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1999》周青尘

16、影影叠叠重重（3） ^-^

　　快要期末考试的时候，雪花已经飘下来了，北镇的冬天总是来得这么早这么漫长，令人怀恋。

　　许幻因为帮班里出黑板报晚回家了一会。走进家门口，她只见家里里里外外的围了一层人。
　　站在边上的苏南转过来告诉她：“你爸把人给撞伤了，送医院了，现在警察来调查。”

　　许幻一听，赶紧扒开人群走到家里，妈妈一脸气氛的坐在凳子上扭着头不看大家，许似阳坐在妈妈旁边，爸爸在警察身边唯唯诺诺地说着：“我真没撞他，是他自己跑出来的。”

　　许幻呆呆的站了一会，就把门重重地关上了，同时被关在门外的是那些看热闹的人。许幻又把许似阳拉到里屋，两姐妹坐在床上听着他们的谈话。

　　只听一个民警说：“你也真是的，人家可是五队队长的儿子。”
　　“队长的儿子咋了？”梅子说。
　　“怎么了，撞人还有理了？”民警有些不高兴了。
　　“我真没撞他，那小子一看就是喝了酒的。。。”许平扯着笑脸说。

　　“他喝酒了，你没看到人啊。”民警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民警一定是想袒护那个所谓的队长儿子。

　　“警察叔叔，你有没有学过法律啊。。。喝了酒。。。”许幻在屋里喊。

　　“你给我住嘴！”许平厉声呵斥，这是少有的形象，让屋里的许幻和许似阳又气又恨，真想把那件事情告诉妈妈，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们忍住了。

　　许平接着说：“您也看到了，这错却是不在我，再说了，那个车也就是拖拉机，是吧。。。”许平说着说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闷着头不吭气了。

　　梅子又好言好语的劝说了半天，最终许平还是被民警带走说是还要调查调查，再要强的梅子也没办法，只好怨恨的目送着他们的离开，要苑也是怨她那个没用的男人。

　　王仙儿来了，着急的打听着情况，“咋回事啊到底？”
　　“没看出来吗？那派出所也是想破格案子，升官哩！”梅子气呼呼的说。
　　“那那个五队队长，人家又和您无冤无仇的。”王仙儿问。
　　“谁知道哩，多是想要点子钱吧，谁知道咱家又没钱啊。”梅子说。
　　“咦，那要不然给点呗，您许平多能干，挣了不少吧？”王仙儿说。

　　“再有钱哪有你有个有钱的娘啊，咱可没有。”说完这句话梅子就后悔了，她先想到的是他自己的娘去世的事情，突然又想到今年夏天王仙儿也是死了丈夫的人，也就没有再说话了，王仙儿登时也没声了，梅子连道歉的话都没有办法接下去。
　　两个女人又坐了一会，王仙儿就说回家做饭去了。
　　“妈，我爸咋会把人撞着呢？”王仙儿走后，许幻出来问妈妈，想给妈妈分担一些痛苦。
　　“别问了，烦死我了快。”梅子一脸忧愁。
　　“妈，没事，明天说了没事我爸就回来了。”许似阳说。
　　“你说这个没用的，开个拖拉机都没长眼，哎。”妈妈也开始叹气了。

　　许幻没有说话，她此时此刻想的却是，多希望爸爸能被多关几天啊，为什么他是这样的男人，是不能保护他们和妈妈的男人，是不会说话没有本事的人，是惹了事情没有办法解决的人，是没有钱的人，许幻想着，或许还要过很多年吧，她自己才能变成强大的人，成为可以代替爸爸能够保护妈妈和妹妹的人吧。

　　第二天，梅子去派出所看了许平，警察还是说要调查。梅子只好去队里找一直以来也算是帮他们不少忙的王振。

　　无比谦卑地说明了来意后，梅子站在边上等着王振开口。
　　“你也知道，我快两年就退休了，也不想掺和啥事。你说说这许平也是的，没啥能耐还惹个这档子事，五队的也是，人没事就算了，那个农民不穷的掉渣呀。”王振喋喋不休的说了半天，梅子也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咋办啊？不会再关个几年吧？”梅子有些自言自语的说。
　　想了一会，王振说：“不会，哎，他们也就想找个事，给他儿子弄到机关里，不用去当农民，认倒霉吧。”

　　“做人不能这样啊。”梅子求着王振说。
　　“人家是啥，你们是啥，人家想咋做人就咋做人。”王振说，手指扣了扣桌角，表示强调。

　　梅子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算了，我还是说说去，许平也是干活的好手，明年咱队里也得算他一个。”王振说：“不过，可得说好，可能也得关几天，可别埋怨了。”

