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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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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得知一个由齐王带来的消息——武烈帝正在边关外等候。婚队因此而加快了速度,原定要在边关休息一晚的计划也改了,只能在那里稍做停留。
我听到这个消息很沮丧,容丽帝姬和长宁宗姬却很高兴,武烈帝亲自到边关前来迎接,是何等的殊荣,也是前两次的联姻中不曾有过的。
长宁宗姬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骑着马同迎婚使走在一起,缠着齐王问东问西。齐王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她,景王好脾气地陪在旁边,时不时说笑几句;而左贤王则乘机和长宁宗姬的一个侍卫腻在一起,估计就是昨晚和他在一起的那个。
本来迎婚使是应该走在前面的,但为了陪长宁宗姬说话,他们全都骑马走在长宁宗姬的婚车旁,正对着我的右车窗,阵阵欢声笑语传了过来,使心情沉闷的我多了几分烦躁。
我的热度刚刚退了,但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一大早就被洪姑姑叫起来,花了一个半时辰梳妆。为了避免像上次长宁宗姬要求我摘面具的事再次发生,最近我都带着张黄金制的面具。
这张面具沿着发际线贴合在脸上,正面只能露出眼睛,嘴唇和下巴。面具的边缘两侧分别有十个小孔,孔中缠着黑丝线绕到脑后束起。为了美观,梳髻时,将丝线从上束起,束一根叠一层发,束完十根,所有的黑丝线都盘绕进了发髻中,不拆散发髻是绝拿不下面具的。
这样也能防止有人强行来摘我的面具,比如说那个齐王就很有可能!
我今早登车时他就乘机过来搭话,被洪姑姑冷言冷语挡过去了。走在路上,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我的车看,那眼神好象觅食的野兽盯住了猎物一样,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听说在北玄,女人有“夫死从叔子”的习俗。在丈夫死后,他的妻子可以改嫁给前夫的儿子、兄弟或侄子。女人被看做是财产的一部分,可以由兄弟子侄来继承。
齐王好象把我当成了他的未来财产一样窥视着,也许左贤王和景王也是这么看待嫁入北玄的三个女子,不过没齐王那么露骨就是了。
左贤王今年二十九岁,长相爽朗且充满北方豪气,是个好色之徒,身边服侍的随从侍女无一不是俊男美女。他虽贪图美色,但做事极有分寸,对待我们这些天朝人礼数倒也周全。就连那个侍卫,也是得到长宁宗姬的许可才去碰的,倒也没听说对人用强。
景王今年二十岁,与他十九岁的弟弟齐王相比,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人。若说齐王是个桀傲不驯的草莽武夫,那么景王就是个温润如玉的俊雅君子。
听说景王养的一群文人清客,还曾私下评论过我们三位新嫁娘的姿容。
形容容丽帝姬的是:“厥体欣秀而丰整,面若观音,仙肌胜雪,宫髻堆鸦,丰硕广额,倩辅宜人;雍容华贵,极具皇家风范。”
形容长宁宗姬的是:“色若朝霞映雪,又如芙蓉出水,发如春云,眼同秋水,口如朱樱,鼻如悬胆,皓齿细洁。颈白而长,肩圆而正,背厚而平。”
形容我的是:“云髻雾鬟,明眸流盼,行步如轻云之出远轴,吐音如白石之过幽泉。”
容丽帝姬得知后曾笑着对旁人说:“那些清客没有见过清静宗姬的容貌,若是见了,怕是没有什么词汇来形容了。这两句形容她的姿态倒也勉强贴切。”
她的话一传出,迎亲送嫁的人们对我的容貌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只要我一走出去,就有人偷偷对我百般窥探。虽说看不到什么,像这样的机会,我也不会给他们太多。
到达边关后,我派兰姑姑到容丽帝姬那里请求,在出关前请大哥来和我见一面。等候回信的功夫,我问洪姑姑要了两颗提神的药,好让自己精神一点。
过了一会儿,兰姑姑回来了,道:“容丽帝姬说,稍做调整后就该出关了,恐怕没时间让您单独见将军。不过帝姬在接见过驻守边关的官员之后,会请将军到小姐的车前来的。”
我听了有些失望,唯一的机会就只有这样。这一路行来每到一处,帝姬都会接见当地的官员,不过只限帝姬,长宁宗姬和我都没有这个资格。
洪姑姑见我难过,开导我道:“容丽帝姬也是为你好,如今你的身份是北玄贵妃,怎能轻易接见他国外臣?会落人话柄的!”
