢名满九州江南第一大才子苏元夕是也，恰巧路过此地，听闻公子吹得一曲好萧，真是……咳咳，好啊，真是，真是那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呐……”
　　嗯，动了动脚，刚才坐麻了，这会儿好像能动了。青衣男子终于抬起头了。
　　苏元夕满载憧憬与希望的盈盈眼波送过去。
　　青衣男子站起身，抚平衣角，走了。
　　苏元夕站在原地，看人影消失在视线里，这才暗自腹诽，“我就说我不会当好人嘛，怎么没人扑到我怀里梨花带雨要以身相许呢？？”
　　说罢怨念更上一层楼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乌眼大汉，恨得牙痒痒，直想再揍上两拳，谁叫你抢老子的角色……
　　茶楼有骚包的名字，有盏好茶。
　　苏元夕费劲了口舌，又花了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才得大老板允许进了后院。
　　去后院干啥？后院有美人，吹得一手好萧的美人。
　　只是这会儿美人不在吹箫，在后厨洗碗筷。
　　怎么会这样？苏元夕砸吧嘴，老板你太暴殄天物了！
　　成堆的碗碟杯筷就那样堆在他面前，堆得像座山，来来往往的伙计却是没完没了的往上继续堆，像是永远也洗不完。青衣男子依旧埋着头，手里的活仔细，就像擦拭自己心爱的萧。
　　“死瘸子，脚不利索手也使不上劲吗？笨的要死，好吃懒做白吃饭！”
　　一个跑腿的伙计路过他，偏偏要招惹他两句，用粗鄙的话发泄自己生活的不满。
　　路过的人就像是风。青衣男子还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干自己的活，一杯，一碗，洗净了就放在另一边，等着烧开水再煮烫，不小心烫了手就自己捏捏耳朵，然后接着洗碗。
　　咫尺之外，有骂着脏话，心急火燎忙进忙出的伙计，十米之外，有华灯初上，灯红酒绿。
　　苏元夕就不远不近的站着，看着孤单的男子。
　　愣愣的等了好久。
　　天黑了，冷透了。
　　这才看见，他终于洗净了那座小山，缓缓站起，捶了捶自己僵硬的腰背，走向自己的小屋，步履蹒跚。
　　这才看见，青衣男子的衣服破旧，全是补丁，却干净而整齐，清秀的让人心如乱麻。
　　苏元夕不自知的就跟了上去。
　　木门磕上的瞬间，男子终于抬起眼，一双盈盈的眸子里满是惊讶，似是才发现身后竟跟着个偷窥狂。
　　苏元夕被那眼睛的主人勾去了魂，只会呵呵傻笑。
　　然后就听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
　　看着黑洞洞的院子，苏元夕摸摸有些僵硬的脸，哗的开了扇子，稍一提气，如风一样白衣飞扬于院落之上，信步闲庭，一会儿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