　　“哎，”梅子叹了口气，“哦好，那谢谢您了。”梅子有些失望的离开了。
　　“妈，妈我们考完试，放假啦！”许似阳和许幻还没进家门口就高兴的喊着。
　　“好。明儿你爸就出来了。”梅子说，最终许平还是被拘留了15天，毕竟做了错事就得付出代价，这是他们这些人的活着的规则。
　　“哦。”许幻淡淡地应了一句。
　　许似阳倒是高兴的到屋外去堆雪人了。

　　“小幻，咱家虽不是多有钱的人家，但是做人不能太自私，知道吧？就算我再说你爸哪不好，你俩可得好好对他啊，听见没有啊？他为你俩做了多少啊？”梅子语重心长地对许幻说。
　　“妈，我肯定会的啊。”许幻看着妈妈说，她比谁都明白家人的意义是什么，即使她不喜欢一些生活，不喜欢这样总是被支配的生活。

　　“好，这才是妈的乖女儿。”梅子抱着许幻的头说。
　　许平回来之前，梅子已经做了好饭好菜等着，却故意不去门口接它，做好饭之后就躺在床上闷着。许幻和许似阳也乖乖的写着寒假作业。
　　“我回来了。”许平推开掩着的门，没有一个人应声。
　　“妈，我爸回来了。”许似阳冲着妈妈喊。

　　“哟，做了不少好吃的啊。”许平嬉皮笑脸的说，他知道这个时候更得哄着梅子，晃了晃手上提着的东西，走到里屋梅子的床前说：“快来看看，我买的好东西。许幻、阳阳给你们买的哇哈哈，喝过没有，可好喝了。”
　　许似阳拿了过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眼睛却不离开瓶子上的胖娃娃。

　　许平使了个颜色，让许幻和许似阳出去玩一会。许平半跪在梅子床前，握着她的手说：“好了，不生气了，我错了中不中？对不起，以后咱好好的啊，这件事咱不是也没有办法不是？”
　　听了这话，梅子转过身来说：“没办法？你要是有点脑子不干这蠢事或者你有点本事，能没办法吗？”

　　“好了，不说这个了。”许平收起了笑容，“没本事，咱又没文化又啥没啥，能咋办啊？”
　　梅子也不吭气了。
　　许平又哄她：“行了，咱好好教育俩闺女，以后让他们有本事行了。”

　　“真是个老实货。”梅子气不过地说了一句，锤了锤胸口的闷气，走出门帘的时候，她也就换了一张笑脸。
　　“好，吃饭了，许幻、阳阳！”梅子打开门叫两个宝贝女儿。

　　一家人又团团圆圆的坐在一起吃饭了，即使生活还是很辛苦。
　　“王振说，他们把拖拉机扣了，今年的工钱可能要被扣一点。”吃了一会饭，许平才说出这件不是很好的事情。
　　“扣多少啊？”梅子说，好像已经被这一系列的事情打击的有些麻木了。

　　“可能有三分之一吧，不过今年种地也挣了点钱，还行是吧？”许平自言自语的算着帐：“王振说明年搞装修建筑，我多挣几个工，慢慢就会好了。”
　　“你自个儿看。”梅子也不看他，冷冷的说着话，眼睛却顶着很多雪花的电视看。
　　“妈，没事，我们下学期的加餐就不吃了，又不饿。”许幻说。
　　“不吃能行吗？老师不是说必须要交加餐费吗？”梅子说。
　　“没事，我跟老师说说咱家的情况就行了。”许幻说。
　　“那可中，在家吃的饱饱的就行了，哪有多饿？”
　　“嗯，不饿。”许似阳也接着说。

　　过年了，2000年就要到了。
　　听着黑白电视里央视主持人喜气洋洋的报幕声，感觉这个新的千年真的充满希望了呢。

　　王仙儿抱着苏晓晓带着苏南也过来梅子家蹭电视看，两家人看着电视，偶尔欢笑几声，这样的场景真是充满了温暖。

　　直到听见屋外开始有人家放鞭炮，王仙儿才带着孩子们回了家，也点燃了一串200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的也响了好一阵。

　　梅子打趣着说：“许幻你都十一二岁了，像俺们小时候都能挣钱养家了。”
　　许幻不服气的说：“我才十岁好不好？”
　　“就是，我闺女还笑着来。”许平放完鞭炮笑着说。
　　“再等十年，我再养你们把。”许幻说。
　　“那我在等12年。”许似阳说。
　　“你是11年好不好？”两姐妹开始打闹起来。
　　“哎，今年真是有点累啊。”梅子突然又伤感起来。
　　“妈，今年才刚开始好不好？”许似阳大声嚷着。

　　“瞅瞅这，都不会算账了？”许平也打趣着梅子。
　　“好好，2000年，多好的年啊！”梅子也就不再感叹了，“你俩过了年写个作文，写2020年的事儿，听见没有！”

　　“我们老师也布置了好不好？”许幻笑着说。
　　“就是的，我2020年肯定是个伟大的警察！”许似阳行了个不正的军礼。

　　“哈哈！”一家人在欢笑声中睡去，做着新千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