道理我也懂,可心情却好不起来。有六年没见大哥了,我对他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大致印象,连他的脸也记不清了。
大哥是我对家庭亲情的唯一一点眷恋,也是我儿时对父爱的憧憬。我就要去北玄了,这也许是我和大哥的最后一面,我想摘下面具让大哥看看我的脸,看看我这个妹妹是什么模样,让他能够记住我。
还是算了,若不能让大哥记得我,就由我来记得他吧!
就在我思绪万千,出神发呆的时候,车外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
“末将张子晟参见清静宗姬!”
我一惊,顿时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同车的洪姑姑已代我答道:“张将军免礼!”
我轻轻拉开右边车窗的帘子,洪姑姑皱了皱眉,但没阻止我。我向车外朗声道:
“请将军上前说话!”
走到窗前的大哥一身重锦战袍,嵌银的乌铁重铠在烈日下闪闪发光,越发衬出他威武庄严的大将风范。大哥今年四十四岁了,多年的军旅生涯使他的身姿一如年轻人般挺拔,可容貌却挡不住岁月的洗礼,额头眼角留下数道皱纹又使他更添几分睿智。
他的模样和我回忆中的模糊印象丝毫不同,毕竟我是第一次见他着戎装,任谁穿了这一身重铠都会让人多些陌生感。
天气异常地灼热,在这种天气里,大哥的一身铠甲绝对让他不好过。他的领巾已经汗湿了,头盔下的面孔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划下,在阳光中反射出点点柔光。
我从车窗中探出一只手,拿着鲛帕轻轻拭向大哥脸上的汗珠。大哥吃惊地睁大了眼,微微往后一躲,可随即又向前一步,任由我在他脸上擦拭,双眸中流露出无限的温情和疼爱。我的心被这份怜惜揉得软软的,后又倍感无奈地抽搐起来,搅得我阵阵地痛。
鲛帕轻柔地拭去所有汗珠,我依依不舍地轻抚大哥的脸道:“大哥,我要走了。”
大哥沉静地道:“嗯!我可以送你一段路程。”说着拉下我停留在他脸上的手,塞回车中,又道:“小妹!你也长大了,今后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多保重!”说完就转身离去。
我知道我当时的举动极其不当,寻常女子出嫁后都不能和丈夫以外的男子有如此亲昵的举动,就算那男子是她的亲兄弟也不行。
洪姑姑和兰姑姑是心疼我才存心纵容,不过北玄国的众人也没人前来指责几句的。
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左贤王曾笑着告诉我,当时在场的众人看到我的手全都看呆了,那还顾得上别的。他说,那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手。
我们张家的女子在天朝都城里,最出名的不是美貌而是手指上的描花指甲。
修长洁白的手指美若春葱,每根手指上都储着半寸许的长甲,指甲尖修饰得圆巧,用凤仙花汁将指甲染成水红,再拿各色药草配上凤仙花调成各种染料,用蝇头小笔描出精致的花型。成就这一双美甲,要连续染色十五天之久,这样,指甲上的花才能久不退色,鲜艳如新。
左贤王说,试想一辆宝马香车之中,伸出一只储有描花指甲的红酥手,用一方鲛帕替一位身披重铠的大将军拭去汗水,那情形是何等旖旎香艳!由那一只纤纤玉手就能联想到车中人的容颜必是绝世倾城!!!
可没想到美手的主人个性这么差,看来这世上真是人无完人!
说这话的左贤王连连叹息,虽已落魄不堪,可言谈间的神情依旧是往日里,花丛走马的风流不羁。